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裴渊既不能骗她说没做什么,又不能实话实说。
  “遥遥,我有些事情要处理,必须在那时候出去。”他轻轻叹气,低头轻啄她的额头,放缓了声音道歉。
  “不要再有下次了。”她闭眼感受他的薄唇印在她眼帘,“我一直在等你回来。”
  裴渊对她又爱又怜,“不会有下次。”
  他知道她有时候会半夜梦魇惊醒,不知这次是不是,他细细询问,得到她低低地反驳:“没有做噩梦,我身子好很多了,才没有像以前那样。”
  裴渊的手指在她的脉搏上探着,惊觉这脉搏怎么好了许多。
  明明昨天去郊外,还没有这样好的脉象。
  苏遥容不得他细想,蹭着他颈窝柔声道:“睡了,不困吗?”
  裴渊自己当然不困,但他担心她,“睡吧。”
  第二日,009得知她昨夜遇见宇文晋,还送他一张护身符当歉礼的事。
  【这歉礼是不是太寒碜了?他是人界帝皇,福泽深厚,气运加身,没有邪祟伤得了他,所以您一张护身符对他来说可没有多少用处。】
  苏遥:“走个形式而已,我又不能真的送什么东西,免得打乱秩序。”
  第177章 这位是内子
  “陛下,臣能否让裴大夫诊脉……”一个随行近臣看着裴渊收完银针,试探着道。
  “问裴大夫罢。”宇文晋起身穿好衣裳,对裴渊道声谢后,眼都没抬。
  不就是把个脉,裴渊还是愿意的,他给近臣诊脉时,听着对方絮絮叨叨:“昨夜不知怎的,我们几个都梦魇了,意识到在做梦后怎样也挣脱不出梦境,天亮时醒来出了一身的冷汗。”
  裴渊点点头,他猜想原因出于那只妖,只是他还无法探寻妖的类型分枝,他们能自己醒来,想来使他们梦魇的东西并不致命。
  “没有大碍。”裴渊给他们开一张药方。
  宇文晋再次付了诊金,裴渊也是个想没有牵扯的,没有犹豫就收下离开。
  他在离开院子后,若有所思地敛眸。
  宇文晋身上,有一股神力庇佑,但赠符者未免太过敷衍,简单的护身符对帝王来说可不起什么作用。
  待裴渊最后一次来到宅子给宇文晋施针,年轻沉稳的新帝再次对他提起:
  “裴大夫,你当真不愿随朕回京?”他叹口气,“朕身边缺你这样的医学人才。”
  裴渊淡定地收针,平静拒绝:“陛下恕罪,我只愿与我夫人在曲兰镇共度余生。”
  宇文晋无奈一笑,“那便罢了,只是过两日,朕想登门拜访一趟,我已命人尽快从京城带来一包药渣,届时还望裴大夫看看,为朕解惑。”
  说到这,宇文晋面色略沉。
  裴渊颔首,他此番施针完毕,是不用再来这里了。
  宇文晋给出的诊金相当丰厚,裴渊也不推脱,收下就离开。
  ————
  夏日阳光正盛,许久没出门的宇文晋穿着常服,来到裴渊家中。
  此时不过巳时,小厮受了裴渊交代,开门直接迎他进来。
  宇文晋没有让两个近臣跟来,否则定是要不满裴渊接待陛下的礼数。
  “还请贵客稍等片刻。”小厮给他倒杯茶。
  “裴大夫还未起?”宇文晋讶异。
  小厮连忙道:“裴公子起了的,只是裴夫人刚起,他在给裴夫人梳妆打扮。”
  宇文晋表情有些古怪,倒不是觉得裴渊给他妻子梳妆有何不妥,只是因为他之前觉得这位裴夫人来历不明,疑心是哪方势力安插在曲兰镇的暗桩,再次去查她,却仍旧没查出半点线索。
  这位裴夫人着实奇怪。
  房里,裴渊牵着苏遥坐在屏风外的檀木椅上,拿了桌上的暖茶,给她倒一杯。
  “前厅有客人,我去应付一下,遥遥就在这用膳就好。”
  苏遥点头,并不多问。
  裴渊出到前厅,和宇文晋客套一句,就接过他手里的一团东西。
  这团药渣把手帕染成深褐色,颜色深到发黑,裴渊面不改色,放在桌上摊开。
  他对除苏遥以外的所有事物都有洁癖,径自取了银色小匙来,拨开残碎的黑色草药。
  片刻后,他把所有掺杂的药材细细和宇文晋说了。
  “……除了这些以外,还有极少量的乌石草,这一昧药材,虽是生性温和,但一旦和萱叶混在一起,就会产生剧毒之物。”
  宇文晋面上看不出神情,只闭了闭眼,兀自沉思后真诚地看着裴渊。
  “有劳裴大夫了。”
  他看着对方无比沉静淡漠的眼眸,心中的暴怒之火一下子被冷水浇灭。
  “不必。”
  裴渊盯着他,宇文晋不知怎么就明白他眼里的意思,内心失笑,道:“那就此别过。”
  裴渊起身,又听见他的话:“这一次别过,恐怕以后再也不会相见。”
  裴渊不语。
  宇文晋无声地笑着摇头,目光扫过一处,天光倾泻而下,一处影子随着主人的行动而摇曳生姿。
  他的脚步忽然停了,目光紧紧盯着那人,瞳孔猛地收缩。
  苏遥也停住脚,长睫轻轻往下一敛,半阖的眼眸冷意渐生,自眼尾勾勒出一股淡淡的杀意,随着眼睑的再次掀起而立刻消散。
  快得像是错觉。
  来的人竟然是这个皇帝啊,苏遥不满地问009:“他来了你怎么不和我说呢?”
  009:【我以为您已经猜到来者是他。】
  苏遥隔着半个庭院,无声地和宇文晋对视,看着他眼里满满的惊诧,她缓缓抬起手,用手帕掩了掩唇,轻轻一咳,瘦削的双肩就随着咳嗽微晃。
  端的是弱柳扶风的清纯无辜模样。
  “陛下,这位是内子。”他身边,裴渊的声音是含着极致幽冷和阴鸷的平静。
  宇文晋仿佛被霜雪泼了满身,打心底里发冷发寒,他对上裴渊的眼睛,那眼中的暴戾的警告之色不加掩饰。
  “抱歉,我没有别的意思。”宇文晋心知失礼,对裴渊拱手,没有犹豫,也向苏遥拱手。
  宇文晋抬眼时又和苏遥四目相对,那日对战腐妖,清冷孤傲,满身杀意的仙人,此刻半掩着唇,眼中笑意微浓。
  裴渊送走他,用力扣上院子的门栓,回身快步过去,强行压下心中的不虞,只温柔地揽过她腰肢,单手理了理她的发丝。
  “用完膳了?”他轻声道。
  苏遥仰头,裴渊微微俯身,她于是亲在他唇角。
  “你怎么突然不高兴了?”苏遥明知故问,“他就是你之前说过的中毒的人吗?”
  “是。”裴渊到底是心情郁结,指腹摩挲她柔滑精致的小脸,“他看你这么久,我自然不高兴。”
  裴渊这人,看着无欲无求,什么也不在乎,实际旁人多看苏遥一眼,他就能生出满心的不虞。倘若别人过分一些,譬如用恶心的眼神盯着他的遥遥,他必定要动杀心。
  宇文晋该庆幸自己对苏遥没有那种心思,眼神没有带着不该有的欲望。
  苏遥轻轻笑着,懒洋洋地倚在他怀里,半张脸沐浴阳光,半眯的眼眸慵懒极了。
  “行了,我的裴大夫,别想那么多,我又不是人人都爱的金子。”
  她心情倒是好得很,宇文晋还算识相,没有贸然喊她一声“仙人”,老老实实地离开,这位皇帝挺聪明。
  希望他赶紧离开曲兰镇,一辈子都别揭穿她。
  第178章 我真害怕
  看见宇文晋,苏遥就想起那天晚上对战腐妖,浩瀚的灵力充盈全身,每一处骨骼都充斥战意,以致于血液沸腾,心脏疯狂跳动,叫嚣着尽情享受一场激烈厮杀。
  日光在她长而浓密的眼睫上停留,她勾着唇角,怡然自得。
  裴渊想带她回屋,日头太盛,怕晒着她。
  “夫君。”苏遥小手指一勾,软软地勾住他的一根手指,没有力气,却成功地把他定在原地。
  裴渊大掌一拢,把她柔滑细腻的小手包进来,眼里露出几分疑惑。
  苏遥上前,仰头望着他,满心满眼的仰慕之情,“我瞧见你书房里的剑了,夫君你是不是会舞剑,那夫君可太英俊威武了。”
  她声音软绵绵的,微微拉长着语调,如夏日里倾倒的蜜糖,让人尝到浓稠的甜蜜,加之语气中的仰慕崇拜之情,当真是……没几个男人受得住。
  至少裴渊根本受不住心爱之人的崇拜和倾心。
  他呼吸急促了些,凝视着她,眼里是灼人的热度。
  “我会。”裴渊低声回应。
  苏遥眼睛一亮,神情愈发的仰慕,“那夫君为我舞剑如何?”
  男人没忍住,捧住她的脸,看着她澄莹明媚的眼眸,少顷俯身低头,吻落在她眼睛上。
  她屏息闭眼,羞怯地侧开。
  裴渊爱极她这副模样,她偶尔露出的羞意,他根本招架不住。
  “我这就去拿剑来,遥遥为我抚琴可好?”
  “好。”她弯着眉眼,乖巧地应声。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