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庭院一棵绿意盎然的大树下,悠扬的琴声如珠玉落盘,俊美高大的青衣男子伴琴音而舞剑,长剑的招式行云流水。
  一曲终了,苏遥咬着下唇柔柔地冲他笑:“夫君果真英姿飒爽。”
  他剑丢在一边,过去拥了她,俯身重重地亲吻。
  苏遥艰难地推开他,呼吸一口新鲜空气,双手按在他胸膛上,阻止他再次接近。
  “遥遥。”裴渊低声喊她,难耐地拥着。
  苏遥红着小脸,避开他侵略的目光,缓声道:“你想看我舞剑吗?我其实也会。”
  她压根没想看裴渊舞剑,她早就看腻了,她的真实目的,不过是想找个光明正大的理由,用裴渊的剑,好好地舞一招。
  毕竟以前,她身子骨太差了,想玩剑都玩不起。
  “遥遥也会?”裴渊着实惊诧,挑眉问。
  苏遥点头,推开他,过去捡起地上的剑,裴渊在后边道:“剑有些重。”
  他的剑对他来说不算重,但苏遥是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
  苏遥握着剑,扫他一眼,用水润的眼眸瞪他。“你小看我。”
  苏遥是真的会剑舞,她的剑招和裴渊的完全不同,手腕动作每一次起承转合,旋出锋利与锐气。
  她身姿无疑是柔媚轻盈的,在这一招一式里没有半分平时的娇弱,充满着柔韧度和生机。
  裴渊眼神慢慢深下去,似是沉思,又只像完全地为之着迷,目光紧锁着她飘逸灵动的身影。
  苏遥一次性舞个够,让自己心中的渴望得以满足,烈火得以浇灭。
  她停下,敛着眉眼缓着气息,全身的燥郁平息下来,随即转身,对立在原地的男人扬眉一笑。
  是生动的,不见病气的面容,明媚又骄矜的笑容。
  009:【黑化值掉了十点。】
  裴渊心头一动,神情温和,眼神满是炙热,对走到他面前的苏遥哑声道:“遥遥,剑舞非常不错。”
  他不说别的,只单纯围绕这一话题,苏遥面上的笑容越发深了。
  她把剑还给他,身心都是愉悦的,靠进他怀里,笑得像只狐狸:“你问问我为什么会啊。”
  裴渊失笑:“那遥遥怎么会剑舞?”他单手附在她后颈,俯身凝视她,“毕竟遥遥先前身子柔弱,不像是能习得这种招式的。”
  苏遥眼里露出淡淡的哀伤,“小时候学的,之后受伤重病,没有再练,现在看来已生疏许多。”
  裴渊便不忍心再问,“没有,仍是舞得极好。”
  他想问她的过往,但又见不得她哀伤思虑。
  他心中叹口气,他真想知道的话,不出一天就查得一清二楚,只是……
  裴渊低头看着她,她恰好掀起眼睑,澄莹的眼眸盛满爱意和依恋。
  他就什么都不想探寻,甘愿沉进一片温柔乡里。
  裴渊始终是能败给她的。
  苏遥今天心情真的格外好,裴渊的疼爱和退让只会又让她得寸进尺,当晚缠着他耍脾气:“我真的不想吃这个药膳。”
  裴渊习以为常,舀起一勺,给她吹凉,“吃完药膳就可以吃点心。”
  苏遥拧眉,转头不看他了。
  “遥遥,不是答应了我,每天都吃一碗的吗?”
  随着她身体的好转,药膳已经从每天三碗到每天一碗,裴渊已做出过退让。
  苏遥抿抿嘴角,接过来,埋头吃完。
  夏季多暴雨,半夜,雨水倾泻而下,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窗户上,天际阵阵轰鸣。
  那雷声十分奇怪,极闷,极沉,似棒槌愤怒地撞击在心脏上,带来致命的警告意味。
  乌云间银蛇翻涌,肆意闪现,细细的一条,无声地闪过他们的屋顶——
  试探,再试探。
  裴渊闭着眼,他看见他的灵台碎得不成样了,那些裂纹深深蔓延,铺就一张巨大可怖的蛛网。
  温香软玉在怀,他轻轻把唇贴在她发顶,力度缓缓加大。
  苏遥不舒服地动了动身子,抬手推拒他的怀抱。
  裴渊睁眼。
  一道紫色的细雷倏地向下一劈,翘起的雅致屋檐,猝不及防被劈碎,瞬息间粉身碎骨。
  裴渊听见动静,却不理会,只拥紧了苏遥,低头准确寻她的唇,急切地深吻过后,他哑声道:“别动,别怕……”
  这简直不像平时的嗓音,满是沙哑和痛楚。
  “……会没事的。”
  苏遥睁开眼,眼里是被他欺负出来的水光。
  “你怎么了?是怕打雷吗?”她撑着手肘微微撑起身子,发丝扫过裴渊的脸,她在他脸颊上方,柔柔地凝视他。
  裴渊口中有血腥味,望着他上方的女子关切担忧的眼眸。
  柔软的发丝垂在他侧脸,那纤细脆弱的玉颈暴露在空气里,他一伸手就能掐断。
  他抬手,大掌于是扣在她后颈。
  他把她按下,她跌在他身上。
  裴渊埋头在她颈窝,鼻间都是她的沉香后,他弯了弯眉眼,颤着唇柔声道:“是啊遥遥,我真害怕。”
  第179章 遥遥,别怕
  “轰隆——”闷雷在云端炸开,一声紧接着一声,震得地面颤抖,窗棱也急促地吱呀作响。
  帘帐里,身影交叠。
  “……裴渊!”她瑟缩在柔软的床榻里,声音打着颤,素白莹润的指尖掐进裴渊肩膀。
  他单手抚摸她红晕蒸腾的侧脸,嗓音沙哑极了,近距离低语时能撩到她全身发麻。
  “遥遥,你不要,我就不继续了。”
  裴渊喉结滚动,满心满眼只有她,等着她的回答,另一只手不肯松开半分。
  她犹如置身火炉,无助地攀紧他,柔媚的眼眸已承受不住,溢出晶莹的泪珠,她低低地啜泣着,微微仰头,轻碰他近在咫尺的薄唇。
  她声音也在颤抖,脆弱惶恐,下一秒所有的低泣声被他吞进喉咙里。
  009在空间里瑟瑟发抖,把自己卷成一团,恐怖的威压笼罩在这片区域,每一次电闪雷鸣,都是摧枯拉朽之势。
  它不得不再次佩服两位大佬,明明都感受到这股危险至极的压力,竟然还在——
  它暗自吐槽,不知何时,它收到黑化值降低的消息。
  黑化值一点一点地掉,不间断,平稳极了,直至掉了总共二十五点,再没动静。
  苏遥这一夜察觉到裴渊格外焦灼的心境,心里好笑地叹口气,手上越发拥紧他,和他抵死纠缠。
  她已经听不见雷声,听不见雷电劈中庭院大树,后者轰然倒塌粉身碎骨的声音,也听不见呼啸的狂风撞开门窗,愤怒地卷席屋子而茶盏噼里啪啦碎一地的声音。
  她耳边只有裴渊的喘息声,和他不安的低唤:“遥遥,别怕,别怕。”
  他从来没有这样急切过,他怕再不快点,以后都来不及了。
  苏遥忽然就有些心疼,颤抖着捧上他的脸,目光柔软充满爱意,这样望着他。
  她轻喘着,嗓音却柔和坚定:“裴渊,你也别怕,没事的。”
  ——虚张声势的天雷不敢劈她的,她在,就会护他周全。
  裴渊的脸轻轻蹭她的温热的掌心,目光盛满炙热的爱意,而后他转头,在她右边掌中郑重地印下一吻。
  “遥遥,我爱你。”
  两百多年来,支撑他走下去寻找下去的理由,是可笑的证道信念。
  见了她之后,他明白,区区道心如何比得了她。
  证道?不,他一辈子,生生世世都无法伤害她。
  灵台要碎就碎去罢,天雷要罚,他也受了。
  他任由自己沉沦于此刻嗜骨的欲望里,在温柔乡里,对她诉说情意。
  心爱之人娇弱地咬着嫣红的唇,下一刻他听见她回应:“我也爱你……”
  裴渊低笑着,吻她的耳畔,轻道三个字。
  以帘帐为界限,划出两片天地,外边七零八落杂乱无章,里面浓情蜜意肆意欢爱。
  裴渊拥着她温存,天亮之际他起身,用薄被盖好她,让她下巴以下没露出半寸肌肤,他凝视着她,唇边含着柔意。
  片刻后他下榻,掀开帘帐的一刹,满室的狼藉映入眼帘。
  掀翻的桌椅和屏风,湿哒哒地躺在地上,茶盏的碎片掉了一地,摇摇欲坠的门窗,凄惨地苟延残喘。
  裴渊漆黑幽深的眼瞳凝出阴戾,可喉结和颈上的红色吻痕,以及衣领下方的抓痕显眼得很,无端给这俊美的男子添上糜艳的诡谲。
  他无声走过去,首先去看的是梳妆台,被雨水侵染过的东西,他已不愿让她佩戴,尽数擢拾起来,收进乾坤空间里。
  裴渊看着人力无法立即恢复的房间,捏了个诀,房间眨眼睛恢复原样。
  他透过窗户,望见庭院里成为碎渣的大树,夏季日头太盛,他的遥遥喜欢在树底下乘凉。
  他随手捏诀,受过天雷怒劈的树顷刻间恢复,绿意盎然、生机勃勃。
  裴渊眼神幽冷,望着万里无云的天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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