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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县令家的烧火丫头 第174节

  太子道:“你刚才听到了吗?郑福添的尸体不能乱动, 你先着人看管好。”
  万全领命:“是。”
  孟观棋退下去后,太子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很久都没有回神。
  万全道:“殿下在想什么?”
  太子微微一笑:“真是聪明啊,孟观棋已经猜到凶手是谁了……”
  万全一惊:“什么?他知道了为何不说?”
  太子道:“他还是谨慎, 知道不能在孤面前乱说话了。”
  万全道:“或许孟大人是不方便在殿下面前说,可要奴才去问清楚?”其实孟观棋的顾虑也没错,毕竟只是他自己想到的凶手,如果没有证据就说给太子听,万一搞错了可怎么办呢?
  如果是他去打听就没事了,他当闲话回来说给太子听,太子可以信也可以不信,但至少不会轻易下结论。
  太子摇了摇头,叹息道:“让他去查吧,他既然已经有了头绪,自然会有办法去验证,孤只需要等他把证据递到孤面前就好了。”
  万全便叹道:“孟大人两夫妻的性格还真是不一样啊,孟大人事事谨慎,轻易不会开口下结论,但黎护卫却是有什么说什么的个性,完全不会委屈自己。”
  说到黎笑笑,太子突然道:“她把恪儿带哪里去了?”
  万全恨不得扇自己一嘴巴,叫你多嘴,提她干嘛?
  万全自然是知道黎笑笑天天带着阿泽出去吃喝玩乐去了,就算太子说放心把阿泽交给黎笑笑,他作为首领太监,也是必须要掌握世子的行踪的。
  万全忙道:“黎护卫见世子心情不好,这几天带着他四处去散心,不过殿下请放心,这事她做得很隐秘,没人发现……”
  太子哼哼:“是带着他到处去玩吧?孤以前就听说她不爱在家里待着,天天想着往外面跑,这都成亲了也当差了玩性还这么大,一点都不稳重。”
  万全道:“黎护卫也就爱玩的毛病改不了,其他都是极好的。”
  太子撇了撇嘴,没有说话,心里在盘算着该给她封个什么官好。
  他这些日子都在忙着登基前的礼仪培训,再过几日便是登基大典了,登基后也是时候给她封一个正儿八经的官了。
  以她的本事,他倒是想直接让她当禁军统领,但这样的话就要越过庞适了,不合适,不然就让她接庞适的班,当东宫的护卫统领吧。
  一下从一个一等护卫跳到从三品武官,也算是一步登天了,但除了她,他也不放心把阿泽的安全交到别人的手里。
  太子点了点头,就这样决定了吧,从三品武官的俸禄还有各种孝敬,她不会再说什么家里穷得揭不开锅的蠢话了吧?
  孟观棋就算是天天做白工,她也能把整个家连同泌阳县的家人一起养起来了,听说两人成亲的时候孟家人还曾反对,不知道这任书一下,他们的脸往哪里放?
  太子想到这里不禁乐了。
  黎笑笑带着阿泽兴高采烈地回到家的时候,发现孟观棋正在家里发呆。
  发呆就算了,他的神色还非常沉重,整个人都散发出一股阴郁的气息。
  黎笑笑见状吩咐柳枝:“你带阿泽下去洗漱。”
  柳枝应声,拉着阿泽的手下去沐浴了。
  黎笑笑这才问孟观棋:“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看上去很不高兴的样子?”
  孟观棋把一张画了许多红点的地图递给她看,黎笑笑疑惑地接过:“这是什么?”
  孟观棋道:“郑福添入宫二十九年当差的地方。”
  黎笑笑细细一看,也发现了其中的规律:“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他是谁了?”
  孟观棋看着她:“我心里有了初步的猜想,但是需要去查证。”
  黎笑笑奇道:“查出来凶手应该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呀,你怎么好像很不开心的样子?”
  孟观棋一声叹息:“我高兴不起来。”
  因为如果他的猜想是真的,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大悲剧。
  黎笑笑道:“那你先告诉我,你怀疑的是谁?”
  孟观棋拿出一本破旧的册子,指着上面的时间道:“这是郑福添入宫的时间,建安三年。”
  黎笑笑道:“这个时间怎么了?”
  孟观棋道:“建安二年曾经发生了一件轰动天下的惨案,当年是先帝登基第二年加开的恩科,恰逢百年难遇的寒潮,因先帝耽于当孝子的事务里没及时救治,导致冻死了十多位举子,冻伤冻病数百人,酿成了令天下读书人闻之痛心的惨祸。其中冻死的十多人里,有一对郑氏兄弟,郑初阳和郑复阳,他们出身世家郑氏,郑初阳当年更有天下第一举人的美名,以两兄弟的实力本能锁定当年皇榜的两席,却因那场寒潮意外送了命。郑氏兄弟是建年二年冻死的,郑福添是建安三年入的宫,而且终其一生都在努力向先帝靠近,所以我猜想此人可能与郑氏有关。”
  如果郑福添真与郑氏有关,那一切的谜团就都能解开了。
  能有实力豢养死士,能收买兵部主事、兵部侍郎,甚至能策反六皇子,非实力雄厚的世家不可,更何况如今郑家还有一位高官,郑初阳的儿子郑勉,他如今任山西布政使,从二品,真正的封疆大吏。
  郑氏是真正的有钱、有背景、有权还有人,又做了充足的准备,所以才能压着太子打。
  孟观棋面沉若水:“郑氏两兄弟意外冻死在贡院里,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悲剧,郑氏要向先帝寻仇报复,是情理之中的事……”
  “但这件事情的真相之所以令人难受,其实是因为郑氏忽然放弃了向先帝复仇,转向了无辜的太子和李承曜。郑福添已经入宫二十四年,好不容易有机会接近先帝,或许就因为郑氏主家一念之差就放弃了……先帝做错了,他应该向当年受难的举子赔礼道歉,甚至应该下罪己诏以提醒自身不要再犯这样的错,但他没有,他反而百般阻挠史官如实记载这件历史,不允许民间讨论关于那场寒潮的所有事,郑氏一下子痛失两名家族精英,岂能压得住滔天之恨?郑勉要为父亲和叔父复仇我也可以理解,可是他不该朝太子兄弟下手的,当年的事他们一无所知。”
  黎笑笑道:“或许他认为兄弟阋墙、手足相残能让先帝更痛苦?”而且父债子偿在这个时代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孟观棋摇了摇头:“我也不知具体的原因,只能往这个方面猜想,但猜想也只是猜想,我们不能仅凭猜想就给郑氏定罪,一切的说法都需要确凿的证据来证明这个猜想是对的,否则我是绝对不可能跟太子殿下说的。”
  黎笑笑道:“你打算从哪里开始着手?”
  孟观棋道:“我们目前只有郑福添这个人证,自然是要从他开始着手。”
  黎笑笑道:“可是他已经死了。”
  孟观棋道:“他是死了,而且我觉得他既然已经做好了献身的准备,他的籍贯、来历、亲属关系肯定全都是假的,但有一样可能是真的。”
  黎笑笑道:“是什么?”
  孟观棋道:“他的姓,郑。”
  黎笑笑陷入了深深的思考里,过了好一会儿才道:“你的所有推理都基于认定他这个姓是真的?”
  孟观棋点了点头:“是的,我觉得他可以抛弃一切入宫复仇,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但谁也不敢保证这仇哪一年能报,为了不让自己忘记来路,他肯定会紧守着一样东西,日夜提醒自己不要忘记进宫的目的,郑这个姓并不罕见,他入宫为奴,名字随时可能被某一任主子随便改掉,但唯一不会改的只有姓。”
  就算宫里的主子喜欢给下人们取一些吉利的名,但也从没有人会去改下人的姓氏,所以他的姓氏一定会被保留下来。
  孟观棋喃喃道:“十四五岁的年纪,又读书识字,如果他是郑家正经的主子,要复仇大可以通过科举入仕来为家族增添助力,但他没有这样做,显然是他的身份不能参加科考,那郑福添极有可能是个下人,而读书识字的下人,年纪又比郑初阳兄弟小不了多少,那他必定是二人的书童或者贴身侍从之类的身份,因为目睹了主子冻死在贡院里,宁愿舍身入宫为主子报仇。”
  黎笑笑忽然想起一个细节:“对了,郑福添自刎前,曾说了一句‘公子,让你久等了,敬文没本事手刃仇人,这就下去跟您请罪!’,敬文,或许他真正的名字叫做郑敬文,郑福添是他的化名。”
  孟观棋一声叹息:“看来我猜的没有十成十,也有七八成了,他叫主子公子,必定是下人的身份,就是不知道他是郑初阳郑复阳的书童还是贴身随从了。”
  如果郑敬文这个名字是真的,那要求证真假并不难,俗话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郑初阳身为当时天下第一举人,他身边的随从必定有人认识,只需要找到他的同窗或者同科,就能验明正身了。
  而建安二年离现在也不过过去了二十八年,当年的进士或许有人已经离世,但想必还有人留在人世。
  夫妻两人同时陷入了沉默之中。
  黎笑笑抱住孟观棋的脖子,整个人都靠在他的身上:“我有些理解你说的难受了,这简直是一场被扭曲了的复仇之战,正常来说,应该是郑敬文接近先帝再行刺杀,无论成功与否,他也求仁得仁,问心无愧了,而且这件事本来就是先帝做错了,我甚至不觉得郑敬文这样做有什么不妥……但一人做事一人当,他千不该万不该把仇恨转移到了无辜的太子身上,这样本来他占理也变得不占理了……”
  但这是郑敬文的意志吗?黎笑笑不觉得,他只是那么倒霉,花了那么长的时间终于可以接近仇人身边了,结果却被主家阻止了,到最后他仇也没报成,人还死了,近三十年的苦全都白吃了。
  黎笑笑喃喃道:“如果是我,我必定不听郑勉的话,我花了二十四年的时间才接近了仇人,结果你却要我放弃,我做不到……”
  这也是身为下人的悲哀吧,不能有自己的意志。
  孟观棋抱着黎笑笑,手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忽然开口道:“明日我回孟府一趟,找祖父问建安二年的进士还有谁尚在人世。”
  黎笑笑抬起头:“对了,祖父是建安几年的进士?”
  孟观棋道:“祖父是建安五年的进士,刚好是建安二年的下一科,他必定认识许多建安二年的进士。”
  第二日孟老尚书听说孟观棋来访,想到这些日子孟茂天天跟世子在一起,他眼里不由闪过一丝满意之色。
  如今孟观棋夫妻盛宠,能时时想起他们这个本家,常常来走动,甚好。
  他特地让管家取出了珍藏许久的雪顶峨眉,泡给孟观棋喝:“尝尝这个茶,就算你在太子跟前当差,想必也没这种机会喝到这样的上品。”
  开水冲进茶叶里,香气已经扑了满屋,孟观棋深深吸了一口,忍不住赞叹道:“好茶。”
  一杯入喉,唇齿留香,他还真的没在东宫喝过这种好茶。
  孟老尚书得意极了,饮了一口茶才慢悠悠道:“来找祖父可有什么事?”
  孟观棋道:“祖父可知道建安二年的进士,还有谁尚在人世?”
  孟老尚书今年都六十了,也算是长寿了,而比他还前一科的进士还有几人在世就不好说了,想必也全都已经致仕回老家了。
  孟老尚书果然蹙眉:“你问这个干什么?建安二年的进士,多少人都作古了……”
  孟观棋道:“孙儿手里有一桩旧案,需要找到建安二年的进士查证一下,所以特地来问祖父可有认识的尚在人世的人选?”
  孟老尚书低下头想了许久,忽然想起一位:“还真有一位比较近的,袁至刚,雍州人,曾官至刑部右侍郎,比我早几年致仕,他老家在雍州乡下,离京城不远。”
  袁至刚……孟观棋精神一振:“这位袁侍郎是几岁中的进士?”
  孟老尚书道:“三十五六岁吧,怎么了?”
  那今年有六十二三岁了,的确是不年轻了,希望他还能记得建安二年的事。
  孟观棋道:“孙儿想问一问他关于建安二年的事。”
  孟老尚书神色一变:“建安二年的事?可是举子惨死案?那你没必要去了,先帝在世之前曾严令禁止讨论这事,朝中还有几个官因为此事获罪,你贸然上门袁侍郎此事,他是一个字都不会说的。”
  孟观棋讶然:“一个字都不会说?可先帝已经不在了……”
  孟老尚书道:“所以说你初入官场,自以为什么都懂,可为官的一些规矩还是不懂,能当上朝廷二三品的嘴巴闭得比谁都紧,心里装了一万件事,嘴里也不可能给你吐出一个字来,再说了,先帝已经仙逝了,此事再拿出来重提有不敬之嫌,给你说了半点好处没有,说不定还会招来祸事,别人又怎么会告诉你?”
  孟观棋完全没想过这个问题,一时愣在了当场。
  孟老尚书皱眉:“你到底要问他什么?我只比他晚了一科,差不多的事我也知道个大概,你且说说看?”
  孟观棋想了想,看了书房中的老仆一眼,孟老尚书一挥手,书房中伺候的下人全都退了出去,还贴心地把门关上了。
  孟老尚书毕竟是曾经的二品大员,这种规矩只需要一个眼神一个手势,跟在他身边伺候的人自然明明白白。
  孟观棋见屋里已经没了其他人,方才低声道:“祖父可认识郑初阳和郑复阳两兄弟?”
  孟老尚书听到这两个名字,又联想到刚才孟观棋说的建安二年的事,登时明白了:“你就是想问这两兄弟的事?”
  孟观棋点了点头。
  孟老尚书叹息道:“这两兄弟便是先帝严令不许提建安二年惨祸的源头了,想当年郑初阳被喻为天下第一举人,又有哪个读书人没听过他的名声?其实郑复阳也不错,他只比郑初阳小两岁,实力也不容小觑,但因为郑初阳实在是太有名了,盖过了他的风头,所以大家就把注意力都放在了郑初阳的身上……只是谁能想到出了那种意外,两兄弟竟然同时冻死在科举现场?郑氏乃是庐乡望族,好不容易培养出这么出色的两兄弟,竟然半路夭折了,此后十多年都缓不过来,直到郑初阳的儿子郑勉十六岁高中状元,郑氏才慢慢恢复昔日的生气……”
  孟观棋吃惊道:“郑勉还是状元?”
  孟老尚书点了点头:“十六岁的状元郎,乃是本朝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一个了,虽说当年他中状元时曾经有人议论先帝是看在他父亲意外惨死之下对他的补偿,但他的文章一贴出去,争议之声立刻就停止了,这是个名符其实、惊才绝艳的少年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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