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舞刀弄枪?不行不行,给朕弃武从文。
  想让朕饶了那伤人的畜生?考个功名回来再说。
  陆溪云没办法,逆来顺受,好不容易拼命完成了皇帝爷的任务。君无戏言,皇帝不再提杖毙老虎一事,反手就把老虎列入了冬猎的单子。
  而此刻,为了让那只白虎不被其他围猎者射成刺猬,陆世子正在怂恿秦疏,解开一整个武禁之地的封禁。
  听罢前因后果,任玄不由得有些唏嘘。当年猎场惊变,秦疏被牵扯下狱,就不知道陆溪云作何心情。
  任玄兢兢业业开始打工:“殿下、世子,末将有一言,还望一听。这虎是陛下要杀的,今日即使您二位救下了这虎,也是扬汤止沸,治标不治本。”
  陆溪云挑起眉:“那你说怎么办?”
  任玄抱拳:“白虎终归不是笼中之物,不若放生吧。”
  陆溪云蹙眉,他不是没试过放生白虎,可小白是给人养大的,不怕人不说,抓个猎物也是笨手笨脚。想到一放出去,小白就要给外面的野家伙欺负,陆溪云瞬间就舍不得了。
  任玄见他犹豫,继续补充:“虎是家养的,不能随便放。若世子同意,卑职可以负责‘野化’它。”
  说到这,任玄话锋一转:“但首先,您要讲规矩。若因此惹恼陛下,您可以无事,但这虎……就不一定了。”
  老虎难说,秦疏就更难说了。
  你父皇死了,因为你破了武禁之地,然后你说刺客不是你的?
  这随便来个御史,都能给你洋洋洒洒写上千字的弑父檄文。
  眼前的陆溪云低眉,显是有被说中心思。
  终究,陆溪云将手中的古铜方盒丢还给了秦疏:“按你说的。”
  秦疏抬手稳稳接住,继而朝着任玄投去目光,他开始有点欣赏这个任玄了。
  任玄将军任劳任怨,迅速纠结起秦疏以及陆溪云二人的卫队,漫山遍野地寻找那只白虎。
  任玄注意着猎场武禁的变化,不由想到了当年的那场惊王刺驾。
  想当年,逆尘启,武禁破,三名四品刺客、碾压禁军。
  大乾五卷《镇国策》,没见几个皇帝挑着武册学的。
  学什么丹青,学什么匠师,遇到刺客直接懵逼。
  堂堂皇帝爷,纯纯战五渣,还没自家媳妇能打。
  结果媳妇挡了刀,皇帝丧了偶。
  秦疏虽说不是皇帝最看重的儿子,但这爷俩发起疯来一个德行————当今天子习的是丹青,豁命强开的禁招‘血绘江山’是逆天的存在。
  方圆百米,江山入画。
  画中人能再出画吗?没人知道,因为这招一开,当今天子就会死。
  太阳从东边转到西边,转眼间天色已至迟暮。
  整整一天,猎场武禁固若金汤。
  这一回,总算是相安无事。
  远远可以看到纵马回返的二人,任玄主动迎了上去,眼前的陆世子神色自若,显然心情不错。
  “任玄,白虎的事不必管了。”
  任玄颔首,轻轻应了一声,并未多言。上面不讲、下面不问,是官场活的久的必要素养。
  参与围猎的公卿百官们陆陆续续回转,主事的官员们开始清点猎物。
  斩获最丰的是新科的探花郎,看上去问问弱弱的一个书生,居然猎到了一只熊。
  与之对比,秦疏和陆溪云的两手空空,就显得格外不合群了。
  不出意外给皇帝挑上了刺,皇帝爷冲着秦疏就炸起毛。
  当朝天子是马上天子,年轻时在兵荒马乱中落下不少旧疾,近几年也颇是病过好几场。不过今日的精神头儿却是不错。
  皇帝爷端的是一派精神奕朔:“大乾以武立国,你堂堂皇子,天天研究些机关铸术,朕看你是把祖宗传下来的东西都忘干净了!!”
  第36章 历史在变化了
  秦疏听的直想笑,父皇一个天天研究工笔丹青的,笑话他弓马不娴熟。
  这都不是五十步笑百步了,这简直百步笑五十步。
  秦疏没斩获,那是帮他寻虎去了。有事这陆溪云是真的扛,西府世子出言解围:“姑母下月要去盛德寺礼佛,特意叮嘱过要多造善业。”
  皇帝爷瞥了一眼身旁的媳妇。
  当今的孝德皇后陆氏,乃是西王一母同胞的长姐。
  当年遇到皇帝时,皇帝还是个刚脱罪籍的戾王之后,可先帝绝了嗣,戾王之后也是皇室血脉。
  为了皇帝和他那还没断奶的弟弟,这位西府的将门虎女血溅红妆,和一众场卫刀兵相向。
  藏糠之妻,故剑情深,皇帝爷被吃的死死的,只悻悻道:“也算你有心。”
  不过皇后娘娘今日特意来这猎场,可不是来玩的,雍容华贵的六宫之主递过一个眼神。
  皇帝爷心领神会,马上道:“今日可有猎到虎的?”
  一片寂然。眼瞅着媳妇就要不高兴了,皇帝爷恨恨一咬牙,誓要将这股寒气平均的传递给在场每一个人:“那么大一头畜生,朕看你们就是安逸日子过久了,一个个都失了我大乾男儿应有的血性!!”
  皇帝爷的嘴就像是开了光,话音未落,伏兵趋起。
  猎场的宁静被突如其来的杀机打破,手执利刃的刺客们自四面八方潮水般的涌出。
  剑光如瀑,为数不多的皇家禁卫,瞬间就落了下风。
  不对——任玄心下一阵骇然,背后生出冷汗来,当年的刺客只有三名四品高手而已。
  望着面前本不该有的人海,任玄强吸上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根据自己的所知,改变了部分过去,而更多的过往,在他所不知道的地方,悄然偏移。
  蝴蝶煽动翅膀,掀起巨浪惊涛————历史在变化了。
  “任玄——”
  陆溪云厉声喊过不知道在出神什么的家伙:“过来!”
  陆溪云的身后,秦疏这个和他爹一脉相承的战五渣,老实的躲在陆溪云的一人一剑之后。
  西府武学《经世七册》,哪怕武禁之地只有剑招,蜂拥而上的刺客们仍是未能突破那一重剑围。
  但陆溪云显然是有些上火的,目之所及,更多的刺客,朝着帝后二人的方向涌过去了。
  “保护你家王爷!”把秦疏交到任玄手上,陆溪云丢下句‘出什么事,拿你试问’,破围而出。
  可以看到皇帝身边的侍卫们已然死伤殆尽,陆溪云心下大急。
  剑雨翻飞,剑光如织,金属碰撞声和惊呼声此起彼伏。
  望着眼前的一片混乱,秦疏眉头紧锁:“不行,人太多了。”
  任玄砍翻杀上前的刺客,把秦疏又往后推了推:“殿下,护好你自己先!”
  狗皇帝显然是没听进去的。
  “溪云!!”只见秦疏高喝一声,从怀中取出什么,直直的向陆溪云的方向掷了过去。
  任玄心下一凛————是逆尘。
  机括翻动,古铜器在半空延展开来,传出一阵如附金戈的机械声。
  随着这声响,周围的空气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撕裂,光幕冲天而起。
  原本压抑的武禁之力刹那消散。
  仿佛沉重的枷锁被突然解开,几乎所有武者都感到了身子一轻。
  但唯有陆溪云一人反应过来。
  剑尖轻点于地,陆溪云手中剑气渐聚。
  青年轻啸一声,手中剑影化为一道流光,宛如天河倾泻,破流而下。
  日中天罡,其势不可挡也。
  血雾纵横,围上帝后的刺客,如割草一般倒下一片。
  可仍是有人站着——三个人、四品高手。
  三名八风不动的青衫气势犹如山岳,手中的长剑闪着寒光。
  由于武禁之地的存在,当今武学衍生出两条巨大的分歧。
  一为精武,一为禁武。
  武禁之地的封印解除,‘禁武一脉’的禁卫,绝不是这四名‘精武一脉’刺客的对手。
  任玄暗骂一声,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原点。
  有人先任玄一步做出反应,皇后从袖中化出软剑,声色急切:“溪云,闪开!”
  突然间,一名青衫动了,那刺客身形如风,挥出一道简洁而有力的剑影,是道元决第二式“天风剑影”。
  见陆溪云提剑去应。其余两人迅速分开,一人迎面抵挡,另一人却突然一式“流云轻步”,竟是想要绕开陆溪云,直奔皇帝而去。
  四品,已然是万中无一的高手了。
  刚才一番激战下来,靠近皇帝的护卫们几乎死伤殆尽。
  皇后挺剑护上去了,任玄开始跟着后边‘碍事但着急’的皇帝爷一起上火。
  这似曾相识的味道。
  老婆一死,皇帝爷现场暴冲天元,血绘江山给你看。
  当年秦疏好歹还在林子里找虎,今天人已在场,跑都跑不了。
  皇帝猝逝,国无储君,不是要直接进入内乱剧本吧?
  任玄正思忖着,却见场上的三个刺客大佬,身型皆是骤然一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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