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一名青衫猝然回转过身。
  任玄顺着那青衫的方向望去,只见陆溪云竟然被区区一个四品,碾压到应接不暇。
  任玄眯起眼,看到了症结——陆溪云在用反手剑。
  陆溪云的正手,一枚古铜方盒正在缓缓复原。
  ——陆溪云在关‘逆尘’。
  三名青衫刺客几乎同时改变了方向,慌乱之下,其中一人竟将长剑脱手,将兵刃作为暗器送了出去。
  管不了那么多了!
  冲着秦疏留下句‘殿下顾好自己’,任玄抢身而上,迎上了那柄飞来的剑。
  金戈相交,声音宛若龙吟,任玄硬生生拦下那磅礴剑气,体内一阵血气翻涌,直接喷出口血来。
  下一刻,皇后手中的软剑脱出,直取与陆溪云缠斗的刺客面门。
  眼见局势已然不可挽回,最后一名青衫武者再不做困兽之斗,绝境中,从袖中抽出一件外形怪异的袖盒。
  ——又是匠器。
  密密麻麻的三寸黑刺如雨点般幻化而出,寒光刺眼目,瞬间吞噬了整个视野。
  “姑母!当心!!”
  武禁已复,而皇后却无兵刃在手,如何挡得下这样的攻击。
  不及细思,陆溪云仓皇以身去挡。
  远处,失去任玄这个护卫、正左右见绌的秦疏豁然变色:“那是玄瀑矢!别硬挡!!”
  黑瀑倾泻如雨,全然无法凭一人之力尽数挡下,接二连三的黑刺突破剑招封锁,自青年的身体贯彻而过,最终散做一团黑烟。
  腥红的液体喷薄而出,如同血雾般绽在空中。
  在场众人无不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震惊,其中最懵逼的当然是任玄,老子埋头拼命了半天,结果狗皇帝提前丧偶了?
  任玄有点僵硬的扭头去瞟秦疏。
  方才一瞬的失神,秦疏让近前的无名小卒、在胳膊上留下了长长一道口子。
  除此之外,秦疏并没有太大的反应。
  任玄转念一想,倒也是,现在秦疏和人家也就政治盟友多一点的关系。
  秦疏现在怕不是在想——这么长时间的政治投资都打水漂了。
  任玄咽下口口水,在秦疏把自己演进去之前,先把陆溪云宰了,从未设想过的新思路。
  当然有人比秦疏的反应大得多。
  才在近在咫尺的铁锈气息中回过神,皇后心中一阵刀绞,陆行霜仓皇去接陆溪云,多年握剑的手也止不住颤了起来。
  望着眼前媳妇儿这幅七魂丢了三魄的的模样,一旁的皇帝爷也立时跟着慌了神:“太医!传太医来!!”
  混身上下每一处骨血都在叫嚣着痛,从来金尊玉贵的陆溪云哪里吃过这份苦,意识模糊的家伙在皇后的怀里挣扎不止。
  陆行霜慌了神,抱的越发的紧。陆行霜取过锦帕擦去青年额角汗珠:“哪里难受?快跟姑母说。”
  “疼……姑母……很痛……”
  陆溪云拽着皇后的袖子嚷的厉害,几乎是呼痛不止。
  任玄不曾见过这样的陆溪云,这位天资卓绝的天潢贵胄似乎从未有过示弱的时候,更遑论这般哭嚷。
  当年夕峡一役,陆溪云整个右臂烂的只剩一层皮带着骨头渣了,也没见他这样过。
  似是又想到什么,任玄合上眼摇首一叹。
  当年夕峡一役时,皇后早已不在了呀……
  人群之中,一书生模样的少年人抽身而出:“是匠器,他的经脉错位了。我能看看吗?”
  任玄一滞,想了半天才把这人和名字对上号。
  今年的新科探花温从仁,上一世貌似没什么存在感,朝堂小透明一个。
  可眼下,这位探花郎不仅刚刚在围猎里拔得头筹,还马上要搭上皇后的线了。
  这厢皇后娘娘已然是急的不行了:“快过来!!”
  温从仁点点头,近上前来。
  青年俯下身,左手探至陆溪云胸口的位置,水流般的浅蓝色气团自温从仁掌心缓缓吐出。
  任玄能分辨这是灵境一脉的医术,但究竟是哪一个支脉,就不得而知了。
  不晓片刻,那气团就染上了墨色,随着这气团的颜色越染越深,陆溪云的眉目也舒缓了下来。
  温从仁收回手,掌上的气团四散无痕:“玄刺伤到了肺腑,不过世子根基深厚,只是需要好生调养一阵,我简单处理了,剩下的等太医到了看吧。”
  皇后娘娘看着眼前这探花郎的眼神,已经称得上是“感激”了。
  照这趋势发展下去,今后的朝堂格局,怕是得重新洗牌。
  可能是自己对秦疏格外关注的缘故,任玄总觉得这探花郎,莫名对秦疏也颇多关注。
  一如此刻,温从仁特意点了秦疏的名字:“襄王殿下的伤,需要温某一起处理吗?”
  第37章 公费谈恋爱?有这好事!
  秦疏的回复生硬如铁:“不必,你顾好他吧。”
  任玄这下看清楚秦疏的态度了,秦疏还是在提防这探花郎呀。
  只要是个人,就去防三分,狗皇帝现在,虽说看着嫩了点,这底子是一点没变。
  武禁已复,武禁之地内,所谓的宗师,根本不是专攻禁武之地的禁卫的对手。
  三名四品大能,最后也只逃出了一个。
  还是全靠挟持了当今的二皇子,才得以从重围之中脱身。
  皇帝爷雷霆大怒,勒令三司限期破案。
  至于秦疏,这回虽然违了例、破了禁,但念在护驾有功,只是禁足了事。
  至于逆尘,直接没收,再造处斩。
  开玩笑,这玩意儿要是连皇宫的武禁也能破,那以后皇帝连觉都睡不好了。
  秦疏禁了足,当然是好事。
  这样秦疏就到不了晋王府,也就确认不了‘晋王殿下并无大碍。’不过是任玄的一句屁话。
  如果说一个人的良心有十石的话,秦疏的良心有三石在晋王秦淮璋这,这三石,晋王死后又正好叫陆溪云补上。
  至于剩下七石,早就让狗吃了。
  现在,他最好趁狗皇帝解禁前,给自己找个捅了人的由头来。
  不过眼下,任将军没得时间。
  皇家猎场出了如此刺架大案,天子受惊,皇子被掳。
  皇帝爷大发雷霆,汉王府上更是乱做一团。
  当今的二皇子秦宣,老秦家一群肉食者里,冒出来的食草动物。
  这个食草不是修饰词,二皇子秦宣笃行佛教,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府上顿顿不沾荤腥。
  大乾西境,边患不断,一个满口的仁义和平的仁德皇子,博尽朝中主和派的好感。
  为了救回深孚众望的汉王殿下,满朝文武纷纷为解君忧,主动请缨。
  禁足中的襄王殿下同样不甘示弱,秦疏手中的是一份公函。
  秦疏循着上首的太师椅坐下,看上去漫不经心:“任玄,刺驾的案子我上了本,你就跟着大理寺协理监察吧。”
  身后一摊子的事没解决,侍立在侧的任玄无不为难:“殿下,我一个武夫,办案还是算了吧?”
  秦疏语气沉静:“让你监察,没让你办案。”
  秦疏将公函推向任玄:“这个案子,二皇兄的人推了卢节的侄子去办,我不放心,你去盯着。”
  任玄一惊,一时竟没能掩下过份外显的情绪:“殿下说谁?!”
  秦疏觑一眼明显激动过头的人,仍是有条不紊的继续着:“户部尚书卢节的侄子,大理寺少卿卢士安。”
  秦疏语气平静,却透着深意:“很熟?”
  任玄不去避讳:“多有耳闻,可惜只数面之缘,卑职对此人有兴趣。”
  秦疏颔首,并不以为忤:“那正好,你正好探探他的底。对了,顺便让挤在大理寺的那帮没脑子的回来,丢人。”
  他的底,我可太清楚了,任玄凛然抱拳:“此人,殿下放心交我。”
  秦疏抬眸,意味深长:“本王只要幕后主使的身份。至于二皇兄,救不了就算了。”
  啧,你这就是想算了吧……任性心下腹诽。
  这老秦家几代人,除了皇帝爷和晋王爷,就没出过像样的兄弟,什么棠棣之宜兄友弟恭,全跟闹着玩一样。
  秦疏在暗示他顺手搞死秦宣,这就是个烫手山芋了,他任玄小小的一届参将,怎么敢暗自对着皇子下手。
  自己看着办,那不办问题也不大,任玄依旧不动声色:“卑职明白。”
  ```
  大理寺官衙,肃杀如霜。
  今日的大理寺,气氛如刀,无形中逼仄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惊王刺驾,皇子失踪,如此滔天之案,牵动朝堂风云,各方势力心机如织,彼此盘算,暗潮涌动。
  二皇子的嫡系,步步紧逼,已经急成热锅上的蚂蚁:“二皇子已经被贼人掳去一日一夜了,你们大理寺,怎么办的案?!”
  话音方落,堂下有人嗤笑一声:“大人这话说得轻巧。大理寺的诸位大人,也已一日一夜未曾阖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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