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他破天荒的不去追究,反是道:“要不要办正事,你们要是没有正事,我可还有。”
方辞呲牙,却也终是不情愿的向恶势力低头:“景渊到底怎么了?”
秦疏闻言,只抬眸淡淡看了肖景休一眼。
肖景休神色如常,言简意赅:“那人不知用了什么术法,传音于臣,自称是我肖家先祖,然后——对着臣一通猛夸。”
众人:“……”
肖景休:“他对方家成见极深,欲借此事,行挑拨之实。借殿下之手,拔除方家。我与他在‘反倒方家’这事上,确实颇为契合……交谈甚欢。”
他干咳一声,像是随口道:“继而,他便将自己的计划告知于臣,要臣带兵配合。”
秦疏微点下头,语气竟带了点赞许:“你能分清私怨与公事,如此甚好。”
肖景休声色不动:“殿下谬赞,臣不敢当。”
任玄“嗤”地一笑——你是真不敢当啊。
任玄已经大致想明白了,肖景休这厮,八成是这样操作的:
前一秒,还和布局之人引为知己,相谈甚欢,热血沸腾地共同立誓:方家不倒,天理难容!
后一秒,一听对方说:计划要拿他哥开刀,立马变脸反水,手都恨不得洗三遍。
那布局之人怕是都看傻了,老子看了那么多人的梦,你小子不是天天嚷着要整你哥的吗?!
肖景休这毒唯,不分阵营的瞒过所有人,他娘的居然……还能派上用场!
肖景休反手把这‘知己知交’,卖得干干净净:“此人仇视方家,又自称臣之先祖。是否可能,与前朝皇脉有关?”
他顿了顿,逻辑一套接一套:“若是如此,那他必然也会仇视当朝,仇视殿下您。”
一个目标拐上三千里:“当务之急,应是解除他对肖景渊的控制。”
任玄听得眼皮直跳,直接说救救我哥,这很难吗?
偏偏秦疏也真让他绕过去了,秦疏眉梢一挑,顺势接话:“据我所知,夺舍非易事。方辞,你王府中阵师众多,护阵重重,他如何能在这般防护下,轻易夺舍肖景渊?”
方辞神色微动,同样毫无头绪。
温从仁却已有答案,他抱拳:“殿下。臣已有所推测。”
温从仁沉声开口:“溯生术。”
“萧无咎之前,在他身上埋过此术,曾救过肖景渊一命。”
温从仁顿了顿,环视众人:“若我与任将军所思不差,那法术,能于命脉相通之刻,留下痕息,伺机而动。”
第124章 你们方家是何等货色?
温从仁正色,缓缓将迄今为止的推论,一字一句道与众人。
廊下风声微紧,厅中诸人,神色皆变。
一桩旧恩,一场新局,一招误入,牵动南疆风云。
方辞眉间急色溢于言表,一改往日冷定:“夺舍之术最是棘手,他占着景渊的身躯,若不肯自行退去,我们根本无从下手。”
秦疏抬眸,语声平静,却忽然转锋:“任玄。”
“南府诸将,为何宁弃南疆战局,也要置我于死地?又是所谓的前世之因么?”
秦疏未等他人作答,便自顾言下:“那日围杀,是极蠢之举。我若死,秦宣必不容南疆。溪云若在途中出事,我必令南疆寸草无生。”
他转眸望向方辞,眼底似寒锋覆雪:“方辞,此人要对付的,不是我,是你们南疆。”
方辞微怔。秦疏之言并非虚妄,无论哪个结果,南疆都将万劫不复。
秦疏继续道:“可你南府将领,仍决然出手。他们非是不知局势,只是甘愿做他人手中之刃,只为杀我。”
他沉声:“所以,原因是什么?”
话落,驿馆内气氛骤沉。
方辞垂下眼睫,叹息一声,只道:“旧事罢了。”
任玄知方辞难言,他斟酌片刻,如实道:“当年,殿下您下令削藩,南边蛮族趁势北犯。南府一面迎战蛮族,一面抵御王师,腹背皆敌,终究不支。”
“殿下您与肖景渊做了交易。他一人担下谋反之罪,做实王师伐罪之名,换得七十六名南府将领,得以释还。”
“其后,蛮族平靖,肖景渊伏诛,可南疆……并没有安分下来。”
“数年之间,密闻卫五次上报——那批南府将领私下串联,意图不轨。最终,未经审讯,这批将领被您尽数处斩。”
此言一出,方辞指节绷白,面色沉得似能滴出墨来。
任玄低叹一声,带着几分说不清的复杂:“他们的确是私下往来过……但离谋反,还有段距离。”
狗皇帝问也不问,直接杀光,确实有点拟人。
秦疏的目光微敛,已然明白了几分,他语调平静得令人心悸:“所以,若肖景渊再次死在我手中,便成了本王将人挟持于途,却再度背信,将其弑杀。”
他将视线转向方辞,眼底映出一抹寒光:“方辞,你以为,这一次,仅凭你一人,能按住南疆的千里烽火吗?”
军中能信“夺舍”之说者寥寥。以韩承烈为首的南疆诸将,势必不顾生死,展开报复。
而上回的围杀,早已昭示——那群将领,皆是抱着鱼死网破、血溅五步的觉悟。
如今南蛮元气衰残,南府此刻,甚至可毫无顾忌地倾师北上。
幕后之人,正刻意将局势引向鹬蚌相争,坐待渔翁得利之时。
温从仁闻言,怔然片刻,侧目望向秦疏。
这一层推断,便是他亦未及想到。秦疏对局势的洞察,素来锋锐非常人所及。
方辞此刻只觉脊后寒意沁骨,似有汗水自颈项缓缓渗下:“这……究竟是什么东西?他到底想做什么?”
任玄缓缓摇头,声色沉凝:“只能亲自去问‘他’了。”
温从仁会意,方欲开口:“取绳索——”
萧无咎淡声截道:“不必。”
话音未落,他抬指一点,肖景渊心口那抹微不可察的碧光骤然绽开,幽亮淡然。顷刻之间,数缕细若蛇信的翠藤自光芒深处蜿蜒而出,瞬息将昏睡之人缠得严严实实。
那藤蔓如有灵性,灵动生长,层层缠绕成束,最终将末端深深嵌入座椅木纹之中,藤势坚固却不伤人分毫,反显静谧森然。
方辞早在王府时便心存疑问,此刻终忍不住开口:“这是什么?为何在景渊身上?”
萧无咎答得简洁:“他为我解毒时,与我换了术。我顺手埋下此术,关键时刻可保性命,自然,也受我掌控。”
任玄忽然像是忆起什么,转向方辞:“郡主,那日你灌萧堂主的那坛‘千日醉’,还在吗?”
方辞颔首,从腕上乾坤镯中取出一只古瓷酒坛。
任玄接过,不由感慨着风水轮流转。
他上前一步,按住肖景渊肩膀,抬起下颌,将半坛药酒倾入口中。
这下,就算那背后的夺舍之人是神仙,也别想着用这幅身子自残了
任玄探掌在肖景渊背后,指间凝起内力,先是解开被封的诸穴,再于天井穴注入一道气元。
那人气息微震,似是本能察觉到身躯的虚弱与陌生,椅上之人缓缓睁开眼。
他没有言语,只以一双漆黑的眸,沉沉望向众人。
方辞心头陡然一沉,语声急迫如弦上之箭:“你究竟是何人?”
那人仍旧沉默。
方辞咬紧齿关,语气压低一寸:“离开他,你开条件。不论何事,我皆应你。”
这一回,对方终于动了。
他唇角缓缓勾起一个嘲讽至极的弧度,嗓音低沉,带着阴鸷与讥刺:
“少在那里虚情假意了。”
“你们方家是何等货色,我会不清楚?”
“一个个装得深情义重,背地里却把算盘打到人骨头里头。”
他忽地转眸,冷意直逼方辞,笑意愈发森寒,字字如刀:
“这不肖的东西,居然对着你们方家俯首称臣——”
“祖宗的脸,都叫他丢尽了。”
他语气骤寒,声线如刃划破屋中静寂:
“你想护他?我偏要他的命。”
任玄低声骂了一句,杀人就杀人,报仇便报仇,明刀明枪、血债血偿,哪怕生死一线,也是个痛快。
当年在暗兵里面,最不受待见的,就是这种藏头缩尾的玩意儿。一身鬼祟,仗着夺舍寄体,便敢恃势行凶。
任玄眸光微敛,语气带着冷嘲:“嚷什么?以为治不了你是吧?”
暗兵刑堂中,刀不必出鞘,血不必溅地,不伤人命,却足以将人折磨至心神崩溃的手段,多不胜数。
他转身,抱拳对秦疏道:“殿下,给卑职些时间。”
任玄复又看向方辞:“郡主,烦请回避,我不会伤他分毫。”
秦疏目光一沉,指间轻轻一扣,终是点头:“都退下,此处,交由任玄。”
···
屋内,众人退出。
任玄垂眸打量椅上之人,指尖微动,从袖中取出一枚黝黑如墨的药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