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天璇瞥向窗外,纵身一掠,如同风鸟一般,追了过去。
寒光一闪。
人未至,剑先至。
那柄削铁入泥的宝剑在黑夜似乎长了双眼,直直地刺向谢柔徽的后心,令她不得不躲避。
谢柔徽向右连闪几步,正要再跑,突然愣住,停在原地。
甲板四周站着数道人影,皆是一样的打扮,身穿灰衣,脸带面具。
悄无声息间,她已经被包围了。
瓮中捉鳖。
谢柔徽咬紧牙关,摸上袖中匕首,明白今夜必有一场恶战。
天璇从天而降,拾起地上的长剑,收剑入鞘。
他看着谢柔徽,沉声说道:“奉太子殿下诏令,请您回长安。”
谢柔徽身着单衣,赤脚踩在船板上,发丝凌乱,唯有一双眼睛灿若星辰,冷冷道:“我要是不答应呢?”
天璇平静道:“那请恕在下无礼。”
说罢,欺身而上。
他没有用剑,而是赤手空拳,伸手就要点住谢柔徽穴位。
谢柔徽在这上面已吃过一次亏,早有防备。
她的身法轻灵迅捷,武功已入当世一流,其余暗卫不是她的对手。
可偏偏天璇在场,他的武功深不可测,又知道玉真观的武功路数,一时落入下风。
谢柔徽左右并掌,双双击出,两名暗卫应声飞了出去。
“首领!”
两人被天璇从背后托住,说话间鲜血不断涌出,沾满领口。
天璇将二人放下,转眸看向谢柔徽。
此时明月如饼,黄澄澄,不带一点瑕疵。
二人对望,一言不发,但听得江上浪涛声无止无休。
冷风吹过,月光下一道身影微微一晃,天璇动了。
他的武功兼具灵动与刚猛,每一招都带着绵绵不尽的内力,逼得谢柔徽步步后退,无法招架,直到退到甲板边缘。
船正好行至一处险地,江水凶猛湍急,人倘若掉下去,必然是死无葬身之地。
谢柔徽双手渐渐发抖,内力隐隐有干涸的迹象。
再耗下去,她一定会筋疲力尽,只能够束手就擒。
谢柔徽眼中冰冷,心却越跳越快,几乎要跳出胸膛。
寒光一现,朝着天璇面门而去。
他跃后一步,拔出长剑格挡。
“哐当——”
一声清脆如同刀剑长鸣的声音,剑折为两截。
天璇握着手中的断剑,怔怔地看着那柄切金断玉的匕首。
月光下,匕首泛着寒光,一滴血缓缓地落了下来。
一瞬之间,一息之内,眼中的一切化为血色。
满地的尸体,连山庄中的草木吸饱了鲜血,生长得愈发艳丽。
天上那轮血月泛着血腥的红光,昭示着不详。
忽然,胸口的剧痛令他猛然清醒过来。
一切的血色褪去,又恢复成最初的样子,那轮明月明亮如镜,哪有半点血色。
天璇低下头,看向插在胸口的匕首,与谢柔徽对视。
几滴鲜血沾在谢柔徽的腮边,衬得她的脸就像月亮一样光洁。
谢柔徽正要拔出匕首,天璇眼神微微一变,忽然伸手去夺。
他的动作迅速,谢柔徽没想到他竟然还有余力,害怕被他点中穴位,顾不得拔回匕首,连忙后退。
此时她满头大汗,脸色发白,袖中的手抖如米糠,已经是强末之弓。
其余暗卫围住谢柔徽,没有动手,只是静静地凝视她,催促她束手就擒。
做梦。
暗卫一步步地逼近,谢柔徽的背抵在船舷上,冷眼看着他们靠近。
她绝对不会回长安。
谢柔徽瞥了一眼江水,打定主意。
她脸上忽然露出一抹笑,暗卫们顿时惊疑不定,停住脚步,不敢靠近。
下一刻,只见那身着白衫的少女猛然向水中一跃,急速下坠,好似一朵离开枝头,缓缓飘落的玉兰。
千钧一发之际,天璇最先反应过来,伸手去抓谢柔徽。
刚刚抓住柔软的袖口,正要松一口气,紧接着“刺啦”一声。
天璇只抓住谢柔徽袖口的一截白布。
谢柔徽闭上眼睛,卷进湍急江水的那一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情愿死,也不要回长安。
第55章
◎不要!◎
“你醒了。”
谢柔徽的胸口传来一阵绵绵不绝的疼痛,这股剧烈的疼痛迫使她清醒过来。
她挣扎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蒙着面纱的少女,露出的眉眼娇艳,像是盛开在枝头的桃花。
“我……我没死?”谢柔徽迷茫地道。
少女没好气地道:“当然没死,是我救了你。”
“要不是我把你从河边捡回来,又请大夫给你治伤,你早就没命了。”
谢柔徽缓缓抬眼打量四周,这是一间农舍,干净整洁,角落里还放着铁耙锄头等农具。
她微微咳嗽,忍着疼痛道:“多谢娘子救命之恩,在下没齿难忘,日后必然报答。”
少女顺着她的话点头,郑重地问道:“你说得对,那你要怎么报答我呀?”
江湖儿女,重情重义。
她这一条命是眼前的少女所救,自然是为她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辞。
谢柔徽沉声说道:“只要不是杀人放火,但凭娘子吩咐。”
听到谢柔徽的承诺,少女一笑,满意道:“你放心,我的心愿很简单,不会让你去做坏事。”
她接着道:“我叫金玉珠,黄金的金,美玉的玉,明珠的珠。”
她微微一顿,续道:“你听我的名字,是不是觉得我这辈子要有享受不尽的荣华富贵?”
谢柔徽点头,“娘子说的是,即便今日没有,来日也会有。”
“我从小就这么觉得。”金玉珠高兴地道,“遇到你之后,我就更相信了。”
听了她一番话,谢柔徽不禁犯难,羞赧地道:“在下只是一无名小道,一贫如洗,恐怕不能实现娘子的心愿。”
“不,你可以!”金玉珠盯着谢柔徽,认真地道,“只有你,可以帮我实现心愿。”
“你一定会为我达成心愿的,对吧。”
金玉珠充满信任地道。
那双微微上挑,透露着一股娇憨的圆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她。
谢柔徽迟疑一会,说道:“尽我所能。”
金玉珠满意地笑了起来,语气欢快:“你快喝药。”
喝完药,她端着空碗站起身来,叮嘱道:“你好好休息,我出去啦。”
谢柔徽缓缓点头,心里有一种挥之不去的怪异感。
“娘子,等一下。”
金玉珠收回跨出门槛的左脚,转头道:“你还有什么事吗?”
她微微歪着头,一双杏眼圆润,像小猫一样看着谢柔徽。
谢柔徽犹豫一会,问道:“金娘子,我们之前见过吗?”
“怎么可能,以前我们怎么可能有机会见面。”
听到金玉珠不假思索的否认,谢柔徽暗暗垂眸,百思不得其解。
为什么她总觉得金玉珠有一点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
“你问完了。”金玉珠道,“那我走了。”
说着,她的身影一闪,消失在门外。
谢柔徽倒在床上,胸口刺痛,几乎令她痛得喘不过气来,四肢也沉重无比。
她疲惫地闭上眼睛,不再想任何事情,沉沉地睡了过去
她又梦到了上次做的梦。
可是这次,变成了元曜杀了师父。
他的脸上全是血,面无表情地看着师父我在血泊里的身子,随后慢慢转过眼,与谢柔徽对视。
“不要……不要……”
谢柔徽紧皱着眉,双眼紧闭,一直被困在这个无限重复的梦里。
她的手抓着被角,额头不断渗出冷汗,喃喃道。
“不要什么?”有一道声音问她。
仿佛是从天边飘来的话语,虚无缥缈。
谢柔徽听出这是元曜的声音,她还陷在深深的噩梦中,祈求道:“不要杀我师父……”
一滴泪,从她的眼角滑落,无声无息地隐入她的发间。
“没人会杀你师父。”那道声音回答。
谢柔徽小声地抽泣着,感觉到有人轻柔地擦去她脸上的泪痕,小心翼翼。
她想睁开眼睛,可是眼皮却如同灌了铅一样沉重。
翌日,谢柔徽醒过来的时候,感觉双眼又胀又涩,分明是流过眼泪的样子。
可是她伸手抚摸脸颊,却又没有流过泪的黏腻感。
“你醒的好早。”
金玉珠推门进来,手上端着一碗药。
她正要开口,忽然惊讶地道:“你的眼睛怎么肿了?”
又红又肿,像个核桃。
金玉珠拿湿毛巾敷在谢柔徽的眼睛上,没好气地道:“睡觉不要想七想八的,生病就不要流眼泪,一流泪伤就会好得更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