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陆行德被他这番话惊到,怒色:“胡说什么!皇家威严……你岂可如此僭越!”
  陆行川沉默半响,终是抬眼:“二哥,秦疏不会让你走的,更不会让你带溪云离开。”
  陆行德一震,未及反驳,便闻得屋外,脚步声落下。
  陆行德来到云中,没第一时间去见秦疏,已是有些失礼。
  但倒是秦疏先开口道歉:“老王爷,溪云的事,是我之失,他身上的邪染,我保证会解决。”
  陆行德应声:“殿下言重了。”
  秦疏望一眼榻上的陆行川,语气一转:“只是……陆侯爷在云中的地界,联络呼延家,小王也不得不管。”
  陆行德一惊,立时转向陆行川骂道:“谁让你找他!他呼延家那邪术,是让人拿命去换!”
  陆行川一口血险些卡在喉咙里,服了,他还没开始有动作,秦疏就先把锅扣在他头上了。
  可显然,秦疏已经拿准了他的立场。
  这件事,陆行川也是支持让秦疏来处理的。
  陆行川把血往肚子里咽,还要配合着秦疏演完这场戏。
  青年垂眸低声:“二哥……总不能……让溪云一直这个样子。”
  陆行川这幅模样,陆行德有火也发不出来,唯有撩袍跪下,先替陆行川请罪道:“殿下,行川年少,不知轻重,所有罪责,老臣一力承担。”
  秦疏赶忙去扶:“王爷,我已说过,此事是我的责任,我断然不会迁怒侯爷。”
  他语气诚恳,像是真的不忍见陆行川‘误入歧途’:“只是,还望王爷将溪云留在云中,这样我也好看着陆侯爷,侯爷要是因小王之失,错上加错,让我于心何安?”
  陆行川快气笑了,演的跟真的一样。
  见陆行德仍有犹豫,秦疏郑重一礼:“邪染之事,云中亦有头绪,望王爷信我。”
  秦疏的脑海中,很是模糊的记忆一闪而过。
  恍惚间,前世的光影,重叠上今生的视线
  秦疏让脑海中这似是而非的记忆片段惊到。
  曾几何时,他也曾这样信誓旦旦的保证过?再之后——他瞒着所有人,动了禁术。
  好在,陆行德没有发现他的异常,陆行德此刻,比他更惊。
  陆行德仓皇去扶秦疏:“殿下!使不得!使不得啊!您怎么能拜老臣,这如何能行!!”
  如此情景,陆行德根本无从拒绝:“有殿下这话,老臣岂能不信。老臣叫韩王兄来云中就是。”
  ···
  夜已深,灯火不歇。
  任玄亲手“薅”回来的方存,一落地,便不负“奇人异士”的名头,果然另辟蹊径。
  方存随意一耸肩,语气轻飘飘:“不换命,就赌命。”
  秦疏眉目一动:“什么意思?”
  方存云淡风轻:“找人换命,他一定没事。不换命,那就封穴,把邪染和气元一起封,邪染散得快,就活。气元先枯,就死。”
  秦疏沉声问:“成算有几分?”
  方存不答他,只淡淡瞥了眼榻中那昏迷的身影,目光微凝:“这得问他。气元运行因人而异,根基越深,握筹越稳。当然,主观上想活下去,也很重要。”
  秦疏一阵烦躁:“他现在只有七品的根基,你到底有几成把握?”
  方存目光落定:“三成。”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几分不合时宜的笑意:“不过嘛——殿下,若你能给我三百囚徒做术引,那就是十成。”
  秦疏低眼,眸色沉沉。
  唯有任玄断然开口,声音决然:“再高的把握,也不能靠这种法子。就算真有十成,您日后又该如何面对老王爷?如何面对世子?”
  方存挑眉,转而逼视任玄:“任将军,你什么时候,如此心怀大义了?”
  任玄一口老血几乎要喷出来——这他娘的是道德水平的问题吗?!
  服了,老子一回目剧本都看完了,这里选错,直通be的!!!
  任玄只觉气血翻涌:“是——几百条人命而已。殿下您背得动,陆侯爷背得动,哪怕我任玄,扛着这点血债,也能活得好好的。可陆溪云他背不动,那会压死他的!”
  秦疏像是被他说动了,他沉默半响,对着方存并不多言:“我明日给你答案。”
  方存倒不在意,施施然就离开了,
  灯火微明,秦疏未言他事,抬眼望了任玄,只是淡声一句:“饮酒吗?”
  经管是三更半夜、留下加班,,任玄也只是略一颔首,应得干脆。
  任玄落座,替二人斟了杯酒,淡声道:“殿下与过去不同了。”
  秦疏偏首看他:“哪里不同?”
  任玄望着他,语气平静却直指人心:“殿下从前只信自己。天下万事,于你心中皆有定数。任何变数,于你皆是干扰。你要的,是每一步都照你意图落子。”
  他顿了一下:“可如今,殿下在给‘人心’留出余地。”
  秦疏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目光静得近乎冷清:“真去动邪术,不是为了他好,是为了我自己。”
  他自嘲一笑:“是我……怕他死。不过是我自私。”
  秦疏很清楚,任玄是对的,陆溪云抗不下的,是那几百条人命。
  而那不能容忍变数、想将一切尽握于手心、哪怕不惜搭上人命,也要换来‘确定’的人。
  是他。
  秦疏沉默良久,只道:“溪云他……很信我。我总不能,负了这份信任。”
  他顿了顿,眼中终于伏起波澜:“我整日跟着方辞骂前世那混账,现在若要和那混账一样行事,那我和那混账,又有何不同?”
  任玄闻言一怔,眼底掠过一点惊色。
  任玄笑起,他顿了顿,道:“殿下与那混账自是不同。殿下这一世,做了许多‘无用之事’。”
  任玄低声笑了笑:“有时候,无用之事,也挺有意思。”
  他举杯一饮而尽,悠悠说:“臣是暗兵出身,杀人都要收钱,遑论这些。臣第一次、白给一样的做好事,是救江恩。非亲非故,因为士安的一道请托,我千里迢迢去捞那小子。
  他笑着摇了摇头:“惩恶扬善,他居然能找上我。”
  秦疏笑他:“受宠若惊了?”
  任玄坦然摊手:“是啊。那之后,只要不碍着我的事,我能顺手做这样的无用之事,我想试试看……能不能配得上他那种目光。”
  他摇头笑起:“这样的事顺手做的多了,我开始觉得,人心没那么好,但也没我想得那么坏。至少现在,我拿江恩当兄弟,我觉得,是我赚了。而所谓无用之事,也挺有意思。“
  秦疏静静听着,盏中酒早已凉了,他抬眸看向任玄,眸色沉沉:“任玄你说。他眼中的我……是什么样的?”
  任玄调笑着开口:“殿下,郡主眼里您是个混账,没救的那种。但臣可以郑重保证,世子眼里的您,绝对是个好人。”
  他讳莫如深地凑近,压低声音:“我偷偷告诉您,世子当初染上那邪物——”
  任玄悄然把“肖景休”这名字掩去,飞快地把那桩事、添油加醋地讲了一通——那小子如何怂恿陆溪云瞒着不报,陆溪云又如何转头就跑去找了秦疏。
  总而言之:“殿下。世子眼里的你,绝对,比你眼里的你,还要好得多。”
  秦疏低眉,望着那清透微晃的酒面,像是在看某种难以言明的过往与将来,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像是作出了决定。
  任玄没有说话,抬手替他满上新酒。
  秦疏整个人像是释然下来,他放松许多,随即抬眸看任玄一眼,转了话锋:“那人——肖景休,是吧?”
  任玄噎住,心下一跳。
  这样都能猜到,狗皇帝这方面是真的厉害……
  见他沉默,秦疏眯眼,目光一压:“你也有份?”
  任玄一个激灵,登时坐直:“绝无此事!全是温从仁说的,臣当时人都不在场!全是肖景休无端构陷于您!!”
  秦疏愤然,一掷酒杯,朦胧的醉意下,语气都咬牙切齿了起来:“肖景休那个混账。”
  “对对对——”任玄连忙顺势点头,顺风使舵:“那小子该罚!殿下,明日就扣他三年俸禄,绝不姑息!”
  忙了整整一宿,天光透白,任玄才回到房间,他把外袍一脱,打算靠在榻边眯上一会儿。
  可眼才闭上,门外又传来“笃笃”的敲门声,他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地去开门。
  见着来人,任玄原本已经顶到嗓子眼的一连串脏话,一口气生生憋了回去。
  卢士安一开口就是正事:“任玄,我和从仁讨论过了,不必等到溪云体内邪染彻底散尽,只要控制邪染在阵法压制的范围内,我就能接手。这样风险要小的多。”
  他说着,语气不紧不慢:“从仁说了,这样一来,把握能从原来的八成,再提高一成。”
  任玄有点懵:“等等——不是说三成?”
  卢士安语气如常:“那是那名偃师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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