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与此同时,一只小奶狗正猫猫祟祟地往楼下跑。
四条短短的腿踏在台阶上,每踏一阶圆滚滚的肚子就被撞一下,等爬到一楼,早饭几乎要被怼倒嗓子眼。
没关系,他已经看到大门了!
屁颠屁颠地一路小跑,他几乎要奔进光明。
轮椅声由远及近,蔺渊一声令下,保镖将逃窜的小奶狗拎在了手里。
“沈老师呢?”蹙眉看着小奶狗,蔺渊问。
青年就好像喜欢这种小东西,看起来毫无威胁,很会装可怜,实际上长大了都狼心狗肺不听管教,说不定还会反咬一口。
好在他理解我,不觉得我管太多、太过。
一想到这个,蔺渊的心情就微妙的好了起来,常年紧绷的精神变得舒适,也就不再嫌弃小狗不乖,转而觉得青年养这种小东西比关注小鹿好。
可随即,他舒展的眉头再次皱起,锐利的眼神扫向保镖。
不对劲。
保镖面无表情,实则慌得一批。
夫人在住宿楼那边,已经靠近了禁闭室,正挨个敲门,过不了几分钟就要敲到阿肆那间了。
不敢吭声。
蔺渊冷声问:“沈乐缘去哪儿了?”
保镖:……
我好倒霉,为什么今天是我轮值,为什么是我被扯进家务事里?
老板最大,他只好实话实说。
只听到第一句,听到禁闭室这三个字,蔺渊就将这件事想了个明明白白。
沈乐缘骗了他。
他没有理解他、没有支持他、更没有崇敬他。
他觉得他做得不对。
他甚至不肯跟他聊一聊,不问他深层次的原因,就这么不管不顾地哄他卸下心防,转眼去解救蔺耀。
仿佛他是反派、是恶龙、是游戏里的大boss。
头不可自抑地疼了起来,心脏也隐隐作痛,蔺渊冷静地吩咐:“拦住他。”
保镖掏手机联系同僚,神色变得僵硬。
“门已经开了……”
门开了。
走廊不太明亮,外面的天光甚至不如屋里的灯光,蔺耀以躺在地上角度看去,那个人的背后没有圣光,只有墙壁和天花板。
但很高大。
能救他脱离苦海的那种高大。
怀抱也很暖,是做梦都梦不到的柔软。
“你手怎么回事?!”沈乐缘气到质问:“我先前看着没有的!”
顿了顿,他放轻语调:“我不是要凶你,别哭……”
蔺耀的倔强一如以往,恶狠狠地反驳:“谁特么哭了,老子没有!”
他抹了把脸,想把脸上湿漉漉的那点水擦掉,但越擦越多,沾着手上的血,把那块地方染得很凄惨。
沈乐缘攥住他的手不让乱动,怕他手心也有伤。
蔺耀没再说话。
沈乐缘也不吭声,没像平时对小鹿那样哄孩子,只是递了纸巾过去,看蔺耀从他怀里挣扎出来,紧绷着俊脸擦手擦脸,一直擦到没有苦水往外流。
“没人发现我来,”看他冷静下来,沈乐缘才问:“你有其他伤吗?”
蔺耀阴着脸回:“关你屁事!”
多管闲事。
老头子要是生气,我可救不了你。
沈乐缘只当没听懂他的倔强,上下打量他,就像监控里看到的那样,蔺耀裸露的地方确实没明显的伤痕,凑得近了才能看到隐约的红痕。
但如果只是关禁闭,他不会哭成这样。
沈乐缘想起那位旧下属说的那些话,心脏怦怦直跳,他定定看着蔺耀,在对方坚持不住移开视线的刹那,猛然掀起对方的衣服。
正如他听说的那样,他看到电击的灼伤。
与此同时,纷乱的脚步声响起,轮椅独有的轻微滚动声夹杂其中。
作者有话说:
晚安~
第27章 两个怪物
沈乐缘没有回头。
他颤抖的手抚上年轻人的小腹、胸口, 熊熊怒火随之燃烧。
很痒。
蔺耀腹部收紧,不自在地后退两步躲开。
“一点小伤而已,有什么好看的?”他故意用轻松的语气逗那个像是要哭了的傻逼:“再摸下去, 我可要当你在吃我豆腐了。”
没什么好看的。
很难看。
沈乐缘呼吸沉重:“是厌恶疗法, 对吗?”
不可忽视的目光从近处传来, 蔺耀跟自己的父亲对上视线,那双向来冷酷冷静乃至无情的眼睛居然有点慌乱,像是怕听到他的回答。
鞭打、喂药、电击、穿刺。
但凡可以让他产生不适感的东西蔺渊都试过, 只要他对小鹿表现出亲近、喜欢的行为,惩罚就会如约而至,非要把那份不属于他的厌恶刻进他体内。
凭什么?
他偏要保持对小鹿的喜欢,偏要腻腻歪歪地在蔺渊眼前晃悠,甚至恨不得跟小鹿上个床, 彻底打破蔺渊坚持的那些东西。
那时候蔺耀年幼,能想到的报复方式只有这个。
而现在……
平静到诡异的对视之中,蔺耀突然笑了笑,眼睛里升腾起兴奋的恶意:“是。”
老东西,你有弱点了。
你觉得我不正常,你觉得自己没错,你觉得那样对待我是正确的, 那现在你就坚持, 你就继续这么说, 你对他说你问心无愧。
让我看看你是不是真的问心无愧。
他收回视线看向沈乐缘, 心里想的是该故意挑拨,嘲讽狐狸精平时装得假仁假义, 现在却一点动静都没有,怎么不吱声吵两句。
可他张了张嘴, 却只僵硬地重复:“是厌恶疗法。”
声音微微沙哑,语调很委屈很委屈,委屈到他说完就羞耻地别过脸,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妈的我在撒什么娇?
沈乐缘没如他所想那般跟蔺渊吵架,牵住他的手就要离开:“走,去看医生。”
灼伤痕迹严重,又是这么个位置,说不定内脏会受伤。
蔺耀一愣。
茫然地被他拽着走,他不明白沈乐缘怎么就突然要走,我都受罚成这样了,他也不掰头几句,是不是换成小鹿他才愿意跟蔺渊吵?
身后一声克制的愠怒:“站住。”
深呼吸一下,沈乐缘停住,跟离他最近那位眼含担忧的保镖对上视线,温声说:“麻烦您帮个忙,带你们家大少先去看医生,好吗?”
他是近乎央求的语气。
保镖咬了咬牙,扶住倔强的红发少爷:“行,大少就交给我了,您照顾好自己。”
气归气,可别跟老板硬碰硬啊。
保镖里有同样看不下去的,闻言主动搭腔:“我也来。”
厌恶疗法这四个字他不太了解,但搭配电击的痕迹一起看,任谁脑子里都会跳出个杨永信。
不就是个高工资的轻松好工作,他、他……好吧是有点舍不得,但沈老师都要直面暴风眼了,他们就这么装聋作哑地看着?
那不可能,良心受不住。
蔺耀被半拖半拽地带走,沈乐缘对上蔺渊那双愤怒的眼。
男人冷声道:“解释。”
哈?他还好意思跟我要解释?
沈乐缘几乎要被气笑:“解释什么?解释我相信你有分寸、相信你是个负责任的家长、相信你成熟稳重值得信赖?”
呼吸越发颤抖,沈乐缘说:“我才该要个解释!”
我以为我可以适应这个工作,我以为我可以教导、照顾他们,我以为这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我以为一切都在变好。
可事实不是这样,我深陷泥潭而不自知。
不,你从来都不信我。
骗子。
蔺渊冷眼看着沈乐缘,让保镖将一沓厚厚的a4纸递上去。
沈乐缘紧绷着表情低头看去,上面是这些年对蔺耀的观测,上面满载正常与不正常的对比,能改变任何一个正常人的厌恶疗法对蔺耀不起作用。
电击和无声无光的环境都不能令蔺耀的心跳加速,只有小鹿相关的物和事才能起伏他的情绪,就像他天生为小鹿而生。
沈乐缘看得眉头紧蹙。
蔺渊的声音适时响起:“他是个怪物,不是正常人。”
沈乐缘正要翻页的手顿了顿,跟两颊一起微微收紧,咬牙克制住把a4纸砸蔺渊一脸的欲望。
忍住,我不是来吵架的。
再次深呼吸,他开口之前先让保镖们下去。
保镖们微微犹豫,半数是老板没发话,半数是担心自己离开之后沈老师会受伤。
虽说老板残疾,但沈老师爬墙都爬得很艰难……
万一打起来,打不过的吧?
蔺渊:“下去。”
男人克制着没有发脾气,觉得自己做出了很大的退让,跟青年好言好语地解释了原因,现在的清场是为接下来开诚布公的谈话做准备。
沈乐缘却只是怕自己忍不住骂人,怕蔺渊丢脸。
丢脸没事,他不在乎蔺渊那张破脸,但这会加大沟通的难度,让男人因为恼羞成怒而加倍倔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