第86章
很累,很疼,很疲惫。
但妈妈陪着我呢……
蔺耀唇边扬起一抹笑,依恋地唤道:“妈妈。”
沈乐缘无奈应声。
便宜儿子受伤不轻,却死活不敢睡,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
他按铃喊医生过来问了几句,让保镖送宽松柔软的衣服过来,哄着蔺耀暂时松手,去洗手间换衣服。
刚穿上上衣,外面扑通一声响。
沈乐缘推门出去,恰好霍霆锋推门进来,比他更快地扶住挣扎倒地的蔺耀。
“妈妈!”蔺耀不顾渗血的腿部伤口,啜泣着朝沈乐缘伸手,颤抖道:“别走……我乖,我乖乖的,妈妈别走!”
沈乐缘赶紧过来扶他,让医生重新给他包扎伤口。
“好了好了没事了,妈妈是去上厕所,这不是回来了吗?”他迅速习惯了这个自称,神情里泛着母性的光辉:“别怕别怕,妈妈抱着你睡好不好?”
蔺耀大声回应:“嗯!”
霍霆锋嫉妒地看着,想戳穿蔺耀的真面目,但心里明白沈乐缘讨厌他,现在无论说什么都只会惹沈乐缘心烦。
但好不容易找到机会进来,他也不舍得走。
近距离看着他的一日恋人,霍霆锋更心疼了,小声说:“你也吃点东西吧,刚刚那点粥不够。”
沈乐缘仿佛没听到。
霍霆锋苦涩地笑了笑,推门出去。
不该进来碍眼……
片刻后,医生从病房里出来,把药箱放到霍霆锋旁边:“你伤口也裂开了,我帮你重新包扎一下?”
霍霆锋冷漠道:“不用。”
疼点好,沈乐缘不给他吃甜的没关系,他可以自己找苦吃。
病人不配合,医生皱着眉唉声叹气。
几分钟后他回来,小声说:“其实是里面那位让我帮你包扎的,他不许我说,你可别让他知道我告诉你了!”
霍霆锋磕磕绊绊:“他……你是说他……”
“嘘——”医生从一边从药箱里掏工具出来,一边用过来人的姿态劝道:“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无论想干嘛都总得先养好身体。”
霍霆锋:“他真说了?”
医生:“我就看不上你们这种,整天糟蹋自己的身体,等糟蹋出亏空,补起来可不容易!”
霍霆锋:“他让你过来,肯定是刚刚有注意到我……”
医生:“能听到我说话吗?”
霍霆锋甜蜜道:“他心里还是有我的……”
得嘞,医生面无表情地想:又一个恋爱脑晚期,没救了!
病房里,打算哄便宜儿子的沈乐缘沾床就睡,眼底是明显的青黑色,眉头在梦里都紧紧皱着。
蔺耀紧紧把他抱在怀里,一遍遍无声地喊妈妈。
妈妈……我不吵你……
妈妈,对不起,我不想你很累的……
妈妈,我有乖乖的,没有干坏事,没有试图干掉爸爸。
我一直在等你回来……
在失而复得的欣喜中,他终于有了倦意,微笑着陷入黑甜的梦境之中。
另一张床上,蔺渊的眼睫颤了颤。
在睁开双眼之前,酸涩的情绪先击中他的心脏,泪意自胸口喷薄而出。
你回来了。
老婆。
作者有话说:
碎碎念:小蔺啊小蔺,我是准备给你吃糖,但你怎么连吃带拿的薅那么多?
第62章 坦白
蔺渊脑海里最先浮现出的是漫长的等待。
一年、两年、三年、十年、百年……
他渐渐显现出属于怪物的那一面, 不敢苍老、不敢死去,独自桎梏住两个试图毁灭世界的孩子,无望地等待爱人归来。
告别时, 爱人香甜的吻落在他唇上。
“我不太放心, 想去看看我的学生。”他的爱人柔声说:“我不在的时候你对自己好一点, 不要总是那么抗拒……不不不,我不是在怪你,怎么又不高兴啦?”
吻变得深入、灼热, 爱人向他承诺:“我很快就回来。”
我的爱人会信守承诺。
无数个难捱的日夜里,蔺渊如此坚信着,他一次又一次将发疯的小鹿关起来,监视试图自尽的霍霆锋,惩罚跟小鹿狼狈为奸的蔺耀。
太久了, 真的太久了……
难受,委屈。
蔺渊缓缓睁眼,朝爱人的方向看去,想问他为什么离开那么久,想讨一个久到已经记不清味道的拥吻。
狭窄的病床上,爱人的脸深埋在蔺耀怀里。
沉默之后,蔺渊闭眼。
一定是我睁眼的方式不太对, 或者我又在做噩梦, 需要重睡!
但伴随着他的清醒, 现世记忆涌上心头。
他找来欠债的年轻人, 想“投喂”小鹿——被他当第一餐投喂的,是他老婆。
他牵来黑犬, 想让某人见识小鹿连狗都勾引的“魅力”——被狗咬了的,是他老婆。
他对蔺耀进行强制监禁和惩罚, 被发现后死不认错——跟他吵起来的,还是他老婆。
此外另有全天候监视小鹿,顺便监视了他老婆;明明是爱意浸透本能,却觉得是老婆不正常;嫉妒到胸口闷痛,却非要把老婆往外推;眼睁睁看着老婆跟别人拥吻,还劝自己忍耐……
用力攥紧拳头,蔺渊被自己气得眼前发黑。
怎么会这样?
他老婆应该先防备小鹿,跟他周旋,然后在发现他可以信任之后互相坦白,为更好地管教小鹿和蔺耀而协议结婚,互相日久生情。
怎么重来一次,他们的关系会变得如此疏离?
不容忽视的目光从侧面传来,蔺渊冷冷看去,撞上年轻人占有欲极强的阴郁眼神。
蔺耀抱紧妈妈,直勾勾盯着蔺渊,无声道:我的。
蔺渊下意识摸向枕边,没摸到熟悉的枪支,不知道是因为伤的再重还是太气恼,眼前一阵又一阵眩晕的灰黑,捂着胸口低低地咳嗽了几声。
“嗯?”
沈乐缘迷朦睁眼,朝声音的来源看去。
微凉的手遮住他的眼睛,蔺耀轻声说:“妈妈继续睡,你都好久没休息了。”
他很久没休息了吗?
蔺渊眉头微皱,忍住喉头的痒意,尽量不打扰爱人休息,在胸口的闷疼之中缓缓整理这辈子的记忆。
一切都重新开始,但发生了微妙的不同,小鹿变得足够乖巧,让他失忆的爱人放松了警惕,对着恶念最深的小怪物坦露胸怀。
对了,小鹿去找他了!
他受伤没有?
蔺渊挣扎着想坐起来,又难堪地停住。
某些陈旧的记忆涌上心头,蔺耀和霍霆锋都有强健的体魄,他却瘦削得很难看,缺乏锻炼的双腿甚至无法让老婆在他腿上坐得舒服。
但这辈子,就像小鹿变得乖巧、蔺耀遵纪守法一样,他似乎……
悄悄摸了摸双腿,蔺渊松了口气。
这辈子可以满足老婆。
但随即,他的胸口酸涩起来,心想:身体强健又怎么样呢?
他不要我了……
沈乐缘睡了个天昏地暗。
梦里似乎有什么人一直在看着他,用低沉的声音诉说委屈,还有肉//体交缠碰撞的火热场景,他看不太清对方的脸,全凭触感告诉他对方的身份。
掌心的胸微微隆起,没有霍霆锋那么雄伟,也不像小鹿的那么单薄,更不似蔺渊的冰凉瘦削,散发出年轻火热的气息。
蔺耀又来爬床了?
沈乐缘迷迷糊糊地摸了摸,低头亲对方的脸。
蔺耀哪见过他这个模样,一边犹豫要不要制止老师,一边红着脸迎了上去,让那个吻落在眉间。
“老师……”
他心满意足,乖乖地唤了一声。
短短两个字入耳,沈乐缘霎时清醒,梦境潮水般褪去,只记得自己亲了蔺耀一下,还以为是被喊妈喊多了养成的习惯。
蔺耀也只记得自己喊妈妈。
我怎么就跟昏了头似的,这辈子都没脸见人了!
年轻人脸颊红得几乎能滴血,却又舍不得松手,被子遮头拢出昏暗的空间,闷声不吭地暗示老师继续睡。
有些事,别人尴尬自己就不尴尬了,沈乐缘低声笑道:“清醒了?”
蔺耀:“嗯。”
沈乐缘继续逗他:“不闹人了?”
蔺耀:“嗯。”
沈乐缘促狭道:“也不喊妈妈了?”
蔺耀恼羞成怒,大声哔哔:“就喊!妈妈妈妈妈妈妈妈!我敢喊你敢应吗?”
话音刚落,外面轻轻一声咳嗽。
两人同时僵住,好半天才缓缓把被子放下来,露出脑袋往外看,蔺渊戴着耳机坐病床上,似乎正进行远程会议。
沈乐缘一个翻身滚下了床,灰头土脸地站起来。
蔺耀跟蔺渊都下意识想接他,但一个伸手没捞住,另一个迫于身体问题,连挪一挪都难。
眼神越发晦暗,蔺渊看向很少离身的玫瑰胸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