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巷 第139节
可值班老师说,东西已经被林主任拿走了。
学校里只有一个林主任,林城总是挂在嘴边的那个。
少年的胸腔里,总是有用不完的勇气。
他揣着一肚子的怒火,大步往办公楼那边走去。凉爽的夜风也没能吹散他的勇气,反而让那一肚子的怒火越烧越盛。
以至于他到了林主任的办公室外,透过那没有关严实的门缝,看到了他和那个总是穿得很性感的政治老师抱在一起时,也没能察觉到危险。
他看着被他惊扰了之后林主任脸上闪过的惊慌,心中只想着这下拿回mp3的事稳了。可他却不知道,人性可以自私到什么程度!人为了自己,可以恶毒到什么程度!
他只听到林先成松口说只要他写了检讨就可以把mp3还给他,却没看到他眼里闪过的凶狠戾气。
他答应了,虽然还是感觉很憋屈,可只要能拿回哥哥送的mp3,这些不算什么。
第二天下午五点下了课后,余知远拿着心不甘情不愿写下的检讨,匆匆往教务处赶去。路上,有同学跟他打招呼,他都有些无心顾及。
办公室内,林先成接过了他的检讨,笑着说,林城我已经教育过了,他也知道自己错了,所以想给你道个歉,但你也知道他这个孩子好面子,教室里人太多,他说不出口,所以约你去实验楼后面见面。你先去,待会跟他一起过来,我再把mp3给你。
少年虽然听出了他言语中的虚假,可那mp3对他来说太重要,林先成拿捏着这个东西,就像是捏住了他的命门。
可他不知人心的险恶可以到什么程度。
他只以为,顶多就是打上一架。他不怕!
少年人的勇气和天真,让他一股脑地扎进了这个陷阱而不自知。
直到他躺在了地上,最后一丝意识涣散前,他才恍然回忆起了昨天夜里在那个办公室门口,林先成从里面出来时看着他的眼神,锋利似刀。
他想,那一刻他应该就已经想要杀他了。
只是,那时屋子里还有一个人在。
他后悔极了,可是再无机会。
第二百零一章 番外三:父子
“砰!”
余光刚要推门进去,门背后便有一个东西砸到了门上,砰声闷响,门都颤了两下。
他沉着脸,站在门外,深吸了好几口,压下了心头那些翻涌的情绪,然后抬手揉了一把脸,才推门进去。
不远处的病床上,半身不遂的中年男人瞪着眼恶狠狠地盯着他,眼神里是沉痛,是厌恶,还有滔天的愤怒。
“你怎么还有脸来见我!”他口齿不清,却依然涨红了脸,努力把每一个字都说得极尽刻薄:“你就那么爱钱吗?你拿着那些钱你不亏心吗?那是你妈妈和你弟弟的命!你怎么拿得住的啊!”
言语如刀,一刀又一刀地扎进余光的身体,将他扎得千疮百孔。
他低下头,无声地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泪就落了下来。
“你滚!滚!老子死了都不用你来看!”恶毒的咒骂再次响起。
他僵立在那里,许久才重新找回力气,慢步过去,将手里拿着的保温桶放到了桌上后,就转身准备离开。
可他刚一转身,那个保温桶就被已经半身不遂的男人奋力抓了过来,然后用力扔到了他身上。
余光身体颤了颤,又稳住了,而后拔腿继续走。
保温桶砸到地上,滚了两下后,停了下来。
旁边的护工看到这一幕,暗暗叹了口气后,默默把保温桶捡了起来,打开一看,里面是清淡的鱼汤。
护工不忍心,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开口劝道:“你也消消气,他拿钱也是为了你。你这几个月躺在医院里,每天都是万把块钱,他一个大学才毕业没多久的孩子能有多少钱!他想救你……”
护工的话还没说完,靠在床上喘气的男人再度爆发,一把扯掉了手上的输液管,朝着护工扑了过来:“老子要他救?老子宁可死了!”
慌忙间,护工闪躲了一下,男人摔下了床,狼狈躺在地上,却再无力气起身。
护工不敢靠近,转身去喊护士。
没一会儿,来了几个人将他扶了起来,可男人却闹着不肯再输液,嚷嚷着要出院。
病房门口旁边,余光靠墙站着,听着里面的动静,低着头藏起了红着的眼眶,垂在身侧的手,用力攥成了拳头,手背上,青筋一根根暴起。
将近半小时左右,里面的动静才终于渐渐停歇。
护士走了出来,看到他,欲言又止,最终也只是沉沉叹息了一声。
这一家的事,这几个月他们多多少少也听了一些,心头再惋惜,却也始终是外人,又能说些什么呢!
一个星期后,余光给他办了出院,送进了疗养院。
可是疗养院里住了没多久,疗养院那边就来了电话,不肯再让他继续住下去,劝余光把他接走。
余光无奈,只得把他从疗养院里接出来。
可是他不肯让他照顾。
两人僵持了一个月后,余光再次妥协,将他送回乡下老家,然后雇了一个护工住家照护。
他消停了下来,只要他不回去,他就不再吵闹,每天乖乖吃饭,乖乖吃药,护工说他恢复得还可以,已经能勉强自己走两步了。
余光以为这是他开始接受现实的征兆,却不承想,没多久,他时隔了几个月再看到他时,会是那样一幅场景。
那是一场他这一辈子都忘不了的噩梦。
他到底有多恨他,才要这样惩罚他!
是他的错吗?
是他的错吗!
(第一部 完)
第二部 凝望
第一章 受伤
2017年1月23号,腊月廿六。
卡塔乡,乌里村。
这里位于西北边境,地广人稀。
腊月的天气,零下十几度,滴水成冰。今日还飘起了雪,絮絮的雪花,洋洋洒洒地布满了整个天空,簌簌地往下落。
没多大功夫,抬眼望去,整个世界都已经白了。灰蒙蒙的天空,空荡荡的大路,远处在大雪掩映下变得隐约的连绵大山都让这世界看着,多了几分压抑。
这地方,平常就很少有人来,一到冬天,就基本见不到外人。乌里村外面,唯一经过此处的八号公路上,已经好多天没见过有车经过了。今日大雪,却不知为何,忽然有车来了。
一辆红色的大货车,车厢上盖着厚实的墨色篷布,里面不知装了什么。车子在卡塔乡的路口上停了下来,不多时,后面车厢上篷布被人从里面掀了开来,而后一个戴着鸭舌帽,穿得单薄的男人背了个黑色小书包从里面跳了下来。
男人下来后,立马走到了驾驶室那边,司机摇下了车窗,两人不知说了些什么,几句话过后,货车顺着公路继续往前,男人却留了下来。
背后不远处的村子里,有人透过家中窗户,看到了这一幕,不由得生出了几分好奇。
男人站在路边,裹了裹身上单薄的羽绒服后,看了眼空中正在下得绵密的大雪,不由得骂了句脏话。
说好的不冷呢?
风裹着雪吹在身上,单薄的羽绒服根本挡不住这种寒冷。男人缩起身子,转身往不远处的村子大步走去。
他人刚进村子,村口左边那户人家的门就开了,一个上了年纪的男人撩开了厚厚的门帘,探出半边身子,朝他好奇而又警惕地打量。
男人停了下来,抬头冲他露出一个友好笑容,问道:“你好,请问尕玉山家怎么走?”
门口男子一听,脸上的警惕明显少了些许,目光在男人身上再次上下打量了一下后,又往外走了一步,而后抬手往村子最里面一指,道:“你顺着这条路,走到底,再往左拐,门口挂着个国旗的就是。”他的普通话不太标准,但却也能勉强听得懂。
男人谢过之后,赶紧往里走,这风实在是太冷了。先前从车上带下来的那点热气此时已经全没了,风吹过来时,那种刺骨的冷,感觉要往他骨头缝里钻一样。
好在,这村子并不是很大,男人走得又快,没多大功夫,就找到了刚才那人说的挂着国旗的那户人家。
不大的院子半墙顶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雪,院子里,有一个葡萄架。枯萎的葡萄藤张牙舞爪地攀附在木架子上,在风雪中,瑟瑟发抖。
五六间平房布局像是北方的四合院,窗户上都封了塑料布,门口也挂了厚厚的门帘。
平顶上竖着的烟囱里正在冒着烟。
男人在院外敲了几下门,见里面没动静,便伸手推开院门直接走了进去,踏过院子里的积雪,径直走到了那间正冒着烟的屋子前,在门旁边的窗户上敲了敲。
里面很快就有了人走动的声音,而后一个胡子拉碴的中年男子从里面探出脑袋,看到门外的男人时,那一双微微凹陷的眼睛里,顿有精光亮起。
“徐时?”中年男子上下打量了一下男人后,眉头一皱,不太确定地问道。
男人点头。
“进来吧!”中年男子说完,又退回了屋内。
被称作徐时的男人,看着晃动的门帘,将背上背着的小书包拿了过来,拎在了手里后,才走到门口,伸手撩开了门帘。
门帘刚一撩起,就有一股热气从里面涌出,扑在他已经冻得麻木的脸上,顿时有种刺痒的感觉。
徐时抬手抹了把脸后,低头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有些昏暗的房间里,摆了不少东西。对着门口是一个小高柜,高柜上堆满了杂物。右手边靠墙放了一个木头沙发,沙发很宽,上面铺着厚厚的垫子,还堆了些衣服和一条像是羊皮鞣制而成的毯子。
沙发前,摆了一个茶几,茶几上堆着些杯碟碗筷,还有一盘子已经冷掉了的肉骨头,看骨头大小,应该是牛骨。
门口左边,是个灶台。灶台上的锅里正冒着滚滚热气,还有阵阵香气。
“你来得巧,正好吃饭。你先坐那自己弄杯水喝,我这马上好。”中年男子头也不回地在灶台便忙碌着,仿佛徐时是个相识已久的老熟人。
可实际上,这还是他们的第一次相见。
尕玉山,其实真名不叫尕玉山。他本是汉人,十几年前因为某些原因来了这里,然后在这里扎根下来,这日子一过就是十几年。刚来时,也不太习惯,现在却是已经习惯了,甚至都忘了在来这里之前的日子是什么样子的了。
徐时继续打量这间不大的屋子,西北角的角落里,还有两个柜子,和许多杂物,还堆了些劈好的木头。
他粗看了几眼,没看出什么特别的,便收回了目光,在沙发上寻了个空当坐了下来。桌上杯碟碗筷不少,他也没拘谨,依着刚才尕玉山的话,自己拿了个干净的杯子,又拿起茶几边地上放着的热水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
几口热水下肚,原本冻僵的身体,顿时感觉活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