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她虽然面色惊惶,但浑身上下打扮都极得体,首饰没有歪斜,发型不曾散乱,就连裙摆都只沾上丁点的尘土。这样一个求救的女孩,骤然出现在深夜无人的烟花之地,实在有些奇怪。
阮钰也意识到了这点。他不动声色地上前半步,和殷笑并肩,颇为客气地问:敢问姑娘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他话音刚落,就见另一个丫鬟打扮的女孩急匆匆地跑出来,一眼看见了那紫衣姑娘,吓得脸色发白,高喊:小姐,快回来!
那少女被她这一嗓子吓得哆嗦起来,又往殷笑身边挤了挤,脸上写满了惊惧。
她那恐惧实在不像演的,殷笑忍不住蹙起眉,看了眼面前那丫鬟,安抚性的拍了拍她的后背,放缓了声音。她道:不用害怕,我不会让她带你走的。能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那女孩原本抓着殷笑的胳膊,闻言才仿佛回过神来,手下一松。她抬起头,怔怔地看着她,忽然流下两行泪水。
&我不想成婚。&她嘴唇哆嗦着,好半晌,才吐出这么一句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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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倒贴的男人不是好男人。宣平侯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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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祝steelee22223朋友生日快乐!ovo
第25章
她这话一出口,殷笑脸色就变了。
下一刻,她将那女孩挡在身后,面无表情地看着前面的丫鬟。
清源郡主平日里表现得再缺情寡义,也不是真用木石做的,自然也有恻隐之心,她从那姑娘梨花带雨的不想成婚里看出一点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可怜,是以还没开口,心已经偏了一半。
孰料那丫鬟却并不是要抓人的模样,她皱起脸,上下打量着殷笑阮钰,似乎从两人的衣着上看出来他们不好惹,表情焦急得快要哭出来了。
她伸出手,又想去拉她家小姐,又顾忌着殷笑不敢乱动,最后只能急赤白脸地一跺脚,也有些自暴自弃,带着哭腔喊:
姑爷不过当了我几件首饰而已,奴婢真的不介意!姑娘,您就和阿青回去,同姑爷好好说吧,奴婢真的不委屈!
听这话,她竟也是个受害者。
殷笑拧起眉,正欲细问,一边的阮钰不知何时,已经从怀里取出了琉璃镜。
他将眼镜架在鼻梁上,借着红玉街两旁的灯火,有些吃力地打量着那紫衣少女,似乎是在回忆什么。
少顷,他才开口,慢慢地念出一个名字:潭州吕家吕秋?
听他叫出自己的名字,吕秋猛地抬起头,面色更加苍白。她摇摇欲坠地后退一步:我
然而,不等她我出个什么名堂,那唤作阿青的丫头已经上前一步,趁着殷笑不注意,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回去吧,姑娘。她睁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吕秋,眼底几乎是满含恳求的,姑爷还在赌坊,没注意你离开,我们现在回去,他不会说什么的。
赌坊?
殷笑眉心渐渐拢起,再看吕秋,果然已经面如土色。
听这说法,吕秋的未婚夫婿应当是个混不吝的赌棍,半夜在红玉街赌上了头,把未婚妻丫鬟身上的首饰都拿出去抵钱了。
她眼皮一抬,再仔细看,果然阿青身上空空荡荡,衣着布料虽然不俗,却干净得和寻常布褐没什么区别了。
再看吕秋,浑身上下却算得上一丝不苟,看起来倒是没被那赌棍动过。
真是奇怪,从吕秋阿青的衣着打扮看,她家必不会缺钱,可是如果她真是哪家贵族小姐,又怎么会和这种流连赌场、甚至要当了丫鬟衣服的赌徒定亲呢?
大概是她眼里的思量太过明显,吕秋注意到了,紧绷的神色微微平静下来。她没有甩开阿青的手,只是微微睁大眼,先是飞快地看了眼阮,又将期冀的目光落在殷笑身上。
娘子,可以和我,一起去吗?她磕磕巴巴地问。
随后,不等殷笑回答,她又像想起什么,不甚流利地补充道:我、我爹是吕氏纸行的行长,不缺钱,娘子愿意陪我去的话,我
我和你一起去。殷笑截口打断了她。看着吕秋满是惶然的眼,她微微一顿,扯开一个笑容,放轻了声音,又道,我不需要别的,不过,你腰上的玉佩很漂亮,如果一定要答谢,把这个给我就好。
吕秋的表情果然平和了不少。她低下头,手忙脚乱地把腰上的玉佩解下来,递给殷笑,看着玉佩成色,又抿了抿唇:娘子,独山玉不值钱的
其实殷笑也看出来了。吕秋这块玉佩是最常见的芙蓉独山玉佩,成色微浑,雕工稀松,是朱雀街玉铺里最寻常的种类。
吕秋虽然通身打扮都很富丽,可配饰却极寻常,哪怕吕氏纸行的生意的确红火,这姑娘自己,大概是不怎么受宠,也没什么钱的。
她虽是这么想,神色却不露半点端倪,对着吕秋略一颔首,笑道:玉佩我很喜欢,多谢。
所谓的&吕家姑爷&所在的赌坊,其实离他们不过十步开外的距离。
那赌坊没有名字,门前挂着七八只红灯笼,门楣上只题了时来运转四个大字,里头却灯火通明,好几张桌子边都挤满了人,有笑有骂,和门外几乎是两个世界。
阿青带着她们,熟门熟路地穿过门口的人群,好不容易挤进了人更多的内场,刚来得及喘口气,便听身边有人调笑道:啊哟,阿青,带你家小姐回来啦?陈三爷正等你呢!
另一个人道:是啊阿青,怎么就放着吕小姐跑了呢?还好陈三爷不计较,否则回家就要挨打咯!
这地方鱼龙混杂,赌徒们嬉皮笑脸地调戏姑娘,阿青不敢反驳,只管一个劲儿的拉着吕秋向前走。
吕秋脸色煞白,踉跄着向前,忍不住回头看了眼殷笑,便被周围的人给注意到了。
咦,怎么跑出去一个,带回来三个?
啊呀吕小姐,那小娘子是你朋友?长得怪好看的。
欸,还有个男的!
这座时来运转楼上悬满了大大小小的烛笼,照得里面亮如白昼,每一张八仙桌上都或横或立地有几只酒壶,这些游闲子估计是喝多了管不住嘴,又被这赌坊的氛围冲昏了头,什么无赖话都说得出口。
若只是嘴上说两句过瘾也就罢了,可这地方人多嘈杂,实在乱得不行。殷笑跟在吕秋身后,被那些混子注意到之后,竟有人胆大包天地从一边伸了手,想借着机会揩她的油!
殷笑简直要被气乐了。
她顶着清源郡主的名号十多年了,遇到的糟心事大都是和钱权有关,还是头一次遇到如此朴实想要揩油的,一时又是新鲜又是恼火,干脆反手抓住那畜生的手腕,狠狠一拉,生生将个喝酒喝迷糊的成年男人给拽出了人群。
那些赌棍贯是会见风使舵的,见她衣着不凡,脸色极其难看,手上又是如此动作,生怕自己惹上麻烦,连忙挤着向后退,四周很快便让出一块空地来。
那男人被拉出人群,脚下一个趔趄,就这么浑浑噩噩地摔倒在地,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脸色大变,奋力想从殷笑手里抽回手腕。
他一身深灰粗衣,外头罩了件与自己格格不入的橙红缎褂,看着像是赌过来的。此人浑身上下全是酒气,脸涨得通红,不知是喝酒上脸、还是单纯吓出来的。
殷笑眉头一蹙,脸上浮现出淡淡的厌恶之色。
这时,身边传来一阵极浅的檀香气味,阮钰不知什么时候靠近了她,袖口染着的木质香气恰到好处地驱散了酒精的气味。周遭声音太过喧杂,他微微俯下身,靠近殷笑的耳畔,轻声问道:此人身上不洁,还是别污了郡主的手,我来吧?
殷笑确实不太愿意抓着这么个男人,于是点头嗯了一声,随后,她又像意识到了什么,有些不自在地偏了偏头,低声说:你也别离我这么近。
阮钰: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不解风情的人?
他照旧是对殷笑发不起脾气,只好把这一点挫败感都发泄到那揩油的赌徒身上,从殷笑手中抓下那红褂子的手腕还特地隔着两层衣袖,五指使力,捏得那歹人外衣上皱起几道深深的衣褶。
宣平侯世子本就不是什么真正的淑人君子,魂魄穿越前,他是一视同仁地口蜜腹剑,如今回来,他对男子更加苛责。
那红褂子本还没太惊慌,一看拉着自己的变成了男人,脸色骤然一变,好像这才学会了惧怕,骂骂咧咧地想从地上爬起来,边爬还边嘴硬道:
什么玩意?老子摸、摸一下怎么了,不说我都没摸到,就你这么大个姑娘,深更半夜跑来全是男人的赌坊,谁知道是来做什么的?还、还有这小白脸,这么护着个女人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