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水流沿着树干缓缓渗入土中。
  秦疏帮着用手压实土壤,讨好笑笑:“中秋嘛,重的是团圆的意境。”
  陆溪云明显更蔫了:“可父王也不在皇城。”
  襄王殿下张口就来:“不是有我嘛。今年凑合凑合,明年我陪你回西疆过中秋总可以吧。”
  “你说的。”
  “我说的。”
  陆世子勉强同意了这个‘先凑活一年’的说法。
  秦疏把那伸向桃酥的、不安分的爪子挡回去:“都是泥,先洗手去。”
  陆溪云才不管这些,不给就抢。皇城是武禁之地,秦疏还真不怕他。
  脚下刚翻的土还是湿的,两个王孙公子滚在泥中,打做一团。
  天边,一轮明月,独照万家。
  ···
  大约子时时分,秦疏扶着人回了屋。
  秦疏生养在皇都,完全不能理解‘风餐露宿’的概念,更遑论边域打起仗来‘除了人啥都吃’的状态。
  因此,襄王殿下十分介怀——陆溪云那种‘什么都敢往嘴里送的’边地做风。
  说不准哪天就吃出事了。
  闹的有些厉害,陆溪云的身子有些吃不消。
  秦疏不免又有些懊恼,他跟一个才能下床的病号较什么劲。
  一包桃酥被陆溪云霍霍了个干净,说着不要、吃着挺欢,甚至还问了他哪里拿的。
  啧,随手一挑,就选到了眼高于顶的陆世子中意的货,他这运气,活该他能骗到陆溪云。
  秦疏停在了卧室门口的位置,有白眼狼等在那里了。
  沐风朝着秦疏低低吼了一声,那霜狼的身子开始前倾,颈部和背部的毛都竖了起来。
  性命要紧,襄王殿下识趣的放下人,麻利就走。
  啧,不搞定这狗东西,登堂入室,遥遥无期。
  襄王殿下颇是有些懊恼的出了陆府。
  夜伴三庚,刑部的人还耐着性子等着他,兢兢业业、兢兢业业。
  门外久候的刑部右侍郎规规矩矩抱拳一礼:“襄王殿下,卑职奉命调查今夜露华轩卢尚书的案子,麻烦您随我走一趟。”
  襄王殿下十分上道的把手伸了出去:“要拷吗?”
  “得罪了。”
  中秋在刑部大牢过,想想还是有点惨的。
  不过这事他来扛,要不了他秦疏的命。任玄来扛,任玄的脑袋就要搬家。
  任玄这人能力还是有的,就是太有自己的想法。
  那是一匹狼,天性孤绝,骨里带刀。
  可偏偏极擅伪装——
  不露獠牙,不显锋芒,对着谁都礼让三分,在诸将之中左右逢源。
  这样人不好加恩,更不好掌控。
  父皇的想法不重要,父皇春秋正盛,哪个皇子父皇都看不上,这太子位,再过三年五载都不一定能出来。
  重要的是人心。
  秦疏正想着,牢房外就响起了脚步声。这中秋熬夜赏月的还真不少。
  温从仁止步在牢门外:“我做完笔录顺道过来,留在陆溪云身上的东西,我解掉了。”
  “看到了。”秦疏懒懒靠着墙坐起:“别再去碰他。温大人既然这么了解我,那应该知道,我这人懒,喜欢一劳永逸。”
  “我知道——”温从仁的目光越发的难易明述,少年仁席地坐下:“不管你信不信,我没有一定要和你作对的意思。而且,我从来无意取你性命。”
  “只是现在,我还没有看到更好的路。”眼前的少年又开始说些他听不懂的话了:“我也有想要保护的人,或许你不是皇帝,他可以过的更好。”
  ···
  温宅,任玄已经在寒风中吹了两个小时了。
  这温从仁未及弱冠,怎么能彻夜不归呢?!
  秦疏因他下狱,任玄睡不好这觉。
  这事落秦疏身上是下狱,到他任玄身上,那就得诛族了。
  虽说知道这是秦疏拉拢人心的惯用手段。
  但纵使是任玄也不得不认,他就是被拉拢到了。
  任玄是常帮着老板干黑活的,他很需要秦疏这号的老板。
  想当年,他就是这样给狗皇帝卖了一辈子命。
  直到那一天,让他知道了,当年那封信是狗皇帝扣下的。
  秦疏错了吗?没有,那就是场一眼分明离间。
  可秦疏凭什么替他做主,狗皇帝明明自己的事都管不好。
  陆溪云死的拼都拼不起来,狗皇帝还敢伸手管他的事。
  夜里的风,寒的刺骨,任玄打上个喷嚏。
  路的尽头亮起了一盏提灯,任玄远远就看到了身量未足的少年。
  温从仁的身边、仍是跟着那名年岁上大他不少的徒弟。
  秦应天提着灯,警惕望向倚墙靠着的任玄。
  任玄手中抱着刀:“温大人,别误会,我任玄再混,也不至于当街拦杀朝廷命官不是。”
  任玄抱拳一礼:“一事不明,还望大人赐教。我知道您记得上一世,可您和我有仇吗?”
  温从仁笑笑:“将军过虑了,温某的目的和您一样,我不过是想找条新路。倒是将军,重活一回,就只死心塌地的为秦疏卖命,还真不像您啊。”
  任玄挑眉:“我记得温大人是在秦疏上位后,才开始有升迁,知遇之恩啊,大人此举,更为奇怪不是嘛?”
  温从仁摇头笑笑:“将军死在温某前面,未曾经历过的事,大人就不要妄言了。”
  任玄啧上一声,狗皇帝又干什么人神共愤的事了?
  任玄索性摊牌:“不论如何,襄王殿下,我会保,也不介意和大人您鱼死网破。”
  “将军放心,在下说过此事到此为止,不是一句空话。”温从仁给出对方想要的东西:“在明确下一步的方向前,我不会再有行动,将军现在当去防的,不是在下。”
  “如此,多谢大人。”
  望着任玄离开背影,温从仁身后的秦应天仍是忧虑:“任玄此人亦正亦邪,夫子当小心。”
  “他身上一堆的债呢。”温从仁摇头,只是问起:“就为了送件大氅,居然跑到刑部去了,今日的《春秋》读完了?”
  “早读过了!”
  “多早,上辈子?”
  “啊这——”秦应天语塞,弱弱求情:“我这不是担心夫子,明日读可好?”
  温从仁无奈摇摇头,终是应了声:“好。”
  寒风瑟瑟,没人专门来接的任将军一连又打了好几个喷嚏。
  夜风刺骨,任玄却突然想到一个更透心凉的问题。
  他依稀记起温从仁当年在晋王府的位置了————温从仁当年混到了晋王府大学士啊!!
  卧槽,再度想起温从仁身边的青年,任玄身上窜起一身鸡皮疙瘩,那家伙该不会是……?!
  他爷爷的,狗皇帝无痛当爹了?!!
  第57章 这是药丸啊
  夜,任玄辗转难眠。
  卢家这下给他得罪死了,他和士安的关系,想要赶上前世,进度简直遥遥无期。
  任玄翻来覆去又骂回秦疏,要不是狗皇帝,他至于喜欢个人还要藏着掖着,处个对象跟搞无间一样。
  辗转难眠,任玄索性不睡了。
  任玄取出雁书,试探性的问了一句:「卢节死了没?有人知道吗?」
  居然还真有没睡的。
  「没。卢家连夜再写奏本了,明日早朝有戏看。」
  「切,就凭一个卢家,想告倒秦疏不成。」
  任玄咋舌,今夜才发生的事,群里怎么一个个如数家珍。
  任将军弱弱发问:「几位仁兄今晚……?」
  「呵,差点给秦疏砍了。」
  「要我说得亏了那温从仁,今晚秦疏要是真落刀,指不定明天皇城就是一阵腥风血雨。」
  「那么多人,他是真敢啊。」
  「他这样掀桌,皇城指定要兵变,真唯恐天下不乱。」
  「要我说,明日大家一同上本,趁这个机会搞死秦疏算了!」
  「别,搞不死他,你就死了……」
  「复议,卢节又没死,这种机会,把握不住。」
  「都千万别冒头,陆行川连夜回京了。」
  「?!!陆行川不是在南边巡查。」
  「今晚可不止是卢节伤了……」
  「没真砍到秦怀璋吧?」
  「好像是旧伤,严重吗?」
  「你猜陆行川为什么连夜回京?」
  「秦怀璋养尊处优的,哪来的旧伤?」
  「陛下和皇后娘娘也想知道。」
  看着刷刷而过的消息,任将军心里一凉,秦怀璋那一刀不就是他捅的。
  欧吼,这是药丸啊。
  ···
  广宁侯陆行川,当朝皇后娘娘的幼弟,陆溪云陆世子的小叔。
  这次南下,巡的是税,一路上,官没少杀,钱没少收。
  各州各府战战兢兢,报了几年的亏空,一下子又交得上钱了。
  照理说,就秦怀璋那点权术水平,是绝对高攀不上陆行川这样的朋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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