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温从仁垂下眼帘,他不想让事情再次恶化到上一世的那种程度。
温从仁再前一步,一派的持无恐:“襄王殿下,做个交易吧。”
秦疏玩味觑他一眼,嘴角含笑,语意浅淡:“交易,得有筹码。”
温从仁跟着笑了,少年不紧不慢:“陆溪云。”
只三个字,秦疏蹙了眉。
秦疏自认他迄今为止所展现的,不过是一个上赶着搭上皇后、趋炎附势的势利皇子而已。
任玄看透了他,这已经很让秦疏烦躁了。
而如今,这个与他仅有数面之缘的探花郎,居然也在提陆溪云。
这温从仁凭什么能有恃无恐的用陆溪云威胁他。
秦疏不喜欢这种感觉,这种轻易被人摸清底线的处境,让他打心底泛起一股压抑不住的烦躁。
秦疏敛眸,嗤笑一声,语气带上几分冷意:“你以为,我会在乎?”
温从仁只静静盯着对方:“你在乎,你什么人,我再清楚不过了。”
任玄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眼角一挑,手指不觉在剑柄上敲了敲。
——有点不对劲了。
这天下,居然有人敢说自己清楚狗皇帝?
秦疏显而易见的不满于被温从仁威胁。
于是,秦疏笑了。
但那笑,不带温度,秦疏慢条斯理地开口,:“那你动手吧。”
他阴测测望向温从仁:“你杀了他,我们继续聊。”
秦疏眼底阴翳沉沉,赌我的底线是吧?我奉陪。
一旁的任玄听得直皱眉,任玄心里暗骂一声。
妈的,狗皇帝又开始浪了。
大哥,骗人不能把自己也骗了啊!
秦疏不这样想,那温从仁手上就一张牌,他敢撕吗?他不敢。
只要没到鱼死网破,没有人会去动最后的牌。
温从仁当然不想鱼死网破,可他不会什么都没准备就对上秦疏。
温从仁笔直的对上对方视线:“这段时间,您应该查过我了吧。灵境一族有一脉名为偃师不为世人所容,杀人取气,以命换命。世子的气在我手中,你想让他再一次变成废人,我们就继续聊。”
秦疏眉宇间戾气越深。
这温从仁在说什么。什么叫再一次?
任玄这厢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温从仁在说夕峡一役——那是上一世的事。
夕峡之地,那群混账用活人祀鬼,惊古卷,开阵图。
凶兽破封阵,百里山河倒悬。
陆溪云逆行诸元一剑斩气,断百里地脉,方出生门。
那一剑不分敌我断绝百里气元,包括陆溪云自己的气元。
之后一月有余,狗皇帝为了续住这口气,把大夫当萝卜砍。
任玄眉间阴翳越深,温从仁要是连这些都知道,那温从仁和秦疏之间,压根不存在什么所谓的试探。
那温从仁眼里,狗皇帝简直是明牌在打。
不成不成这不成,这不是出千嘛。
任玄抽身上前:“温大人,这样打机锋没有意思,您究竟想要什么?”
温从仁不紧不慢:“温某说了,做个交易。中秋佳节,大家何必非要刀枪相对,你死我活呢。”
少年平静叙述着,声色清寒:“卢大人伤重至此,襄王殿下,您或者晋王殿下,当有所交代。任将军伤人,任将军负责,此事到此为止。”
这他娘比窦娥还冤了,任玄当然不干:“是卢节用药在先,我凭什么给他偿命。”
温从仁轻笑:“卢大人用药,叫您杀了他?”
秦疏抬手拦下任玄:“不必多言,任玄不会负责。”
杀一人而三军震者,杀之。赏一人而万人说者,赏之。
任玄在给他卖命,这种自丧军心的事,秦疏不会干。
第56章 这人,他先骗到了。
秦疏语出惊人:“算我头上吧。算我秦疏酒后失态,诸位觉得如何?”
酒后,勿伤,秦疏堂堂亲王,不至担不起这条弹劾。
这倒是个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好路子。
但显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将此事重拿轻放:“殿下何等身份,让殿下代任玄受过,吾等惶恐!”
秦疏嗤笑一声,半点不去兜这个圈子:“二皇兄失踪多日,未有下稍,尔等才应该惶恐。”
“襄王殿下此言何意?!”
“秦疏!你将汉王殿下如何了?!”
秦疏摇头,戏谑笑起:“诸位才是皇兄的心腹。列位大人自己在这里喝酒,来问小王皇兄的下落,诸位不觉得可笑吗?”
似是有些诧异于秦疏的回复,温从仁微有失神。
终了,温从仁冲着面前的秦疏悠悠一礼:“那便说定了,此事由殿下负责,立契吧。”
血融、契成。秦疏再不多言,拂袖而出。
秦疏摆摆手招来任玄:“去买份月饼给我。”
任玄诧异望对方一眼:“都这个点了,哪里还有月饼?”
“你等等——”襄王殿下内心警铃大作:“现在什么时辰了?!”
···
襄王殿下踩着亥时的尾巴梢,将将在子夜之前回了陆府。
秦疏有些头疼的揉了揉阳白穴。
服了,都怪任玄,让那混账天天往卢府跑,
中了药,还要本王去善后。
拖到这么晚,结果月饼店都关完了,这下有的惨。
穿堂下,沐风这白眼狼又在加餐,门口的响动让这畜生警觉了一下。
望着是他,这畜生爪子都不带挪地儿的、继续埋头大快朵颐。
这要是陆溪云,这白眼狼一早就扑上来了,啧,白喂这么久。
秦疏讨好的从怀里掏出一块肉干,贿赂起这畜生来驾轻就熟。
“沐风呀,你哥在哪间屋?”
那霜狼望一眼肉干,又望一眼秦疏,最后扭头望了望花园的方向。
“好兄弟。”
秦疏摸狗头一样撸了一把沐风的脑袋,险险让这白眼狼咬下一块肉来。
光华似水,皓月当空。
那园子里有蛙声虫鸣,不算静谧。
陆溪云完完全全不是伤春悲秋的性格,哪怕是过中秋这样适合望月伤怀的日子,也并不存在举杯邀明成三人的忧悒景致。
院里的石亭是空的,陆世子在种树。
秦疏凑上前,心虚的没敢大声,只自然而然的搭了把手:“怎么出来弄这些?”
“姑母晚上送来的。”
陆溪云继续填土,青年显得颇是有些无奈:“这种西疆的桂树,很难适应其他地界的水土。明天再种,可能就活不了了。”
秦疏的重点不在这里:“大夫说你可以下床了?”
陆溪云避过视线的交汇,回答的模棱两可:“不知道,但晚膳以后就感觉很有气力。”
果然是那个温从仁在搞鬼。秦疏低头暗骂一声,继而道:“那个温从仁,以后小心点他。”
陆溪云诧异抬眸:“怎么了?我觉得从仁挺好啊。”
襄王殿下小声嘀咕:“你觉得谁都好……”
“什么?”
“没……”
秦疏叹上口气,继而沉下声色语重心长起来:“溪云,朝堂之上,想攀附上你陆家的,多如过江之鲫,你不能谁都去信。”
前面的青年停下手中动作,抬眸去望他:“你是吗?”
啧,致命问题。
秦疏迎上青年目光不闪不避:“不是。”
这是假的。
他当然是。秦疏向来自我认知清晰,他可没有那么光明磊落。
秦疏当初接触陆溪云,完全就是为了搭上皇后的线。
他在骗对方,因为陆溪云会信,这家伙实在太好骗了……
但襄王殿上属于自己上了车,反手就要把车门焊死的那一类。
他先骗到了,那就是他的了。
秦疏继续笃定着:“我绝不会害你。”
这是真的。
秦疏知道自己多疑多忌,连处处维护他的皇叔,他都防上几分。
人心似水,谁敢说自己能看透。
可他能看透陆溪云,这家伙太干净了,干净到能让秦疏清清楚楚的看明白——这家伙在不加迟疑的对着他这个百官口中的‘野心家’掏心掏肺。
秦疏觉得自己稍稍恢复了些信任人的能力,他觉得自己像个人了。
“啧,别这样,鸡皮疙瘩都被你搞起来了。”陆溪云招架不住了:“我又没说不信你。”
陆溪云仓促另起话头:“你晚上做什么去了,搞到这么晚。”占领道义制高点:“你自己讲给我带月饼的,害得我都没让福伯买。”
完,又撞回枪口上了。秦疏思索一圈,决定先把锅推给他敬爱的王叔:“王叔给一群混账阴了,我去帮忙来着。”
秦疏说这,从怀取掏出一包桃酥:“月饼店都关了,我从酒楼拿的。圆的甜的,差不多吧?”
“差远了好吧!”陆溪云回身去取水壶,愤愤不平:“中秋吃月饼是习俗,谁中秋吃桃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