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巷 第138节
许明之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谢。”余光抬头又看了他一眼后,扭身走了。
许明之站在那里,看着他走出大门,然后转弯消失在拐角后,心头那一抹不安突然变得浓烈起来,他想也不想,拔腿就想追上去,可就在这时,有人在背后喊了他一声。
“许队,黄局找你!”
他刚迈出去的脚步戛然而止。
许明之转回头,小张站在不远处,脸色看着有些焦急。
他最终还是没能追上去。
枫树岭公墓。
车子在公墓大门外停下,余光坐在车里,透过窗户看着那几个金灿灿的大字,怔神了许久。
直到司机不耐烦了,出声提醒,他才恍然回神一般,付了钱后,抱着那个木盒子下了车。
向阳的山坡上,松柏常绿。
一座座石碑,灰白的颜色,毫无生机,在那些绿色中,显得格外扎眼。
余光抱着木盒,一步一步走在那些灰白的墓碑间,七年的时光,随着他的脚步,一幕幕闪现眼前,最终停在那一页并不端正的字迹上。
那是父亲留下的遗书。
六年多的煎熬,今天终于也算是有了个交代。
虽然这个结果有些残酷,可到底也已经有了结果。
墓碑上,那张合照已经褪了色,六年多时间的风吹雨打,让上面的人都模糊了。
他在三四米外,停了一会,之后深吸了一口气,抱着木盒,一步一步,郑重却又带着几许迟疑地走了过去。
靠得近了,照片上的人总算是稍微能看清一些了。
不知为何,照片上他们的样子,似乎和他记忆里的有些不一样。
记忆里,母亲看他时,总像是在看另一个人,带着点缥缈的空洞。
而父亲看他的眼神,是失望,是憎恶。
他垂下眸子,蹲下身来,将手里抱着的木盒轻轻放到了地上。
“弟弟找回来了,你们……安息吧。”话落,一滴泪砸了下来,落在了木盒上,在上面溅出了一朵水花。
他就这么蹲了很久。
直到天色黑下来。
余光起了身,转身离开了那里。而那个木盒却被他留在了那里。
走出枫树岭公墓的大门,前面停车场上停着黑色越野车,看到他出来,猛地亮了车灯。
刺目的光芒,让余光顿了脚步,抬手遮了一下眼睛。
有人从车上下来,朝着他走了过来。
“孔队在车上等你。”来人说完这句话后,却从他身边经过,走进了公墓之中。
余光没有回头,只是抬眼迎着那刺目的灯光,努力想看清光芒背后的那些人或物。
片刻,他才抬脚朝着那辆车走了过去。
车上,孔振东正低头拿着手机在发微信。余光走到车旁的时候,他头也没抬地说了一句:“上车吧,迁坟的事他们会处理好的,你不用担心。”
余光看着他没动。
直到孔振东抬头皱眉看向他,他才忽地开口问道:“林先成是谁杀的?”
孔振东微愣了一下,而后答道:“初步怀疑是上一任新河高中校长。”
余光盯着他,又默了片刻后,忽又蹦出一句:“你透的消息?”
孔振东脸上有一丝不甚明显地惊讶一闪而过,接着他却坦然承认:“是的。”
“所以,你故意的!”余光眼里有了怒色。
孔振东又是一愣,接着皱眉道:“故意?你是觉得我故意不想让你报仇?”
余光没接话,可意思很明显。
孔振东气笑了:“林先成要是真死你手里,对我来说,不是更好吗?”
余光目光闪了闪,显然孔振东这个解释,还是让他有几分相信了。
孔振东看了看他,又无奈地叹了口气:“先上车吧。小四那边的医院先前打电话来说他的情况不是很好,你最好去一趟!”
不然,怕是没机会了。
孔振东藏下了这句话,可意思已经摆在那了,余光不可能听不出来。
原本还剩余的几分怒色顿时没了,沉沉的寂然萧索爬上他的肩头,瞬间就将他整个人吞没。
余光低了目光,绕到副驾那边,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几秒过后,车子缓缓动了起来,驶出了停车场,一头扎进了已经被黑暗吞噬的山路,渐渐不见了踪影。
第一百九十九章 番外一:儿子
这是魏敏敏在这间不知位于何处的房子里待的第三天。
这三天,是她过得最煎熬的日子,甚至超过她被余光关着的那几天。
她无一刻不在牵挂儿子,可心中始终忌惮着余光的警告,不敢询问,甚至连试探都不敢。可这种忌惮,逐渐被焦躁取代。
就在她终于快要忍不住的时候,门外的人忽然推门进来,看着她,没什么表情地冷冷说了一句:“你可以走了。”
她一愣之后,顿觉欣喜,可想到儿子,心头不由又忐忑起来,于是咬了咬牙,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我可以去看我儿子了吗?”
这话问得很有技巧。
门口站着的人,眼神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后,道:“你儿子已经在家了。”
巨大的欣喜宛若天降一般,猛地砸到了魏敏敏的头上,让她一时间都有些不敢置信。回过神来后,她已经红了眼眶,泪水糊了视线。
“好!谢谢!”她低头狠狠抹了一把眼睛,这三天来头一次庆幸自己当时选择举报林先成是个多么明智的决定。
可是,就在她收拾了东西走出门的刹那,刚才跟她说儿子已经在家的男人,忽然又说了一句:“林先成死了。”
她愣了一下,而后蓦地转头看向那人,眼神里有些茫然,还有些后知后觉般才冒出来的悲痛。
“怎么死的?”她讷讷问道。
“被人勒死的。”那人没瞒他,却也没说其他细节。
魏敏敏站在那,僵立了许久,而后才扬起脸,深吸了口气,重新迈步往外走去。
不管如何,只要儿子没事就好。
第二百章 番外二:少年
09年5月17号。
虽然已经五月,可早晚的天气还是有些凉。
晚自习教室中,大部分的学生都穿着校服外套。宽宽大大的校服,将一众青涩的身躯遮掩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如出一辙的倦怠。
余知远今天的心情不算太好。
中午从家里离开的时候,为了以后读什么大学的事情,跟父亲吵了几句嘴。父亲想让他别跑那么远,就在省内选一个好点的大学读着,以后大学毕业了,就回月湖找份工作,安安稳稳地一辈子。
可他不愿,他想像哥哥一样,一个人出去看一看,闯一闯。
但父母总是希望儿女能在身边,哥哥离得那么远,一年也难得回来两趟,他们已经后悔了当初放任他跑那么远的决定,所以打定了主意想要将他留在身边。
可是青涩的少年心里总是盛满了满腔的壮志雄心,哪里甘心就这样按照父母的意愿过上一辈子。
虽然一辈子那么远,哪里是现在就能看得到尽头的。
晚自习的时候,他心情烦躁,做题的时候总是出错。于是,便偷偷拿了哥哥送他的mp3出来,把耳机线藏在衣服内,拉到了脖子里,然后塞进了耳朵。
这样的事,他已经做过很多回。
可今天也不知怎么的,可能是他从来没被人发现过,以至于松懈了,然后就被人抓了个正着。
林城,学校教务处主任的侄子。
从入学第一天开始,就很是高调地宣扬着他和教务处林主任的关系。跋扈得总是想让所有人都跪伏在他脚下瑟瑟发抖。
然而余知远虽然不怎么声响,却是个犟脾气。
他不喜欢他身上那些得意的嚣张,所以总是对他不愿多看一眼。
而林城大概早就看他不顺眼了,所以当他看到他耳朵里塞着的耳机后,立马就生了主意。原本只是想让这个平时老师眼中的好学生也被老师训一顿,却在看到那个mp3后生了贪心,改了主意。
他说,那是他的。
余知远不善言辞,只一贯强调,那是他的。
林城却简单一句“你知道这东西多少钱吗”,就将他打入了万劫不复之地。
再没人相信他说的。
就算他喊着那是他哥哥送给他的,他们也没人信。
两人的争吵惊动了值班老师。老师来后,听了来龙去脉后,虽没直接说这东西是谁的,可是看向余知远的眼神里,却带上了那么点审视,这让少年的自尊一下子就像是被人踩到了地上一般,想要拾起,却总也拾不起。
无处宣泄的怒火和委屈,让他红了眼。他像只困兽,被人用审视,嫌弃的目光盯着,如芒在背,难堪极了,哪怕他知道自己没错。
老师拿走了mp3,却在走后没多久,就通知了教务处主任林先成。
林先成很快就来了,从值班老师那里问清了事情之后,就拿走了那个mp3,走时还说了一句:这东西得要好几千,就余知远的家境,怎么可能会给他买这个!
当时办公室里只有他二人,值班老师听了这话,下意识地想替余知远说上一句,可话到嘴边后又想起了最近听到的风声,于是话又咽了回去。
晚自习快结束的时候,余知远还是没能忍住,去了办公室想找老师说清楚这个事,拿回mp3。那是哥哥送给他的礼物,他不能就这么让人给抢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