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裴既明闻言挑眉,随口一笑:“那倒邪了。真把人当儿子养了?宁可和十七对着来,也不交货?”
他啧了一声,语气玩味:“干我们这行的,最忌对‘货’产生感情。”
任玄指尖缓缓摩挲着刀柄:“无所谓,有凶手就行,有证据吗?”
裴既明懒洋洋地耸肩:“证据你得自己去问,十七这两天火大着呢。他堂堂暗榜第十七,杀一个赵安,一身的伤回来,被笑惨了。”
任玄可不想干活:“懒得跑,你给我点证据,能交差就成。”
裴既明顿了顿,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再开口,语气已是玩味:“你就这么帮人家查案啊?”
任玄懒得搭话,只抬了抬下巴。
裴既明啧了一声,翻了翻记忆,语气终于正经了一点:"是有个人证来着,对,好像……有个小徒弟在场。看暗报上的描述,十七原本是要斩草除根的,按说俩徒弟也该一刀带走的。结果中间出了点岔子,那小徒弟差点把十七宰了。"
任玄已经对上了,那差点嘎了十七的,是袁枫。
他提起刀:“成,我知道了。”
任玄顿了顿,出言提醒:“对了,别去招惹那小徒弟,正面打,那小鬼能屠榜。”
裴即明眉梢一挑,语气带着几分调侃:"急什么,前面有暗营,不喝一杯?"
任玄:"过两天,我来找你。"
裴既明颔首,随手从怀中掏出一枚小巧的玉符:"用这联系。"
任玄接过,玉符的表面呈青色,雕刻着一个满月的图案,月下有飞鹰振翅,是入门级的暗兵讯符。
他不满啧声:"生怕别人不知道我干过暗兵是吧?"
裴既明不以为然:"怕什么,入门的而已,又没给你黑玉弦月。"
就在此时,裴既明眸光凝滞,表情瞬间严峻。
任玄看着对方目光聚焦在空无一物的前方,了然他是接入了什么传讯。
裴既明慕然厉色,不复方才的温文:“告诉十七,不想被查,他妈的,他就自己躲好。”
他的声音骤寒,“他敢动办案的一下,我裴即明活剥了他。”
裴即明的身上,一股有型有质的杀气,磅礴而出。
“老子不管是不是他的动手,人在他十七的地盘上,出什么事,老子都他妈拿他试问。”
暗兵统领收了传讯,转向任玄,目光一言难尽:“你就这么放着卢士安查暗兵啊?!你的人都查到十七脸上了,逼急了十七,忍不了了,十七和你的人鱼死网破的!!”
任玄瞳孔地震:“他人在哪?!”
第74章 你能不能稍微也怕我一点?
裴即明啧声,也不多说了:“你跟我来。”
说罢,他转身疾行,穿过密林,朝山下方向急速掠去。
裴即明是服气的:“一个阵师,带着人端了十七的一个据点,十七那边都炸锅了,老子第一次见这号的。”
暗杀属性点满的暗兵,向来天克阵师。裴既明干了那么多年暗兵,第一回见着阵师上赶着挑事。
两人贴着山壁疾行,途中忽然拐过一处岩崖,竟与一名神色狼狈的男子撞了个正着。
那男子身形矫健,一身墨色劲装却已破损不堪,脸上还有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痕,正从额角延伸至颧骨,血迹大片的渗出。
见到裴既明,男子先是一惊,继而如见救星般冲上前来。
"统领!"
任玄眼神一凛,立刻认出这人正是暗榜排名第十七的杀手,人称"鬼面"的夏无昧。
裴既明面色阴沉:"你什么状况?"
那男子被裴既明的气势压得缩了缩脖子,却仍满脸委屈:"统领!你得为我做主啊!"
夏无昧快步上前,眼眶竟然微微泛红:"我、我真的忍了又忍啊!"
夏无昧声音既急促,又愤懑:“咱们暗兵杀人,哪有什么狗屁的归案?!他这哪打我啊,他这是在打您的脸啊!!”
裴既明:"......"
裴既明深吸一口气:"卢士安一个阵师,把你打成这样?"
夏无昧抹了把脸上的血:"他身边还有高手!"
他咬牙切齿:"我本不想和官府的人硬碰,可那厮竟敢凌空布阵,生生断了我一条退路!"
任玄眉头紧锁,这布阵风格,确实像极了卢士安。
三人话音未落,一阵凌厉风声自夏无昧方才的逃路传来。夏无昧面色一变,下意识缩到了裴既明的身后。
裴既明神色不变,只微微侧身,挡在了夏无昧前方。
任玄目光越过二人,凝视着山道尽头渐渐逼近的身影。
任玄看一眼那所谓的"高手",了然卢士安怎么敢这么激进、跑到暗兵据点抓人了——卢士安居然把陆溪云拐来当打手了!
眼前的西府世子把剑一挑:"跑什么?我乾元刑律第二卷、第十一项,杀人者偿命,岂容你逍遥法外。"
"义正言辞"地发表完缉匪声明,陆溪云还望了卢士安一眼:"士安,没错吧?"
卢士安温和笑起,给足了对方"行侠仗义"的情绪价值:"世子说的极是。"
任玄看着这一幕,眼角微不可见地抽动了一下。
圣旨要你修养,您是一点不看。背个乾元刑律,倒是背的流利。
任玄抽身上前,声色不动:“世子,卢大人。”
陆溪云蹙眉,将目光从夏无昧身上移开,落在裴既明身上:“任玄,这你朋友?他挡在身后的那家伙,犯了命案。”
裴即明神色如常,面无表情,甚至带着几分冷漠。
——废话,不杀人,叫暗兵吗?
任玄开始心累了,怎么每回两面吵架,拉架的都是他啊。
他深吸一口气:“世子,老裴,大家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任玄:“这位兄弟虽然杀了人,但赵安确实死得不冤。”
任玄:“那赵安本就不是寻常百姓,咱们江湖事,江湖了,如何?”
夏无昧从裴既明背后探出头来,眼中愤然犹在,但语气软了几分:"赵安所谓的招徒,不过是寻天资异禀之人贩卖。我杀了赵安,也是怕他再祸害无辜。”
卢士安神色不动:"赵安一案,其徒弟褚明被视为凶手,背负杀人之名。若无真凶归案,便要有人背负不白之冤。你们口中的江湖事,已然牵扯到了寻常百姓。"
夏无昧闻言脸色一变,下意识有后退一步。
裴既明眉头微蹙,神色渐冷。
任玄心中暗叹,他看了看双方,再度开口:"两位,有个折中之法。"
任玄:"夏无昧写一封认罪书,但人不必归案。"
夏无昧犹豫片刻,脸上仍带着不情愿:"统领……"
裴既明不予理会,淡然道:“可以。”
陆溪云看了卢士安一眼,眼中带着询问。卢士安犹豫片刻,点了头。
夏无昧留下认罪书,跟着裴既明转身离去,很快消失在山林的阴影中。
眼见两人离去,任玄终于松了口气,继而转向陆溪云,眉头微蹙:"世子,你怎么在这里?"
陆溪云摊手,一派从容:"谢大哥让我再确认一下,他那师兄有没有去认真干活。我到镇子上,正巧遇到士安在查案,我还教了武馆里那帮小家伙几招呢。"
任玄靠近陆溪云,声音压低了几分:“世子,方才那位裴统领,也是殿下麾下的人”
他带着几分意味深长,"当心他打您小报告。"
陆溪云闻言,那股子从容不迫的气度瞬间崩塌,眼睛睁得溜圆。
他几乎是反射性地回头望向裴既明离去的方向,随即意识到已经看不到人了。
"士安,那赵安的案子交给你了,武馆有事可以再找我!"陆溪云边说边后退几步,仿佛多停留一秒都可能被抓个现行:"我先回皇城了!"
话音未落,陆溪云已经转身,几个纵跃,身影很快消失在山路尽头,只留下一片飞扬的尘土。
目送陆溪云慌张离去的身影,任玄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
他缓缓转头,看向身旁依然‘毫无自觉’的卢士安,心中忽然泛起一丝酸意。
要是卢士安干"坏事"的时候,也能这么怕他就好了。
任玄定了定神,将目光投向卢士安,眼神幽深。"你查到了夏无昧是暗兵,还继续伸手管这个案子。"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沉了几分:"这不合规矩,还很危险。"
查到夏无昧是暗兵起,这案子就该上报了,而不该卢士安继续去管。
卢士安面不改色,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道:“移交此案,可能会害死赵安的那名徒弟。”
他幽幽一叹:“赵安那徒弟认罪了。”
任玄:"嗯?"
卢士安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如水:"明明不是他杀的人,他却主动认罪。他在害怕什么,我也不清楚。”
任玄脸上浮现出一丝诧异。赵安那徒弟,明明是赵安拐来的受害者,居然主动去背负杀人之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