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方存低低一笑,似是随意:“谢凌烟那样的大侠吗?”
孩子猛地点头。
旁边,那孩子的父亲满面羞愧地走上前,神情讪讪,不敢直视方存:“神医大人,真是对不住……”
“之前还信誓旦旦地说,大恩大德,以死相报……结果人家刀一拔,我腿就软了,脑子里啥都不知道了……俺保证!下回一定不这样了!”
方存听着,笑意未改,语气却仍旧轻飘飘的:“这种话,怎么能当真呢?”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男人,慢条斯理道:“这种话,我从不当真的。”
人群蓦地一静,片刻后,忽然有人忍不住开口喊道:“这怎么能不当真?!神医大人,您救了我们,我们都看在眼里!”
“下回您若有难,就是拼上我这条命,也一定会保护您的!”
人群躁动,誓言此起彼伏。
方存只是温和笑着,语调平静,波澜不惊:“那到时,可要劳烦诸位了。”
方存低下头,对着少年轻声道:“哥哥晚点带你去买糖吃,好不好?”
小壹眼睛一亮,还没说话,他父亲已然连连点头:“大人带他去吧,这孩子调皮得很,和您在一块儿,我放心。”
方存点了点头,顺势抱起孩童,大步离开了这片狼藉的街道。
···
药铺堂中,光线昏暗,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
独自被困在结界中的袁枫,神情冷漠,仿佛被这一方天地隔绝成了画中人。
袁枫开口,语气清冷:“为什么要解阵?”
方存无辜地举起双手,笑得漫不经心:“我又不是陆溪云的对手,不解阵,你就见不到我了。”
说着,他抬脚迈入屋内,随手掸了掸袖子,懒洋洋地叹了口气:“啧,时运不济。”
“原本是要对付谢凌烟,四个傀儡都在银枢城,结果谁知道谢凌烟反倒自己找上来了,让人釜底了抽薪。”
方存揉了揉眉心,神情无奈:“还得把小师叔的头接回来,麻烦。”
袁枫静静地坐在结界内,抬眸看他,语调依旧冷淡:“头被带走了。”
空气陡然一滞,方存目光一沉。
温和褪去,杀意如潮。
方才还游刃有余的人,此刻周身气场骤变,不再是利刃藏锋的悠闲,而是白骨森森的杀气。
怀中的孩童怯生生地捏住了方存的衣襟,仰头看向他,小声道——
“神医大哥哥,你好吓人。”
第7章 命帖
方存低头,目光落在孩子稚嫩的脸上。
“小壹,去院子里玩一会儿,好不好?”
语调轻柔,暖如江南三月的细雨。
小壹点了点头,慢慢跑向院子。
方存站在原地,目光扫过地上的无头行偶,神色复杂。
一旁,阵法中的袁枫语气冷淡:“谢凌烟被我所伤,他们走不远。”
方存眯起眼,目光斜睨向结界内:“谢凌烟,你怎么看?”
袁枫面无表情,语调淡漠:“武不及我,术不及你。不过术武双修,都能有此境界,就很麻烦。”
方存听罢,耸了耸肩,做了个投降手势:“行了,少点我,下次注意。绝不让您再次被困阵里,这总行了吧?”
方存指尖轻触结界外壁:“稍等。天阶阵法,解开需要半炷香。半炷香之后,镇西门会和。”
方存收回手,将视线转门外,他下弯腰,一把将小孩抱了起来:“走,我们去买糖。”
··
大街之上,夕阳的余晖渐渐褪去,街道两旁灯火初上,熙熙攘攘的人□□错而行。
孩童手里捧着糖果,舔着糖纸:“神医大哥哥,你也尝尝。”
“糖是留给好孩子吃的,哥哥已经不需要了。”
地平线上,夕阳缓沉。
疏而——
街道尽头烟尘四起!三顶黑色斗篷,如鬼魅般掠过人群。
人群一阵骚动。
人们下意识的想逃,可下一刻,所有人的身体都不受控制。
他们瞪大眼睛,惊恐地看着自己的手脚,却发现自己像是被无形的线操控,身不由己地朝着那黑色斗篷的方向扑了过去。
惨叫、哭喊此起彼伏,血腥味如潮水般弥漫开来。
然而这一切,都像是与始作俑者无关。
方存抱着少年,缓步向前,步伐悠然。
仿佛此刻的街头,仍旧是那熟悉的烟火人间。
透明的结界悄无声息的拉开,血腥与哀嚎,被挡在了薄如蝉翼的屏障之外。
孩童趴在方存的肩膀上,稚嫩的声音里透着几分不解。
“大哥哥,爹爹怎么还不来接我呢?”
方存将糖果递到小家伙唇边,语气平静得仿佛只是在随口聊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能是——在帮大哥哥打坏人吧。”
暮色低垂,血色未褪。
街道尽头,极为荒诞的一幕,正在无声地上演。
人们哭喊着,哀嚎着,却又毫无畏惧地冲向那些地狱的暗鬼。
像是迷途的亡魂,像是赴死的信徒。
哭喊声、求救声逐渐微弱下去,最终只剩下空气中弥漫的无尽死寂。
血泊漫流,街巷成河。断墙残垣,死寂彻骨。
人间炼狱。
···
华钓官道上,疾驰而过的人马带起了一阵卷尘,飞掠如风,声势如雷。
远远望见任玄一行,为首的江恩终于松了口气,江恩催马迎上前去:“将军!你们没事吧?!”
任玄点点头,抬手勒住缰绳,语调沉稳:“先去大营。”
夜色未央,风声催促。
辕门前,守卫哨兵迅速察觉靠近的马队,长枪横拦。
马头一顿,铁蹄扬尘。
任玄单手从怀中掏出一块青色令牌:“叫你家将军立刻出来见我!”
哨兵定睛一看,神色骤变,不敢迟疑,匆匆转身入营。
片刻之后,丰泰大营的总兵岳暗山快步走出营地。
远远看清来者是任玄,岳暗山步子倏地一滞。
下一秒,岳暗山面露不耐,伸手摘下头上的沉重铁盔,随手丢给副手,嘴里骂骂咧咧:“妈的,还以为是殿下来了。”
岳暗山迈步出营,没有好气:“你小子来就来,摆什么谱?”
任玄没理他,只目光微微一偏,朝他递了个眼色。
岳暗山的眼神一顿。
下一秒,没有任何迟疑,岳暗山双手抱拳,单膝跪地,嗓音低沉:“陆世子,末将失礼。”
陆溪云神色匆忙,摆摆手,懒得多说,直接开口:“岳将军,诸事繁杂,我无暇细说。这三日,你营中事务,就交由任玄处理。”
岳暗山一愣,本想反驳,军务非令不得擅改。
可转念一想,反驳个屁……陆溪云要一张军令,还不是跟喝水一样简单?
岳暗山硬着头皮,闷声应道:“末将领命。”
陆溪云步履匆匆直入营中。
任玄目送那背影消失,瞥见岳暗山一脸吃瘪的模样,不由得暗暗发笑。
他迈前一步,一把将岳暗山从地上拽起,嘴角挂着明晃晃的幸灾乐祸:“哎哟,老岳,咱俩什么关系嘛!还分什么你说了算,我说了算?军务上的事,我们可以好好商量嘛!”
岳暗山瞪任玄一眼,一副“你给老子滚犊子”的表情。
任玄没理会他,侧头朝旁边的副将招了招手:“开启四门武禁,全城戒备。另外,给陆世子找几个可靠的大夫。”
岳暗山闻言一愣,皱眉望向任玄:“陆溪云受伤了?”
任玄没好气地推岳暗山一把:“你少咒老子。”
岳暗山愈发不解:“那你搞这么大阵仗干什么?还有,你怎么跟陆溪云混一块儿了?殿下呢?”
任玄轻叹一口气,摇摇头:“被盯上了,不过料想,那帮偃师还没丧心病狂到敢碰你这里。”
岳暗山一听,这下来了精神,当即拍了拍自己厚实的胸膛,豪气干云:“你把心放肚子里!我这大营,蚊子都飞不进去!”
任玄懒得搭理他的自信,拉着人往一旁走,压低声音:“刚刚跟着陆溪云进去的,还有谢凌烟。咱们殿下不待见这人,你想个法子,把他晾外面。军事重地、外人免进都行,找机会点点陆世子。”
岳暗山闻言,瞥了他一眼,一脸不屑:“你可拉倒吧。”
岳暗山抱着双臂:“你怎么不自己去劝?”
岳暗山:“上回你撺掇我劝陆溪云不出南部四洲,老子被殿下罚了两年俸!”
岳暗山一副’滚,别想再害老子‘的表情,冷笑一声:“我还不知道你了?”
任玄啧了一声,恨铁不成钢:“你这人咋不识好赖呢!殿下那是爱护你,真要罚你,能才罚你两年俸禄?”
岳暗山冷嗤一声,毫不买账:“那你去劝呗,让殿下也爱护爱护你?”
任玄闻言,不疾不徐地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老子有大智慧你不懂”的怜悯:“诶,你啊……竖子不足与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