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武甲村,坐落在皇城外二十里的一处村落。
  村子以武为甲,是远近闻名的武举村。这里不仅出了不少武者,更是方圆百里兵器铸造之地。
  数日前,村子最大的武馆,武师赵安被发现横尸武馆的花园之中,死状惨烈。。
  案情突如其来,衙门尚未厘清头绪,馆中十余名弟子却齐齐指认:赵安的首徒,褚明。
  武馆正堂内,朝廷官员一入门,弟子间便炸了锅。
  "武师近日新收一徒,天赋远胜师兄,定是他心生嫉妒!"
  “放屁!我们大师兄的天赋用得着嫉妒?!”
  “才三天破九品、四天过八品,小师弟眼看就上七品了,大师兄怎么比?”
  “你再说一句试试看!”
  "哈这就急了,我听说,武师正打算把今年村里保举的名额给小师弟呢。"
  一名布袍少年怒气冲冲地上前,把那说话的锦衣弟子一把推翻,两边立马打做一团。
  这武馆在十里八村小有名气,弟子来源也分明:穿锦衣的,大抵是交钱的富家少爷;穿布袍的,多是贫寒人家的富有天资者。
  大乾武举每四年一次,只有得到保举名额的试子,才有资格参选应试。
  七天跃两阶,这小徒弟是什么天纵之才。
  任玄听的眼皮直跳,眼见着就要有人掀桌子,他伸手“啪”地一拍长案,喝道:“办案呢,嚷什么,说的那么玄乎,你们那师弟人呢?”
  一群弟子顿时禁声,那刚才领头的那名锦衣少年顿了顿答道:"师弟前些天在武馆伤了人,被武师勒令回家反省。"
  任玄挑眉:“伤了谁?”
  那锦衣弟子咳上一声,眼神往堂下扫了一圈。
  任玄心领神会,感情都挨打了啊。
  说话间,几名绿袍协办的官员快步赶来,一进武馆便气喘吁吁,拱手作礼,嘴上却火急火燎地催着。
  “卢大人,您怎么又跑回武馆来了?”
  “还有一日就是限期,案卷还等着交回去呢。”
  为首那人上前一步,语气半劝半催:“褚明杀人,人证物证俱在,咱们早点结案交差,才是正事啊!”
  另一人也连忙附和,语气中带了点意味不明的暗示:“卢大人,褚明是个孤儿,没人会在意。”
  那人进前一步,将声音压的更低:“卢大人,襄王殿下下了严令,限期破案。误了事,我等不好交代,您不好交代,尚书大人那边……也不好交代不是?”
  卢士安尚未回话,一旁的任玄已听得蹿出了火气,特么的,当着我的面,威胁我的人,老子给你脸了是吧?
  任玄冷笑一声:“诸位大人就是这么向襄王殿下交差的?真是让在下涨见识啊。”
  那绿袍官员面色一僵,他声音压的那么低,这人竟一字不落全听得清清楚楚,身上的修为必然不低。
  那人干笑一声,脸色僵硬:“卢大人,这位……是您的朋友?”
  卢士安心情显然还没从秦疏的“甩锅式调派”中缓过来,语气冷得能结冰:“不是。”
  任玄啧上一声,无良老板的个人行为,不要上升到我这样无辜的员工啊。
  他幽幽一叹,只能自报家门道:“兵部,任玄。正在努力成为卢大人的朋友。”
  此话一出,几名绿袍官员神色顿变,纷纷一个激灵。任玄,那可是朝中人尽皆知的秦疏心腹。
  刚才那番话要是传进秦疏耳朵里……
  几人立刻换上一副堆笑嘴脸,连声作揖:“下官失言无状,将军海涵!”
  “我等绝无敷衍襄王殿下之意,此案确实——确实已经基本厘清。”
  “卢大人只是太……太谨慎了。”
  绿袍协办赔笑着,继续把案情的卷宗往任玄面前送:
  “任将军,这案子,其实是这么回事。”
  “这褚明是这武馆里的天才,不过十五六岁,就有了八品的实力,向来独得武师赵安的青眼,就连四年一届的武举名额,赵安也是早早给了褚明。 ”
  “可近日,赵安新收了个徒弟,天赋卓绝,赵安便动了念头想改掉武举名额。”
  他低声咂嘴:“说到底,都是那保举名额惹祸——褚明妒火攻心,愤而弑师。”
  “武馆中弟子数十人,有的是亲眼所见,有的是听得动静跑来的,全都能作证!人证物证俱全,属实千真万确!”
  任玄听着这番“案情复盘”,眉头却不自觉地挑了挑。
  这要真是个“人证物证俱在、动机清晰明确”的死案,秦疏派卢士安来查怎什么?狗皇帝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任玄眯了眯眼,看向武馆堂中的一众弟子。
  语调一沉,掷出一句:“褚明杀人,你们都看到了?”
  弟子们顿时七嘴八舌起来。
  “那日花园,大师兄浑身是血,站在师父尸体旁,我等亲眼所见!”
  那名弟子话音刚落,卢士安却不动声色地开口了:“你们武馆,除了《道元诀》,还传授其他功法吗?”
  众弟子齐齐摇头:“不曾,全馆上下皆修道元诀。”
  现世武学,总类繁杂。但现世武者,尤其是平民寒门,九成九练的都是道元诀。
  原因无他,武举就考这个。
  卢士安单刀直入道:“案发现场,不止有道元诀的气劲残留。而据你们所言,馆中所有人,只修道元诀。现场极有可能还有第三人,人未必是褚明杀的。褚明是你们的同修,你们现在的每一句话,都可能将同门的师兄置于死地。我再问一次,你们当中,谁亲眼看到褚明动手了?”
  弟子们一愣,面面相觑。那几个高喊“亲眼所见”的弟子,皆不自觉退了一步。
  “大人——不是——”
  “我们……没看到……对,没看到!别杀师兄。”
  “对!师兄经常罚我们——我们就是想吓吓他。”
  卢士安蹙眉,他原以为师兄弟之间或许有矛盾龃龉,所谓的证词千篇一律,漏洞百出,不过是一群弟子的少年心性。
  可眼前这帮弟子此地无银、欲盖弥彰的反应,反倒让事情,复杂了起来。
  第70章 这皇族的教养
  武甲村不大,村中唯有一条南北方向的主街。
  任玄走在街道上,脑中思绪翻涌。
  这案子乍看——动机明了、人证扎堆,可真要细细一拆,处处不对。
  还有那能七日连跃两阶的小师弟,究竟是何方神圣?
  正思索间,街角一道异样的身影引起了任玄的注意。
  街角的男子身着一袭玄衣,腰间系着白色腰带,整个人看起来像是穿着丧服。
  那人坐在街口,身前放着一只斑驳瓷碗,碗里空空如也。
  标准的丐帮做派。
  可这乞丐也不哀求,也不招揽,只是在脸上盖着一顶竹笠,靠墙呼呼大睡。
  任玄脚步一顿,他注意到对方手上有着细微的薄茧——练剑之人。男子衣着的料子虽差,却是透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药草气息。
  任玄掏出两枚铜钱,丢进了那碗中,铜钱与碗底相撞,发出清脆一声响。
  那人挑起竹笠,在任玄脸上一扫而过,颇是平静:“多谢。”
  任玄一顿,此人,有些面熟。
  未及细思,只听"啪"的一声脆响,那斑驳的瓷碗竟在无风无雨之下突然四分五裂,碎片四散。
  更令人惊异的是,那碎片竟然自行汇集,小巧的瓷制不倒翁腾空而起,旋转着落在地上,晃悠几下后稳稳立住。
  ……特么的,更熟了。
  不倒翁里忽然传来一道清冷男音:“二师兄,兵器劫案可有进展?”
  任玄眉峰一条,这声音……怎么听怎么像——银枢城的那位谢大城主。
  谢凌烟的二师兄,任玄知道这厮是谁了……
  男子轻咳一声,将竹笠拿下,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俊朗脸庞,语调慵懒:“在查了在查了,老三,不要急嘛。”
  不倒翁里的声音愈发锋利:“上万件兵刃被劫,非是小事。”
  任玄低眉,他本就不认为秦疏带他来,只是为了查武师被杀案,现在看来,这才是背后更大的干系。
  那玄衣男子神色自若,语调变软,无有不从:“是是是,请城主大人放心,我正全力追查。”
  任玄看着这位“全力以赴”地坐街边睡大觉的主,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这厮,是摸鱼摸出道的吧?
  男子似乎注意到任玄的表情变化,随即对着不倒翁轻轻一挥手:“外人在,回头再说。”
  只见不倒翁又四分五裂,重新变回那只斑驳的瓷碗。
  男子这才笑眯眯抬头看他,神情带着点戏谑,又像是真心客气:“武甲村是个小地方,兄台面生得紧。这位兄台是公门中人吧?在下银枢城方行非,奉命调查兵器被劫一案。半月前,上万件玄阶匠器加持的兵器,在这座村庄附近无故失踪。这些兵器非比寻常,若流入江湖,后患无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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