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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子,啊哈! 第145节

  风舒很了解地道:“是干的,你来之前,我已经将它擦过一遍了。”
  云眠抿了抿唇,这才坐下。
  “云眠,我这首曲子里有一段旧梦,关乎一位故人,别人都听不出其中之意,唯独你每次听曲,似能听出我的心绪。”风舒声音渐低,“你是否也有十分重要,却很难相见之人?”
  “这个么,我不擅音律,不大懂的……”云眠一怔,嘴里含糊应道,面前却立即浮现出了那名少年的身影。
  尽管他那时年纪还小,但那少年的模样日日在心里描摹,早已刻进骨血里。尤其是那双眼睛,如同浸入山涧水里的墨玉,就像……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望向身旁的风舒。
  月光下,这人的眼睛深邃如井,和那少年清澈明亮的眼瞳并不相同。可总会让他觉得似曾相识,产生一种熟悉感。
  若不是他曾亲手触碰,甚至拉扯过风舒的脸颊,确认那绝非面具,他几乎要以为眼前人就是记忆中的少年,只是易了容。
  但这个念头刚升起,他便突然意识到,自己在面对风舒时屡屡心绪不宁,好像就是因为这份相似。
  当他察觉到这一点时,心头顿时有些烦躁。
  你为何偏要生着这样一双眼?明知你对我存有别的心思,若不是这双眼,我何至于被搅乱心神?
  “有那么一个人吗?”风舒却还在追问。
  云眠这次没有立即回答,沉默一瞬后,开口道:“有。”
  “是谁?”
  “内子。”云眠顿了顿,接着又道,“因为一些缘故,我们不得不分开养大,他被他族里人带走,我则长在无上神宫,那些年,我们连一面都见不上。”
  他觉得自己不能再给风舒任何希望,便接着道:“可就算见不着,我俩的书信却一直没断过,每一封都写得好长好长。他会在信里告诉我,他每日都做了些什么,几时起身,几时练功,今日里用过什么点心,那些最细碎的琐事,他都会讲给我听。”
  “他也托人捎带给我好多东西,我收到过蜜泡子,你知道蜜泡子吗?是裹着糖皮的果子,他说是他亲手熬的糖,亲手做的……”
  云眠微微仰首,神情憧憬,眼中似有星光流转,如梦似幻。
  他已全然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声音轻得像是在呢喃:“我也给他写了好多好多信,我在信里说,我很想他,日日盼着相见之期。我与他分别太久,久到都快记不清他的模样了,但我心里知道,若有重逢之日,只消一眼,我便能将他认出来……”
  云眠声音渐渐消失,却依旧望着虚空,仿佛目光已经穿过遥远的时光,落在某个身影上。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蓦地惊醒,转过头,却见风舒正定定注视着他,目光极其温柔,眼底还有一层未散尽的水光。
  云眠一怔,随即移开视线,低声道:“失礼了,一时说得忘情了。”
  “无妨。”风舒柔声道,“我喜欢听。”
  “所以,其他人再好,我也不可能再和其他人有什么,至多只能做朋友。”云眠手指抠着自己的衣摆。
  “我知道。”
  云眠轻轻松了口气,看了眼营地方向,问道:“时候不早了,回去歇息罢。你还要在这儿吹箫么?”
  “不吹了,其实你也瞧出来了,我就是在这儿等你。”风舒将手中的箫管转了一圈,“因为我想同你告个别。”
  “告别?”云眠不解地问,“你要去哪儿?什么时候?”
  “去东边,即刻动身。”
  “即刻动身?”云眠的声音不由提高了几分,“你刚受了伤,这会儿怎能赶路?”
  “有一桩要紧事,需要我马上赶去壶钥城,若再拖延,恐怕就来不及。至于那点伤,已经上过药,伤口也开始结痂,无碍的。”风舒说着,便站起了身。
  云眠也不好再劝,跟着站起:“那你一路要当心。”
  “云眠,今夜听你说了这许多事,我心里触动颇多,也做下了一个决定。”风舒凝视着他,目光微微闪动,“待我了却手上的事,就去寻你,短则几日,长则半月。不知到那时,你有没有兴趣听一段我的故事?”
  云眠方才既已将话点透,此刻再面对风舒,心中一片坦荡,便点头道:“好,到时候咱们边饮边聊,不醉不归。”
  风舒没有出声,眼底有一闪而过的笑意,云眠立时明白他是想起了自己的那点酒量,便清了清嗓子:“我少饮点也还是可以的。”
  “自然。”风舒从善如流地点头,“微醺与谈天最是相宜,你不过是比旁人更快些进入那般境界罢了。”
  两人相对静立,一阵风吹来,几缕发丝拂上了云眠的脸颊。
  风舒的目光落在那不听话的发丝上,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一动,但终还是压下了那替他将那头发拨开的念头,只道:“我走了,夜露重,你也回去歇着吧。”
  “那你一路保重。”
  云眠笑了笑,转身走向自己的营帐。
  他走到帐前,抬手撩开帘子的时候回头,却见远处缓坡上,风舒竟还立在那处。
  四目遥遥相对,云眠又点了下头,也不知道他能否看清,再转身,掀帘而入。
  帐内没有点灯,他摸黑解开外袍,在榻上躺下,便听见营地里响起了马蹄声,渐行渐远。
  他摸到自己的小被子,抱在怀里,脸颊在被面上轻轻蹭了蹭,闭上了眼睛。
  黑暗中,很快响起了细细的哼唱声:“小龙的鳞片闪呀闪,踩着云朵攀上天……”
  云眠这一夜睡得极不安稳,整夜都在做些乱七八糟的梦。
  他看见个眉眼明亮的少年蹲在跟前,嘴角噙着笑,背在身后的手慢慢伸出,那手里提着一个红亮亮的蜜泡子,裹着晶莹的糖衣,活似个玛瑙做成的小灯笼。
  他心里欢喜得发胀,眼睛发热,几乎要落下泪来,却偏要扭过头:“这时候才拿来,早不甜了。”
  少年也不恼,只好脾气地道:“是我的不是,没能早些来接你。”
  云眠急急追问:“那你这是来接我的了吗?”
  “还不行。”少年却摇摇头,声音轻下来,“我这次是来同你告别的。”
  “你又要丢下我?”云眠又慌又急,一把扯住了他的衣袖,“我不准你走。”
  “你放心,有一桩要紧事,需要我马上赶去壶钥城。待我了却手上的事,就去寻你,短则几日,长则半月。”
  云眠却怕他这一走就再无踪影,急切间,便要扑上去将人抱住。但他还未动作,便见对方身形倏然抽长,肩背变宽,面容也迅速起了变化。
  驼峰鼻,方脸阔嘴,竟然变成了风舒的模样。
  虽然这和少年那俊美的面容无半分相似,可那双漆黑眼眸,却与少年重叠在一起,如出一辙。
  “不知到那时,你有没有兴趣听一段我的故事?”风舒双手负于身后,笑吟吟地问道。
  云眠猛然惊醒,睁眼定定注视着上方,心如擂鼓。
  天色已亮,帐篷内透进了光。他好半晌才回过神,慢慢坐起身,想到方才梦中情景,又呆坐了片刻,这才下榻穿衣。
  他走出帐外,晨风带着凉意,营地里炊烟初起,车马都还停在原处,显然尚未到拔营的时辰。
  帐门外立着士兵,见他醒来,便替他打好热水,待他洗漱时,又端进来一碗汤饼。
  云眠正用着早饭,帐篷帘子掀开,冬蓬走了进来。
  “嘿?我早上吃的是馒头,你这汤饼看着还不错,给我尝一口。”
  冬蓬说着,就拿了双干净筷子,去他碗里夹了一块面片。
  “你知道风舒去哪儿了吗?我刚起床,就听士兵说,他半夜骑马离开了。出什么事儿了?这么着急?”冬蓬边吃边问。
  “我也不太清楚。”
  他垂下眼,用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碗里的汤饼。冬蓬看着他,突然问:“你怎么回事?神不守舍的?”
  “没什么啊。”云眠下意识别开了脸。
  “你有事瞒着我。”冬蓬用筷子头点了点他,“你小子屁股一撅,我就知道你拉干拉稀。”
  云眠将筷子往桌上一搁:“熊丫儿,你还要不要人吃饭了?”
  正说着,营地里突然响起一阵由远及近的马蹄声,接着便是莘成荫带着笑意的说话声,似是正与来人寒暄,语气听着颇为热络。
  冬蓬闻声放下碗筷,好奇地起身去帐外看。云眠心头莫名一动,莫非是风舒返回了?
  他立即站起身,就要跟出去,可又想起昨夜那个荒唐的梦,脚步顿住,又重新坐了回去。
  冬蓬却很快便回来,往帘子内伸进个脑袋:“你快出来,桁在哥来了。”
  桁在?
  云眠起身,走出了帐篷。
  桁在看上去风尘仆仆,脸上却依旧带着和煦的微笑。他正在和莘成荫寒暄,在看见云眠后,眼睛微微一亮,含笑注视着他走近。
  “桁在师兄。”冬蓬和云眠两人一起行礼。
  桁在还礼,问道:“你俩这次去雍州,一切可还顺利?感觉如何?”
  他问的是两人,目光却落在云眠身上,云眠便回道:“劳师兄挂心,一切都很顺利。”
  “那便好。” 桁在笑容温润,“成荫陪我去拜见陛下,稍后再听你们详说。” 语罢,他朝二人点点头,随着莘成荫去往岑耀所在的帐篷。
  因桁在星夜赶来,大军开拔之期便延后了半日。面对这位能代表灵尊的无上神宫大弟子,岑耀不敢隐瞒,便将赵晟虞受伤,自己代他出外督战的实情告之。
  桁在听罢,思忖片刻,说干脆护送他们一段。
  午饭后,队伍启程。云眠一骑当先,走在最前,忽然听见身后响起桁在的声音:“云眠,照夜可还听话?”
  云眠立即转头:“大师兄。”接着回道,“听话的。”
  他想起前日在那关口遇到埋伏,照夜受惊,将他甩下马背自己跑掉的事。不过这马是桁在送的,便不方便说,免得尴尬。
  桁在和他并辔而行,两人便开始交谈。虽然方才四人已在帐中小谈过,桁在也知道他们在雍州发生的事,但说得不是很详细,这会儿云眠便又说了一些。
  “那位风公子自称是镜玄族人?”桁在问。
  “是的。”云眠对风舒的事有些在意,立即问道,“怎么了?”
  “风舒,风舒……”桁在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又道,“我与镜玄族往来频繁,每年都会前去小住几日,对他们族中子弟也算熟悉,却从未听过风舒此人。”
  云眠突然便有些紧张,却没有出声,也没有表现出来。
  桁在又道:“可能是我平素未留意吧,无论如何,他既出手相助,日后若有机会,我当去镜玄族道谢。”
  云眠语气依旧随意:“桁在师兄,我还是第一次见着镜玄族的人,你给我讲讲吧。”
  桁在正愿与他多相处片刻,立即欣然应允,将所知镜玄族的种种娓娓道来。
  云眠听得很认真,末了,桁在又补充道:“镜玄族确实颇为神秘,他们绝不用刀剑。”
  “不使用刀剑?”云眠心头一跳,风舒手持长剑的模样立刻浮现在眼前。
  “是的。”桁在点点头,“因其幻术修为至高深处,讲究心无外物,灵台澄澈。而刀兵乃凶器,煞气最易扰乱心神,影响幻术施展的精妙与控制,所以镜玄族人修习幻术与灵诀,绝不会使用刀剑。”
  此时,莘成荫策马上前,说皇帝有事要找桁在,桁在便调转马头随他离去。
  云眠依旧行在队伍最前端,身姿笔挺,看似在认真地引领着队伍方向,实际心头已是翻江倒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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