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说完,谢柔徽安静地等待。
不多时,一道身影从半掩的窗子外掠进来,在屋内站定。
谢柔徽赞叹不已:“好俊的轻功!”
若非他主动现身,谢柔徽根本不能发觉天璇的藏身之处。
“坐。”谢柔徽支着下颚,笑意吟吟地道:“话说,我上次丢了一把匕首,可在你哪里?”
天璇饮茶的动作一顿,放下茶盏,看着谢柔徽,迟迟不语。
“我记得剑身上刻了两个字,”谢柔徽歪着脑袋,喃喃道:“叫什么来着……”
天璇盯着她一张一合的嘴唇,还未曾说出口的两个字,却钻心地痛。
他不由自主地捂住头,双眼血红,如同陷入痛苦的回忆。
他大喊道:“别说!”
来不及了,谢柔徽已经脱口而出:“笑语。”
茶盏碎裂,瓷片溅起,谢柔徽脸颊一痛,一道细小的血痕出现在脸上。
顾不得自己,谢柔徽扶住天璇,惊叫道:“你怎么了?”
“柔徽,你没受伤吧?”
门口处传来响声,姬飞衡冲了上来,急切地道。
谢柔徽摇摇头,惊魂未定,“我没受伤。”
她抓住师父的手,急切地叫道:“师父,他、他不对劲!”
只见天璇伏在桌上,青筋暴起,双目赤红,如同野兽一般。
崔笑语站在他的身前,已摘下他面上的面具
四目相对,未语泪先流。
“你……”
天璇恍若未闻,低声嘶吼,甩开崔笑语。
姬飞衡连忙接住崔笑语,紧接着三两步上前。
好在天璇并未还手,姬飞衡点中他周身穴位,登时昏了过去。
姬飞衡捏住天璇的手腕,气息紊乱,脉象凝滞,是走火入魔之兆。
姬飞衡一边背起天璇,一边吩咐:“柔徽,快随我离开。”
方才的动静已经惊醒下人,纷纷奔将上来,脚步声近在咫尺。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谢柔徽心中有事,面对师命,却不能遵从。
她摇头,抵住房门:“师父,你先走,我得回去拿一样东西。”
门外响起砰砰砰的敲门声,“娘子,发生什么事了?”
“我在城外等你!”
姬飞衡不再犹豫,只甩下一句话,便从窗子里掠出。
谢柔徽打开一条小缝,露出自己的脸,没好气地道:“干什么?”
侍女见到她,这才心中安定。
“我要回去一趟。”谢柔徽道,“我有东西落在书房里了。”
……
谢柔徽蹑手蹑脚地走进去,书房里空空如也,谢柔徽学着元曜的动作,按动机关。
兀兀几声,谢柔徽眼中一喜,打开锦盒,拿起放在里头的玉兰花簪双手捧着,欢喜无限。
谢柔徽爱惜地放入怀中,穿过庭院,淡绿的衫子在雪地里格外显眼。
元曜居高临下,俯视着谢柔徽。
张五德站在他身后,恭敬地道:“殿下,奴才派人把谢娘子拦下来。”
元曜默然不语,半晌才道:“不必,让人跟着她。”
她骗他。
明明承诺过,一定会回来的。
元曜静静地注视谢柔徽,她每走一步,如同踩在他的心上。
悄无声息,裂缝蔓延开来。
待彻底看不见谢柔徽的身影,元曜仍然怔怔地望着她离开的方向。
她怎么能离开他。
忽然,元曜眼前一痛,如同针扎一般,不由自主地闭上眼睛。
“殿下。”
耳边传来张五德担忧的声音,想要扶住他。
元曜摆手站定,忍过那一阵疼痛,才睁开眼。
他从袖中取出一只发簪,上面的玉兰花栩栩如生,花蕊中点缀着珍珠,散发着温润的光芒。
——与谢柔徽拿走的那只花簪一模一样。
元曜横在掌心的玉兰花簪,神情复杂,难以捉摸。
半晌,元曜幽幽叹了一口气,握紧手中的玉兰花簪,道:“而今才道当时错,心绪凄迷。”
张五德立在元曜身后,听得心惊胆战。
太子殿下对谢七娘子,真真是……
【作者有话说】
“而今才道当时错,心绪凄迷。”引用自清.纳兰性德《采桑子.当时错》
意思是现在才知道那时我错了,心中凄凉迷乱。
第72章
◎别哭◎
天色晦暗,鼓声惶惶,长安城门缓缓关闭。
天空中缓缓飘起小雪,行人裹紧衣裳,匆匆赶回家去。
谢柔徽扶住一棵树,喘了口气歇歇脚。
树干上刻着一个十字,是师父留下的标记。
谢柔徽登上山丘,极目远望。
荒草萋萋,冷风呜呜而过,一只野狗顶着月光,披着雪花,从山坡上跑下来。
谢柔徽反应过来,连忙追了上去。
野狗在前面颠颠地跑,龇起犬牙,黏连的口水垂下,如同一条晃荡的银链子。
忽然,野狗嗷嗷叫了几声,夹着尾巴跑开了。
谢柔徽闻到了空气中弥散开来的血腥味。
谢柔徽快跑上前,只见天璇背对着她,看不清他的神情。
他招式凌厉,招招都指向姬飞衡要害,毫不容情。
姬飞衡却不敢下死手,因此左支右绌,捉襟见肘。
眼看天璇左掌高举,就要打向姬飞衡胸口。
这一掌若是生受,恐怕凶多吉少。
千钧一发之际,谢柔徽想也不想,指尖飞出三枚银针,扎中天璇背□□位。
天璇动作一滞,左掌卸去些许力气,姬飞衡就地一滚,左肩上疼痛难忍。
谢柔徽失了内力,银针威力大不如前。
只听叮叮叮三声,扎在天璇背后的三枚银针为内力所震,纷纷倒飞出去。
天璇此时转过身来,谢柔徽这才看清他的样貌,瞬间倒吸一口凉气,转身就跑。
他双目血红,已经完全丧失了理智,如同茹毛饮血的野兽。
谢柔徽跑得再快,怎么能够比得上天璇。
只跑了三两步,一股劲风袭来,打在后心。
谢柔徽瞬间倒飞了出去,如同断线风筝,唇边渗出了血。
她倒在地上,后背钻心的痛,手指动弹不得。
难不成今日,真要命绝于此?
谢柔徽忍不住闭上眼睛。
良久,意料中的掌力没有落下。
谢柔徽睁开眼,惊讶地发现面前站了一个熟人。
是胡缨。
明明得救了,谢柔徽的心却猛然一沉,一张红润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谢柔徽心惶惶,只有一个念头:
他发现了。
他找过来了。
她四顾张望,试图从四面八方找出元曜的踪影。
没有看见。
就在谢柔徽满心沉浸在仿徨之中,一双有力的手忽然拿起她的双手。
四手相贴,一股暖流源源不断地从手心涌入她的身体,后心的疼痛渐渐消失。
“师父,你快收手吧。”谢柔徽担忧地道。
姬飞衡的脸色渐渐发白,过了半晌,这才收回手。
谢柔徽好了许多,连忙起身扶住姬飞衡。
“师父,你怎么样了。”
谢柔徽才刚碰到姬飞衡的肩膀,便感觉到满手的黏湿,顿时骇了一跳。
紫色的道袍吸饱了血,颜色更加艳丽,紫中透红。
姬飞衡摇头:“小伤而已。”
她抬头看向与胡缨打斗的天璇,冷冷地道:“你师叔丧失心智,走火入魔了。”
姬飞衡带着天璇出了城门,在沿途留下标记,好让谢柔徽循来。
就在此时,天璇忽然杀性大发,对着姬飞衡大打出手。
不论姬飞衡怎么说,都无法让他清醒一点。
谢柔徽心中发寒,想起天璇从前种种异常,颤声道:“师父,我们要怎么办?”
姬飞衡斩钉截铁地道:“不论如何,一定要将你师叔带回去,在太师父墓前请罪。”
不论是生,是死。
话音刚过,忽然出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四面八方而来。
两列骑兵开道,高举一金一黑两面旗帜,轰轰声中,似乎连山石也要震下来。
为首之人一身劲装,黑衣金冠,披风猎猎作响,外黑内红,十分惹眼。
身后八个骑兵紧紧跟随,时刻缀在一丈之内。
元曜翻身下马,丢开马鞭,大步走来。
一双凤眼狭长,冷冷地望着谢柔徽,停在几丈之外。
真正见到元曜,谢柔徽反而不害怕了。
她从师父的背后走出去,迎着元曜目光,高声道:“你早就知道了?”
否则,怎么可能来得这么迅速。
又怎么可能调集这么多人。
元曜冷冷道:“过来。”
谢柔徽冷冷一笑,道:“所以这簪子,也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