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一屋子的大夫,个个都在装作自己很忙很有用的样子。
可没有。
染红的白绢被送出去,新的白绢又送进来,这群废物……连血都擦不干净。
那家伙的血,快要流干了。
「秦疏……我感觉不到右边的手了。」
房里的秦疏又开口了,很是温和的语气。
「没有,是药的作用,你的手好着呢。」
他又再骗陆溪云了,青年右边的袖子里空荡荡一片,只能看到零星残破不堪的血肉牵连着断骨。
「你别骗我。」
「没有,不信你问他们。」
满屋子的大夫唯唯诺诺,全然帮着他说瞎话。
可他好像还是没有骗过对方。
青年开始说越发让他心悸的东西了。
[那天因为小叔训我……就冲你发火……抱歉……]
秦疏几乎记不起这人拢共跟他道过几回歉。
他很少要对方道歉,他几乎能帮着这家伙平下所有事,他从来包庇的理所当然。
他不习惯。
[我改日和陆行川谈,不会让你难做的。]
那家伙没有应他。
[小叔说你利用陆家,你能一直善待陆家吧?]
青年望着他,不复平日的张扬,甚至带着试探的口吻。
就好像只要他点了头,就可以安心的把他丢下一样。
——这算什么?
[别搞的像托孤一样,你好好看着就知道了。]
[你直接答应我,最后一次,我保证。]
[上回放走那异族时,你也这么保证的。」
上回还有上回,他答应过太多的事,陆溪云提的种种,他经常不问缘由。
这本是一句调笑,可他笑不出来。
陆溪云真的在给他讲最后一次,他要没有下回了。
「别胡想。」
屋子里的他答非所问:「你会好的。」
声音很轻,却像是用尽了全身的气力:「你会好好活下来的,我保证。」
青年顺着他嗯了一声,可那家伙分明没有在听。
「……小叔说你利用我,我不介意的,你对我好,我知道。可……你能不能不骗我,你给我个答案吧。」
房间里的那个废物说不出话了。
什么答案,陆行川说的就是答案,他从来就是带着目的在接近陆溪云。
他敢说他待陆溪云好,没有半点陆家的因素,他就又再骗陆溪云了。
「……还是算了。」
青年疏卷了眉目,似是倦的很了。
「就算你……骗我一辈子……也挺好的……」
如鲠在喉,在他能做出反应之前,对方比他更进一步。
他在青年强打起精神的眸中,看到一股不管不顾的决然。
「秦疏,我喜欢你。」
他想他应该回应的,他从来能够信誓旦旦的骗过对方。
可房间里的那个废物沉默太久了。
沉默到他已经骗过自己了。
「……溪云,没有陆家,只有你。」
他知道,他还是在说谎。可这一回,他骗得太久了,骗到连自己都信了。
或许,他自己先信了,就不算是在骗陆溪云了。
可青年再不回应他了。
那浑身是血的大夫满是惶恐的望向他,房间内陷入一众嘈杂的兵荒马乱。
他站在原地,看着一片模糊的嘈杂,久久没有动静。
恍惚间。
他意识到自己失去了什么,又错过了什么。
秦疏从梦中惊起。
屋内的月光平静如水,透过精雕的窗棂,投下阴影斑驳。
又是这样,下半宿也别想睡了。
夜,万籁俱寂。府邸内唯有一片沉寂,浸染月色的青石地上仿佛铺了一层薄雾。
前厅的灯是亮的,总是有人将皇后娘娘好生休养的话全当耳旁风。
那屋中的青年抬眸望他:“怎么了?”
秦疏摇头:“睡不着。”
“那你来晚了,筝师回去有一会儿了,”
青年指了指案上的琴,颇是有些炫耀的口吻,“不过我学了一段,要听吗?”
“溪云,给我抱一下。”
“你这家伙怎么了?”
秦疏不由分说的揽人入怀。
他埋首在对方肩头,大口地喘着气。
“溪云。”
“我向你保证。”
“我秦疏绝不会重蹈覆辙。”
窗外,月华如练,案上,金兽销烟。
炉香渺渺,恍惚,琴声入梦。
第69章 就你恩将仇报是吧!
一大清早,襄王府上,任玄默默叹了口气。
他是真服了。
秦宣你不务正业,成天和刺客鬼混也就算了。你说你没事,让袁枫招惹秦疏做什么?
现在好了,狗皇帝回过神,开始平等地收拾每一个人了。
秦疏神色淡淡:“万戎村,为什么放走那刺客?”
任玄心下暗叹,果然什么事都瞒不过狗皇帝。
那哪儿叫放人……那是根本打不过那小鬼罢了……
何况——政治嘛,不就讲究个合纵连横、远交近攻。
偃师与袁枫生出嫌隙,任玄看到了机会,一个乘机拉拢这小鬼的机会。
当然,以上种种是无法对狗皇帝言明的,秦疏只会觉得他疯球了。
明明是狗皇帝自己的火葬场,事事都要他来操心,秦疏就不能自己记起来点什么吗?!
想到这里,任玄不禁郁卒。
就他这样的‘忠臣良将’,不配享太庙简直天理不容!
……不对。
进了太庙说不准还要天天看狗皇帝秀恩爱,这太庙不进也罢!
脑子里一番头脑风暴,任玄总算扯回正题。
他清清嗓子,一派的公事公办:“殿下,卑职已查明,猎场刺架一案,那刺客是为一群偃师所控。杀入的是人,而不是刀,对着这名刺客穷追猛打,未免舍本逐末。”
任玄说这句,难免也有些心虚。但凡涉及陆溪云,秦疏干过的舍本逐末的事,多了去了。
秦疏抬眼看他,意味不明:“皇城以南的武甲村,近日出了件命案。你随我去看看吧。”
任玄眼底一凛。
武甲村,名不见经传的小村庄。什么样的命案,需要秦疏微服亲临?
武甲村,这村子不大,却颇有些意思。
村口一块石碑上刻着"以武为甲"四个大字,右侧小字‘出武举,胜科举’六个字,也是醒目异常。
任玄默默摸下鼻子,啧,卷王村啊。
不等任玄多想,便在衙门口,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人穿着官服,气质沉稳。任玄心头一跳,卢士安怎会在此?
他下意识地看向秦疏,秦疏仍是笑吟吟看他,眼底却有审视。
任玄心下咯噔一声,娘的,回旋镖打回自己身上……
秦疏缓步上前,点头示意:“卢大人,案子可有进展?”
卢士安抬眼,视线扫过任玄,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武师赵安被杀案初有眉目,但案情复杂,尚需进一步查证。”
秦疏淡淡道:“此案牵扯深远,五日限期,只余一日了。卢大人可有问题?”
卢士安眯眼,五日限期,头四日,他连案卷都没碰到过。
今晨大理寺属衙,上官冷不丁一句:此案由你接手。
直接给他扔到这里。
除了被秦疏携怨报复,卢士安想不到第二个种可能。
中秋那场“鸿门宴”,计划是任玄出的,秦怀璋是任玄捅的。
事后,就只有锅是他卢家的。
果然,就不该和任玄走太近。
不要靠近秦疏的爪牙,会带来不幸。
卢士安神色不动:“下官尽力而为。”
秦疏悠悠点点头:“任将军,你可随卢大人一同查探,务必尽快侦破此案。限期一过,可是要受罚的。”
话音刚落,秦疏便转身进了衙署,只留下任玄和卢士安站在原地,无言以对。
见者卢士安面色不佳,任玄干咳一声,主动凑上前去:“卢兄,这事算我的……晋王爷都说不再计较了,谁知道他秦疏这么小心眼的!”
卢士安声色清寒:“不必解释,识人不明是我的问题。”
任玄心里暗骂一声。
特么的,狗皇帝,天天当老子恋爱路上的绊脚石。
他撩个对象容易吗?狗皇帝连绊带打,还顺手泼污水,根本不给活路。
任玄拼命自救:“卢兄,咱们好歹也是过命的交情了,何必如此薄情呢。”
“……任玄,你要点脸。”
面子是什么?又不能吃,要脸还是要老婆,这很难选吗?
任玄面不改色:“这样,算我欠你一回。以后你有事——随叫我随到。这总能扯平了?”
他扯回话题:“秦疏要你查什么案子?这么重要,还限期?”
卢士安不多言,直接将案卷递了过去:“你随我去武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