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啊哈! 第144节
寒光闪过,七八根绳索被削断,一排黑衣人惨叫着往下坠落。
“你先出去,我拦住他们就行。”风舒一剑刺穿面前人的喉咙,朝着下方喝道。
云眠抿紧唇不吭声,反而冲前几步,抓住崖壁上一根垂落的绳索,借力荡出,身形如燕般向上疾掠。银轮呼啸而回,被他稳稳接住。
他攀援的速度极快,银轮不时飞出,削断上方敌人的绳索。
就在他即将接近风舒时,忽见一名黑衣人从身旁荡过,手中大刀劈向风舒。
他手腕急振,银轮咔嗒合拢成短刀,直刺那黑衣人背心。
风舒侧头看了他一眼,两人目光一触即分,虽然都没有说什么,但相互间配合默契,不断有黑衣人的尸身从空中坠落。
眼见崖顶滑下的黑衣人越来越多,而冬蓬他们已护着车驾撤出了谷,风舒突然左手揽住云眠的腰,右手长剑在岩壁上划动,带着他迅速向下。
身体骤然被揽紧,温热的体温透过衣料传来。云眠能清晰地感觉到风舒手臂的肌肉线条,以及箍在他腰侧的力道。
他下意识地侧过头,视线所及,恰好是风舒近在咫尺的脖颈,还有那凸起的喉结。
他便又赶紧收回视线。
两人足尖刚沾地,一片箭雨已当头落下。他们只一边格挡,一边朝着谷外疾冲。
幸得云眠与风舒奋力阻截,为后方阵势赢得了喘息之机,冬蓬他们已迅速调整好,皇帝车驾被严密护在队伍最后方,其他人层层列阵,挡在了出口处。
一排弓箭手蹲踞于地,弓弦拉满,待云眠和风舒冲来,箭雨便掠过他们头顶,射向了紧追其后的那些黑衣人。
这支皇帝亲卫也有几千人,且个个都是精锐。先前因遭埋伏阵脚稍乱,如今既已稳住阵型,其战力顿时显现出来。
当那些黑衣人冲出谷口后,双方短兵相接,杀声震天。虽然对方也是北允军好手,但护卫军已经摆好阵型,很快便将率先冲出的敌军尽数斩杀。
其中原本有几名魔,但他们还没来得及动手,云眠四人便迎了上去,不消片刻,那几名魔便已毙命,成为了躺在地上的泥偶。
而剩下的黑衣人见势不妙,领头者一声唿哨,都纷纷遁走,只留下满地尸骸。
云眠刚将银轮收好,一名御前亲卫便快步近前,拱手询问:“云灵使,陛下见方才战事激烈,特遣小的来问,您可有受伤?是否安好?”
“我没事的,请陛下不必担心。”云眠知道岑耀也想了解方才的变故,便仔细向亲卫讲述经过。
他口中讲着,目光也落在亲卫脸上,可眼角余光却始终锁着右方那道青色的身影,那边的每一句对话,也都清晰地捕捉进耳中。
“风兄,你怎么这会儿来了?”莘成荫又惊又喜地问。
“我之前处理了一点私事,办妥了才来的。”风舒那低沉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他惯有的懒散语调。
冬蓬也在追问:“那你是如何得知这里有北允军埋伏的?”
云眠神情未变,和亲卫叙述的声音也平稳如常,却已竖起了耳朵。
“我到了壶钥城一带,无意间从一群山匪嘴里得知这里有埋伏,便过来了。”风舒答得轻描淡写。
“壶钥城?东边那个壶钥城?”冬蓬声音扬起,“那你怎么来得这般快?”
风舒道:“我早前几日便从壶钥城出发了,不算很快。”
“嗯?那得多早?”冬蓬挠了挠耳朵,也未细想,只拱手,“真是多谢风兄了……呀!你背上怎么在流血?你受伤了?”
云眠倏地看了过去,看见风舒后背衣服破了道口子,有血正从那口子出渗出。
“不碍事,小伤。”
云眠见风舒似要转头看来,急忙侧回脸,佯装仍在与亲卫交谈。
“怎么会不碍事呢?得赶紧处理。”莘成荫的声音有些焦急,“军医呢?军医,快来看看。”
第101章
今日是不便再继续赶路了,众人便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安营扎寨,打算休整一日。
云眠进入自己的帐篷,简单梳洗,换了身干净衣衫。走出帐篷时,瞧见一名军医拎着药箱,进入了营地另一头的一座帐篷。
他知道那是风舒的住处,便生出去探望的念头。但又想起那人说过,和自己不熟,以后没有再见面的必要。
他在无上神宫长大,深受灵尊宠爱,又是小龙君,众灵无不对他恭敬礼遇,何曾让他受过这种难堪?
按说他就不应该再去见风舒,但想到方才他救了自己,于情于理,都应该去探望一番。
想到这里,他还是转身朝那帐篷走去。
风舒赤着上身趴伏在榻上,那健实的后背上有一处剑伤,不长,但有些深。
“药粉。”军医清理完伤口,头也不抬地朝身侧伸手。
话音刚落,他手边便多了三只青瓷药瓶。
军医心头火起,这新带的徒弟竟连伤药都辨不清?他抓起一瓶正要训斥,转头却怔住:“云灵使?”
榻上的风舒微微侧首。
云眠不知何时进入的帐篷,就站在军医身后,闻言将袖口一挽:“方才在帐篷外遇见一名医士,说有东西忘记了拿。需要什么?我替你递。”
“那就劳烦云灵使,将那青瓷小瓶再递给我。”
风舒就保持着头侧向外的姿势,目光落在近前那片白色衣袍上。随着主人拿药递药的动作,衣袍轻轻摆动,上面的金色暗纹若隐若现。
他鼻尖萦绕着云眠身上清淡好闻的气息,目光所及处是微微晃动的白袍,他感受着这人就安然站在身旁的实感,只觉得内心无比安宁。
连日来的担忧终于散去,紧绷的心神松懈下来,疲惫便如潮水般漫上四肢百骸。
军医给伤口上好药,开始缠干净的绷带。云眠见已无需帮手,便往后退了半步。
他目光掠过帐内,看见风舒之前穿着的那件青色绸衫,就搭在旁边的椅背上。
他正要移开视线,却忽地在那布料间瞥见一抹粉色。他凝神细看,发现那竟是一朵粉色野花,自衣衫下微微露出了一部分。
他下意识抬手,摸了下鬓边,这才发觉先前簪着的那朵花已经没了。
云眠顿住,军医此时直起身,压低声道:“云灵使,伤口已经处理妥当了。”
云眠回过神,目光转去床榻,又听军医道:“风灵使睡着了。”
“睡着了?”云眠讶然。
只见风舒就那么趴在榻上,闭着眼,呼吸平稳绵长,果然已经睡了过去。
“这药性颇烈,撒上去难免刺痛,风灵使竟然就这样睡着了,这得是多渴睡?怕是连日未曾合眼,已经疲乏至极了吧。”
军医摇摇头,提上药箱和云眠告辞,说是要去找负责照看风舒的人交待几句。
“那他这伤势如何?”云眠轻声问。
“若是平常人,那得十天半个月下不来床,但风灵使体质异于常人,恢复速度定然要快上许多。”军医道。
帐中安静下来,只听见风舒沉沉呼吸声。云眠缓步走近,动作极轻地拉过薄被为他盖上,小心不碰着他伤口。
视线落在风舒侧脸上,他内心突然冒出一句:“……这人长得真是丑啊。”
其实看久了,习惯了,也不觉得怎样,可偶尔换个角度一瞧,总能找到新的丑处。
或许是因为他侧躺着,那鼻上的驼峰拱得更是倔强,又或许是睡歪的嘴角带着些傻气。
而他在发现这新的丑处时,内心并不带嫌弃,反倒像是发现了什么趣事般,让他有点想笑。
他转身要离开帐篷,目光再一次掠过那抹粉色,脚步便又停住。
该不该将那花拿走?
算了。
假装不曾察觉,不去点破,免得对方难堪。
夜里时,云眠有一次去到风舒帐外。他并未入内,只叫过一名专门照顾他的士兵,小声询问情况。
“风灵使一直睡到天擦黑才醒,用了一碗汤饼,然后又睡了。”士兵回道。
“又睡了?”云眠微微蹙眉。
“对。”
云眠没想风舒竟然这般能睡,也不再多问,只叮嘱士兵好好照顾着人,还有不要提及他来过。
“是。”士兵回道。
夜里时,云眠躺在自己的帐篷里,怎么也睡不着。他抱着自己的小被子,在榻上翻来覆去,哼唱了七八遍小龙歌,却依然清醒得很。
一缕箫声飘入耳中,他立即竖起耳朵,静静地听了片刻,觉得这吹箫的人是风舒。
可他不是还伤着,怎么就能下床了,还跑到外头吹箫?
他原来不打算理会,但这山里的夜晚寒凉,这人身上带伤,如何经得住这般冻?
这么一想,他便再也躺不住,干脆翻身坐起,穿好外袍,掀帘走了出去。
他循着箫声,踏过沾满夜露的草丛,一路走到营地边缘。
只见不远处有个缓坡山包,风舒正独坐坡顶。
他穿了件苍青色宽袍,衣带松散系着,露出小半片缠着绷带的胸膛。墨色长发未束,流水般泻在身后,随夜风轻轻拂动。
云眠走上坡顶,在风舒身后停步,安静地听着。
风舒吹的是上次他在刺史府吹过的那曲子,清越悠扬,本不显悲意,可云眠又从里听出了几分怀念和孤寂。
最后一个音符消失,四周安静下来。风舒缓缓放下竹箫,侧头看向云眠,那双深邃的眼眸微微发亮。
“我以为你再不愿见我了。”他低声道。
云眠撇撇嘴,带着点负气的意味:“不是你说的不愿见我吗?”
风舒凝视着他,突然低笑了一声,随即端正了神色,朝着他郑重地拱了拱手:“我那日喝多了,满口胡言乱语,还请云灵使海涵。”
云眠心头的气消了些,斜眼看着他,见他衣衫单薄,终于忍不住问:“你莫不是忘了自己身上还带着伤?军医许可你在这时候出来吹冷风了?”
风舒摆弄着手里长箫:“不冷,这点伤也不算什么。”
他顿了顿:“云灵使——”
“叫我云眠吧。”云眠道。
“云眠。”风舒很自然地唤了声,又拍拍身旁石头,示意他坐。
云眠走了过去,一撩袍摆就要坐下,又突然想起这夜里有露水,便就那么悬着身子,转头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