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也难为他喝到舌头打结还能狡辩出这么长一句,殷笑面无表情地俯视着他,一眼不发。
然而她这苦主没先说话,一边的吕秋和阿青脸色已经大变。
是了,那无赖说的话可是把她俩、甚至是这楼里所有女人都骂了进去,而且骂得极其难听,像吕小姐那样面皮薄的姑娘,如何听得了这种话?
那一瞬间,吕秋的脸涨红到了耳后根。她低头看了眼阿青握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眼殷笑冷淡的侧脸,深吸了一口气,刚想开口说话,却看见阮钰蹲了下来。
不愧是名满金陵的宣平侯世子,就连这么个动作都做得极为优雅。只见他的脸上露出一丝恰如其分的疑惑,仿佛很是不解地问:不然呢?我看座也没有哪位喜欢男人的,愿意站出来护着你啊况且足下都把手伸得这么长了,难道还怕被人拧断么?
他的措辞虽然彬彬有礼,语气亦客气得无可挑剔,神情却轻慢得像在看狗。
那男人竟然出乎意料地看懂了他的表情,大着舌头继续骂:什什么乱七八糟的!小白脸算,算什么男
最后一个人字还没吐出来,他忽然瞪大了眼,看向阮钰身后。
这人不知道怎么回事,这时候居然连口齿都清晰了起来。只听他磕磕巴巴地叫唤道:三、陈三爷!
陈三爷?
方才路过的那群赌徒里,好像有人提到了这个名字。
阮钰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扫了眼四周,果然,原本还兴致勃勃围观着的人群这一刻忽然噤了声,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了他身后。
他余光里看见吕秋带着阿青后退了两步,似乎有些畏惧。
下一刻,阮钰便听见,身后传来一道含混的声音。那位陈三爷大约也喝了不少,语速放得很慢,里头似乎带着些不确定,慢吞吞地挤出来三个字:
阮、微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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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仅凭一个背影就能叫出他的名字么?
阮钰心念电转,模糊的记忆在脑中轮了一圈,没记起有哪位姓陈行三的同辈,会在赌场作威作福。
他心中疑惑,面上却分毫不显,脸色平静地松开红褂赌徒的手腕,转头看向了来人。
那是个穿着藏青袍的年轻男人,眉眼细长,上唇极薄,眼底一圈青黑色,长得虽然不难看,面相却有点刻薄。只见他眉毛一扬,微微拉长了声音:
哦,还真是世子爷。
阮钰对他隐隐约约有些印象,只依稀记得自己早些年曾在太学见这人,除此之外,便没有其他相关的记忆了。
饶是如此,他仍然是很得体地冲着陈三笑了笑:幸会。
没什么幸会的,陈三尖刻地说,世子爷也敢来时来运转楼这种污糟地方?真不怕脏了您的眼睛啊,哦对了,范涛又怎么您了,惹得您大动肝火啊?
他说话当真是阴阳怪气,饶是伽禾这种自宫过的寺人,听到他说话也得甘拜下风。
范涛就是方才揩油的歹人。
也不知陈三在这时来运转楼里是个什么样的地位,那范涛原本还有些畏惧,听着他话里风向朝着自己,当即便睁大了眼睛,整个人的精神都振奋起来,抢白道:三爷有所不知,我不过不小心摸了一把他身边那小娘子还没摸到手,这两个人就寻起麻烦了,真是无理取闹!
他越说到后面声音越是嘹亮,好像把自己说服了似的:都来红玉街了,谁不知道这儿夜里是个什么地方,清高什么呢?
此人喝的酒想必都灌进了脑子,一点没听见方才陈三客客气气的那声世子爷,整个人都陷入了不知从何而来的委屈里,胳臂一伸,直接指向了阮钰身边的殷笑。
殷笑:
范涛砸吧了一下嘴,感觉没说够,还想继续开口,就看见陈三脸色骤然一变,仿佛前脚讥讽完同僚的大太监看见了皇帝,以一种令人咋舌的速度挂上了谄笑。
只见他埋下腰,恭恭敬敬地做了个揖,对着清高什么呢的殷笑露出一个讨好的笑,点头哈腰地问了个好:哎,郡主怎么也驾临了?
这回范涛总算是听见了郡主两个字,原本得意洋洋的脸顿时嘎嘣一声,险些没碎个满地,吓得立刻闭上了嘴,一句话也不敢说了。
殷笑从善如流地指了指一边的吕秋阿青,冷静道:陪朋友来看首饰下落的哦,你是哪位?
陈三脸上的笑容一僵。
不过很快,这位赌坊三爷就找回了笑容,能屈能伸回答道:郡主真是贵人多忘事,哈哈,在下是在亲军都尉府顾长策顾将军手下任职的陈北。
陈北这名字取得真是糊弄,殷笑疑心他头上是不是还有一个陈南。
她盯着那张大太监似的脸,思忖片刻,恍然大悟:哦,我对你有印象。
不过不是因为顾长策,而是薛昭。
这事其实也简单,薛昭此前和她提起过,先前有亲军都尉府的同僚说她能进都尉府全靠家中关系,被她按在门口揍了足足半个时辰被揍的那个似乎就叫陈北。
她现在一看见太监就想到颁圣旨的李忠儒,一想到李忠儒就想到皇帝和他乱点的鸳鸯谱,是以看到眼前这个太监似的陈三爷就感到烦躁,因此理也不理他的满眼期待,面无表情地说:不过不重要,我陪吕家小姐来取她婢女的首饰。
半夜在红玉街同时遇见郡主和侯世子的概率很低,但不是没有。
吕秋被这反转多回的场面给惊住了,一时没说得出话,目光在殷笑、阮钰与陈北之间兜兜转转,最终又落回到殷笑身上,颤颤巍巍道:娘,娘子,你
殷笑对她眨眨眼。
亲军都尉府的中低层多为寒门出身,盖因世家子都会有自己的立场与去处,并不屑于做所谓的天子鹰犬。同时,本朝锦衣卫不过重启了十数年,人手一直不足,做不到个个都德才兼备,所以吸纳进来的寒门子弟大都只看能力,不管品行。
不过,像亲军都尉府这样被各处紧盯着的地方,进门虽然不看私德,却随时会因为品行败坏被人扫地出门。
这位陈三爷显然很清楚这点,与此同时,他大概并不清楚殷笑此时的尴尬处境,所以才会表现得如此紧张。
殷笑对他摊开手:东西还回来。
这陈三的额头沁出一点薄汗,目光游移,飘飘忽忽地落到一旁的阿青身上,忽然露出一个笑,郡主这话说的。我与吕家小姐已经有了婚约,她的婢女日后也要一起进门的。既然是自家人,哪里有什么还和不还?
吕秋脸色微微一变,下意识地摇摇头,看了眼殷笑,声若细蚊道:不
不如这样,对门新开的百味楼据说滋味一流,卑职请您去那里坐坐?陈北瞥了眼她,扬声打断道,这里毕竟是红玉街,夜里不太安全。
这话分明是威胁,吕秋眼圈发红,低下头去。
殷笑眉心微微拢起,刚想说话,却听身旁阮钰笑了一声,不紧不慢地开了腔。
不安全?他颇为客气地说,有陈校尉坐镇,红玉街哪里会有不安全?啊,不过,若是说郡主身上的环佩饰物,那确实是不太安全。
在挖苦人这方面,阮微之的确是天赋异禀,没人能比得过他。
虽然阮钰自己记得不太清楚,但陈北显然和他有点宿怨,一听这话,当即横眉竖目,一脚踹翻了身边的椅子,趁机把在郡主身上吃过的瘪一并发泄了出来,围观群众被他吓得一哄纷纷后退,生怕惨遭牵连。
陈北怒道:阮微之,你什么意思?!
阮钰啊呀一声,从善如流地后退一步,靠到殷笑身边,竟然一把抱住她的手臂,轻声细语地模仿起来:郡主,他什么意思?
殷笑:
看这模样,吕秋显然不想和陈三成婚。不过这事牵扯到陈吕两家,她轻易干涉不得,不过给姓陈的下个马威,让他收敛收敛,倒是不算问题。
想到这里,她眼皮一抬,淡淡道:注意行事,陈校尉。如果我记得不错,亲军都尉府非休沐一律禁娱,尤禁赌博听说这几天都尉府事情不少,顾将军竟还给你放假了?
陈北:自然
自然没有。
隔着人群,一道沉静的男声远远传来。
殷笑微微一愣,蓦然回头,果然看见一个穿着飞鱼服的男人拎着剑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