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这一天正是休沐,晏舟在府里,他原本没打算见他的,但转头却道:“让他进来。”
成宁远一张俊脸上的淤青已经消去,看着晏舟时脸色黑沉沉的,“我知道是你抢了我的花种。”
晏舟不做解释,沉默地盯着他。
成宁远嘲讽道:“晏舟,你看看你现在成了什么样子!你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人,可是考上状元之后你就变了,变得急功近利,只顾着往上爬,变成了一个奸佞小人!难怪县里人都告诫说千万不要被京城的繁华迷了眼!你现在这个样子,还有什么脸回锐县见父老乡亲!也活该你心悦长宁殿下,但是殿下厌恶你!”
晏舟的随从已经火冒三丈,大声呵斥道:“放肆!你区区四品官,有什么资格辱骂上级!”
晏舟嚼着那句“长宁殿下厌恶你”,连成宁远骂他是个奸佞小人都不在意了。
他的遥遥厌恶他啊,从失望到了冷漠,然后到了厌恶吗?
厌恶这两个字眼从此刻起变成了刀子,割得他的嘴鲜血淋漓。
晏舟的眼神变得极其凶恶,发狠地盯住成宁远,像某种猛兽在睡梦中被吵醒,暴虐中要咬断罪魁祸首的脖子。
“你少在这胡言乱语,立刻走!”他的嗓音带着低沉的嘶哑。
成宁远:“你先把我的花种还我!”
他一说起花种,晏舟就忍不住眼底发红,一年前他的那一罐,被他亲手烧掉了。
现在她要接受别人的花,一点都不顾他的了,是吗?
“没有!滚!”晏舟忽然低喝,语气带着浓浓的森冷。
成宁远被赶出去后,大怒到发狂,回府的一路上痛骂晏舟,结果回到府里,他发现那罐被抢走的花种就好端端地摆在他屋里。
晏舟说“没有”,竟真的不是他抢的吗?
那到底是谁抢走的?还要套麻袋揍他?
成宁远打死都不会想到是苏遥做的。
苏遥是对金边玫瑰很感兴趣,但对成宁远送的没有兴趣,于是策划了这么一出。
但是苏遥后来舍不得伤害花种,原封不动地送回了成宁远府里。
成宁远紧接着就把花种重新给她送来,和她诉说他的经历:“微臣在路上遭到抢劫,贼人抢走了花种,但不知为何送了回来,微臣心想,这或许就是上天的旨意,冥冥之中自有定数,这花种无论如何都是殿下的。”
苏遥看着成宁远深情款款的目光,嘴角一抽。
她收下了花种,但同时给了成宁远不少珍贵的东西:“你喜欢书画,这些你便收下吧。”
这样就不算她白拿人家的东西了。
成宁远无比感动,对苏遥的情意更深。他拿着她送的书画回去时,打好腹稿,很快京城便再起流言。
有人酸到睡不着觉,脸色阴森森的,上朝时官员们见了,个个走得远远的。
晏舟下朝之后被召去御书房,皇帝吩咐道:“北狄的使臣三王子不日便要抵达京城,爱卿届时跟着礼部的人一起去。”
第344章 北狄三王子
北狄使臣是三王子,两个较低级的王室成员,以及一群人高马大的骑兵护卫。
这些骑兵虽比不上在边疆挞伐的骑兵团,但北狄人生得极为高大,远远行来就有一种逼人的气势。
鸿胪寺少卿等人迎接使臣的仪仗队,井然有序地站立在千里亭旁,仪仗队前牵一辆华贵的马车,随从为晏舟拉开木门,车内闭目养神的晏舟抬步下车。
鸿胪寺少卿走到晏舟手边,看着远远行来的一对北狄骑兵,对他笑道:“晏大人,您说这北狄打了败仗,派使臣前来谈判求和是一回事,可这远远瞧着就气势汹汹的,又是怎么回事?”
“王大人在少卿位置已久,未曾与北狄打过交道吗?”晏舟看他一眼,笑了笑,“哪怕入关被收缴了武器,只容许他们骑马赶路,但他们身上流的是狄人的血,吹的是北方大漠草原的风,性子比谁都傲,怎会容忍气势上再输我们一筹?”
晏舟并不在乎北狄使臣团的来势汹汹的模样,而是另一件事。
北狄战败,北边士兵大胜,跟着一起守城的大皇子向朝廷发出回归请求时,遭到了皇帝的拒绝。
皇帝收回北方将领的大半军权,只留给他们三分兵力,还不准大皇子回京,无非就是仗着大皇子没有强势的外祖家,加上京城的好几个阵营势力已经形成稳定的牵制关系,皇帝心里并不希望大皇子回来打破平衡。
当然,皇帝自己是不会明面上表露他的想法的,这一压榨打压大皇子的做法,还是摸透皇帝心理的晏舟向皇帝“进言”的。
所有的舆论矛头全部指向晏舟。晏舟替皇帝担下了舆论,皇帝自然是心里愉悦,又赏赐他不少东西。
晏舟想着皇帝的荒唐做法,沉默地嗤笑一声。
大皇子在边境守城墙少说也有三年了,这段时间够他在边境收不少心腹,掌握不小的兵权,得到的军心只怕也不小,然而他打了胜仗却不准他回京复命,仍然让他守在那条件艰苦的边境,这必定在边境军队里引起士兵的愤懑……
皇帝做的事,太顾眼前利益了。
士兵们必定无比厌恶他这个进言的奸佞,也会对皇帝有不小的不满。
北狄使臣团骑马而至,但他们行至朝廷仪仗队前方二十米开外时,似乎没有减速的打算,急促的马蹄声潮水一般铺天盖地迎面而来。
仪仗队前方人员是两排带马的皇城士兵,见状并没有慌乱,而是齐刷刷地举起带有尖锐长刺的盾牌,为首的人左手执着长剑,剑未出鞘,大拇指缓缓一抵,长剑露出一截雪白的剑身,在阳光下折射出极为冰冷森寒的光芒。
那道光芒从北狄使臣团最前排人的眼中闪过,他们立即重重地闭上眼,下一瞬又狠狠睁眼。
为首的三王子脸色有些黑,率先拉住缰绳减速,抬手示意后方的人停下马。
北狄使臣团与仪仗队只相隔十米左右,三王子骑着马往前几步,看着对面高头大马上刚刚松开剑柄,合上长剑的男子,扬声道:“你是你们盛晖朝的接待使?还拔剑!就这点待客之道?”
仪仗队最前排的正是金吾卫,裴徐安眼神冷漠,他只是稍微露出一截剑,这可不算拔剑。裴徐安没有理会三王子,而是握着缰绳,微微调转马头,往旁边靠了靠,仪仗队由此从中间缓缓分出一条供人行走的路。
身着深红色官袍的晏舟,领着鸿胪寺少卿等人走来。
晏舟对三王子拱手,面上没有一丝笑意,开门见山:“本官与鸿胪寺少卿为接待使,请三王子减缓速度,随吾等入京。”
在他说话时,三王子上下打量他。
晏舟身高一米八六,放在北狄也算高,宽大的官袍有束腰,识人无数眼力够好的人便能看出他刚劲的身形,晏舟本身的气质不是盖的,他面上不带笑容时,光是站在用幽深的眼瞳盯着谁,那身凛冽如刀的气势就扑面而来。
三王子看了他好一会儿,眼睛里多了几分警惕,而后又忽略掉他身边也是一身官袍的鸿胪寺少卿,目光一转,直接盯向第一排仍在马上的裴徐安。
这人也是一身锋利的气势,方才拔剑时,锋芒中满是杀意。
不过——
三王子身边的北狄王室成员皱着眉,不满地高声道:“你们谁是盛晖的皇室?我们北狄排了三王子来,你们竟然不派同等的皇室迎接,简直是无礼!”
晏舟拱了拱手,眼眸始终盯着三王子,嗓音沉稳,一字一句落地成刀:“几位皇子公务缠身,不便前来,况且我朝仪仗队现由金吾卫、礼部以及鸿胪寺等人组团迎接,这等阵仗,已是高级别的迎接仪仗队。”
一旁的鸿胪寺少卿的嘴唇动了动,但没说话。
好一个晏舟,什么高级别的仪仗队?他都没听说过这个说法。晏舟巧舌如簧,睁眼说瞎话,就欺负北狄人不知道他们的礼仪机制吧?
要不是鸿胪寺少卿了解朝廷的仪仗,光是听晏舟这斩钉截铁的语气,只怕真的信了他的鬼话。
北狄使臣团信了大半,但想到没有皇室成员来迎接,心里还是觉得哪里不对,三王子忽然对晏舟道:“你是何人?”
晏舟:“本官名为晏舟,为朝廷刑部侍郎。”
三王子拽着缰绳,哼了一声,“走吧。”
他倒也不问为什么刑部的人来仪仗队。
浩浩荡荡的一行人走了十里路,进入京城。
鸿胪寺官员将使臣团带进打扫好的鸿胪寺驿馆。
金吾卫有几个跟着进去了,但裴徐安还立在鸿胪寺大门。
晏舟也没进去,下马车后,隔着一段距离,和裴徐安对视一眼。
裴徐安执剑,对晏舟拱手作了一礼,晏舟回了礼,便听见他道:“多谢,谢礼我改日送到晏大人府上。”
是晏舟提醒金吾卫前去千里亭时带上盾牌的,要是金吾卫被北狄使臣团的马冲散,丢了朝廷面子,整个金吾卫都会受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