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完蛋。
只见殷笑眼皮一掀,也冷笑一声,轻飘飘道:是啊,不像顾将军。如今尚能饭否?
天呢,宁王府的婢女不是说顾长策以前只是打她手板么,这两人怎么好像隔着什么深仇大恨似的?!
薛昭这回是真的要慌出一头汗了。
她和顾长策好歹做了几年同僚,深知此人是个笑里藏刀心狠手毒的货色,这哥现在这表情,分明是真的想给殷笑来两下夭寿了,这王八蛋要是没轻没重真动了手,她可不一定能护得住殷笑!
薛都尉的嘴从来不比谁有把手,素来只有当搅屎棍的份,这回赶鸭子上架要当和事佬,真是一脑门子焦头烂额,差点没给这两位当场跪了。
只听殷笑道:不过捡了两根销子*,顾将军,你见过销子的吧?
顾长策乜了她一眼,没再说话,剑尖一抬,便狠狠敲在了殷笑手腕上,把她右手敲得垂了下去。
他这招使得很寸,力气不大不小,恰好能叫人手筋发麻,疼得哆嗦,然而剑锋又连衣服的一小道口子都划不开,仿佛就是为了叫人长个记性一样,充满着一股叫人反感的傲慢。
殷笑终于被这一剑给激怒了,嘴唇抿起,几乎要将眼睛抬成了下三白,恶狠狠地注视着他。
走狗。她的嘴唇翕动,喃喃说着什么,只有最后两个字,重重落了地,仿佛刻意说给顾长策听似的。
顾长策挑了挑眉。
下一秒,她飞快地动了身,从薛昭腰侧拔过了她的刀这一下子快狠稳准,薛昭一时没防备,竟真叫她把自己的配刀给拔了出来。
郡主虽也是武将女儿,可宁亲王毕竟去得太早,没教她习多少年武术,她水平稀松,连躲鸣玉山上的暗箭也有些吃力,用的还是自己不太碰的刀具,对上顾长策这么个混在都尉府多年的老东西,实在占不到什么便宜。
可她这回不知受了什么刺激,一把抽出薛昭佩刀不说,第一招落得也是干净漂亮,手腕反转,双手狠狠一劈,竟然就这么砸到了顾长策肩上。
薛昭看得牙酸,顾长策却是面不改色,握着剑的手纹丝不动,待殷笑收了一刀,准备砍第二回 时,终于身形一闪,飞快闪到她侧后方。
顾长策左手牢牢按着她的肩,将她钉死在原地,泛着冷光的剑稳稳当当地横在她颈侧。
殷笑,别给脸不要脸。他低头看着殷笑发旋,冷哼了一声,嗓音淬了毒似的阴狠,你爹的债我也还了,别给我在这儿发疯你袖里的东西是什么,拿出来!
这混账玩意儿死疯子!
他这副模样这是要动真格了,薛昭眼皮狠狠一跳,在心底痛骂了这贱人十几回,手上动作却一点不慢,眼见着自己的刀还在殷笑手上,当机立断地捡起方才那把有些眼熟的长剑,一把扔了剑鞘,厉声喝道:
顾长策,那是天子的兄女!
顾长策恍若未闻,手里的剑在殷笑颈侧拉出一道细长的血线。
殷笑被他这一威胁,理智却好似回了笼,微微充血的眼睛微微一动,终于再度平静下来。她眨了眨眼,又成了那个漠然的清源郡主。
顾先生,她忽然换了称呼,语气平静得有些令人发毛。殷笑轻飘飘地说,你试试看啊?动动剑,看我会不会哭、会不会怕?
薛昭急出了一头热汗,心想:真是见了鬼了这师生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啊?
然而她急虽急着,又不敢乱动,生怕自己贸然上去,再刺激到姓顾的这王八蛋眼睛都红了,剑居然还搁在殷笑脖子边上,真是疯了!
你不必激我。顾长策说,当年我就和你说过,你老师脾气不好,懒得入仕,也不图谁那点钱。现在我补一点我也不怕死,哪怕陛下真让我给你陪葬,你猜我敢不敢跟你动剑?
他说着,剑尖干脆利落地一转,毫不犹豫地在她小臂划过一剑,衣服裂开道口子,那地方眨眼就渗了血!
然而这点血还不够,一向视为谄上欺下的顾将军这会儿仿佛忘了自己这学生到底是个什么身份,单手抓着剑,又要朝着她腰腹再来一剑。
薛昭被那点红吓得心里一咯噔,连骂都没空骂了,也不管别的什么,生怕顾长策这失心疯的再动一剑,拎着剑就冲上去救人。
她叫道:放手!
然而她一剑还没递到顾长策跟前,就见他右手微抖,身形不稳地一晃。
顾长策猛然抬起头,布满阴翳的双眼直直望向了前门。
那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着一个人了。
阮钰指间夹着几根细长的银针,双眼含笑,不偏不倚地与顾长策对上了视线。
又见面了,顾将军。他慢条斯理地收回银针,牵起嘴角,对着长策露出一个不甚友善的笑容。
顾长策从鼻腔里哼了一声,淡淡道:
来得挺早。
正这时,一直低头不语的殷笑却忽然抬起脸。
就在这一时半刻,她仿佛已经找到了机会,毫不犹豫地松开右手,那长刀哐当一声咋在地上,引得几人都投过视线。
就在这眨眼的工夫里,她微一屈身,顺着顾长策的力道半蹲下去,右手一旋,干净利落地拍上顾长策肩臂,狠狠将阮钰方才射出的三针向他皮肉里一压!
这一压几乎是使了全力,饶是站在门边的阮钰,看了她的动作眼皮也不由一跳,嘴角却不由上扬,露出一个含蓄却真情实感的浅笑。
顾长策压根没注意到他。他被殷笑冷不防一掌,肩上本就刁钻的银针一下深入进血肉静脉里,他面目扭曲了一瞬,反而笑起来:
好、好你还真是本事见长哪,郡主!
只见这疯子一把放开她,把殷笑向前一推,又腾出左手胡乱将那三支针拔了,后退一步。
他定定直视着殷笑,忽然开口。
羽林卫的玄铁箭,是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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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销子:钉子
写到这里我们郡主的性格也已经有点眉目了倔得要死是我们郡主的人生底色(。)
当然解释一下!虽然看起来很惊人但其实郡主受伤单纯是因为自己脆皮,还在轻伤范畴,顾长策就是自己犯贱求仁得仁了,伤得还稍微有那么点重,是他阴德的!
第18章
他果然知道!
这个念头在殷笑心中一闪而过,她狠狠咬着牙,嘴里泛起一股似有若无的铁锈味,心猛地沉下去,想:不好。
顾长策这种人,一旦闻见点血腥味,就能寻上来撕下人身上的肉,倘若叫他抓住任何一丝把柄,不谈殷笑自己那点借力登高的私心,就宫里那几位殿下,也是每个都得喝上一壶。
皇帝前脚病刚好,后脚就有二皇子的玄铁箭出现在刺杀现场,究竟什么居心?
此事是不是二殿下主导另说,但这箭的导向性过于明显,分明就是冲着皇子与储君之位而设的局,可是皇帝还好好的活着,这样的揣测若是落到任何一位殿下头上
她心念电转,只觉得自己后背已被冷汗浸湿,抬起眼,蓦然和阮钰对上了视线。
那双眼睛明净又清醒,撞上她的目光后,眼皮微微一垂,似乎是看向了她渗血的伤口。
殷笑心中一动。
阮钰是何时学会用针的她不清楚,但此时他能出现在这里,就不是在与她作对。殷笑看懂了他的眼神,明白他在示意自己如何行动。
她反应极快,在注意到那道视线后,当即做出了决定,阖上眼,狠狠咳嗽了一声,狠下心咬住舌尖,任凭鲜血从嘴角缓缓流下。
殷笑身形微晃,做出一副难以为继的表象。
阮钰与她配合极佳,立即上前两步,故作无意地挡住顾长策大半视线,扶住殷笑,惊惶道:
郡主!
薛昭大半心思都放在顾长策刚才那句话上,转头一看,殷笑已经被阮钰半扶在怀里,嘴角挂血,眼睛要睁不睁,一个激灵,整颗心都提了起来。
要知道哪怕到现在,她护卫郡主的任务都是陛下亲指的,比所谓的查案重要得多。眼下殷笑这么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她心里一阵发虚,连忙扔下武器,也围了过去,探头去看她伤势,大惊道:
我操如是,这伤你还能动吗?!
殷笑:
虽然这伤还不至于轻到没感觉,但是凭眼前两位见鬼的关怀,她觉得自己不装得严重点,似乎有些对不起这氛围。
她想了想,一声不吭地放缓了呼吸。
可能是她这半死不活的样子吓到了薛都尉,薛昭哆嗦着开始扯起自己的衣摆,终于想起要拿东西包扎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