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许知意默默看着他走过去向天子行礼,她以为他下一句便是“太子囚禁了儿臣,太子妃妄图折辱儿臣,求爹爹为儿臣做主”,谁知他什么都未说,只是和天子一问一答地关心起对方的身子了。
她以为此人是被他自己放的火薰坏了脑袋,不可置信地看向了顾晏辞,“殿下,他为何什么都不说?”
“你难道盼着他说出来么?”
“当然不是。他是不准备说出来,准备同我们相安无事了吗?”
“绝无可能,他必定在盘算什么,不过这也好。”
天子赐座,三皇子便回了座,顺便似笑非笑地看向两人。
一整个家宴,许知意都食之无味。其实若是他直接说出来,也不过是人头点地,但他偏偏没有说出来,这便反而成为了一种凌迟。
家宴后,众人纷纷散开。天子留下顾晏辞,说是有事要交代,许知意便一个人在大庆殿外等他。
春雨淅沥,这几日雨水多而碎,今日也下着雨。
许知意撑着伞,远远地看见来人,以为是顾晏辞,便抬眸道:“殿下?”
但来者不是顾晏辞,她本能地后退几步,“三殿下?”
三皇子笑道:“太子妃躲什么?许久未见,甚是亲切。”
她小心道:“三殿下想要说什么?”
他靠近她,同她一起进了回廊躲雨,她只能收了伞,站在了他身边。
“我知道你们格外畏惧,生怕我把一切都告诉了爹爹。既然你们必死无疑,不如我给你一条生路。”
许知意压根没有接他的话,反而道:“三殿下用这个说辞骗过我一回,你觉得我还会信吗?”
“我上次可压根没有骗你,是你临阵脱逃,把我的好心当做是恶意。”
“三殿下还真是心慈,屡屡给我生路。既然我们必死无疑,你还有什么原由救我们?”
“太子妃倒是聪慧了不少。不过,他毕竟是我弟弟,我怎么忍心真让他丢了命呢。再者,我就算说出去了,若无人相信,那我便有了诬陷储君的罪名,我还是需要思量再三,确保万无一失。”
许知意想了想,看向他道:“三殿下准备给我们什么生路?既然要给,为何要背着太子殿下来找我?”
他不紧不慢道:“其实很简单,就是需要太子妃帮我借取皇太子寶片刻。”
她不可置信道:“那可是太子印章,三殿下要这个做什么?无论如何,我都不会答应的。”
他悠悠道:“无妨,你不答应,那明日我便在早朝之时将太子囚禁我的事通通说出来,让他不仅成为废太子,还让他在青史上遗臭万年,最后再让他含恨而死。”
许知意咬牙道:“住嘴!”
他却无畏地继续道:“怎么?他敢做出这等事,难道还怕死吗?不过无妨,你若是及时站在我这边,我也不是不可以让你重新成为我的太子妃。”
她忍无可忍,直接伸手打了他一巴掌。她右手带了雕金的玉镯,于是特意用右手去打,果不其然在他脸上刮了一道红痕。
三皇子愣了片刻,不可置信地咬牙道:“太子妃,你是疯了吗?”
许知意却冷哼一声道:“你若无话可说,我便先离开了。”
“停下!”
他想了想,还是忍气吞声道:“这是我给你们的最后一次机会,你好好想想。”
许知意转身,“你要皇太子寶做什么?我若是借给你,你定会借此机会给太子殿下安上罪名。”
他摇头,“我不需要你拿出来给我,只需你给我印一份文书。这文书是前些日子兵部提出来的,太子还未同意,我之所以想要让他同意,是因为这兵部里有人求于我。这文书合情合理,你若不信,自然可以带回去细细翻阅,只一点,不可让太子知晓。只要他知道是我带来的,必然不会同意。”
他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许知意也挑不出什么错,“我若真的照你说的做,如何保证你不会将此事说出去?”
“那日你们来逼着我写家书,我一共写了两张,第一张未写完便丢了,实则是被我藏了起来。我若没猜错,所用墨是东宫之墨,而那张未写完的家书便是最有力的罪证。不过,只要你把盖好章的文书交给我,我便将这唯一的罪证给你。”
许知意将信将疑地看向他,最后还是道:“我答应你。”
三皇子笑了,满意道:“你也是难得聪敏一回。”
她压根没有理睬他,反而道:“何时见面把文书给我?”
“明日,就在相国寺街,大相国寺门前见。对了,此事切莫告诉你的那位郎君。”
翌日,许知意借口说要去大相国寺祈福,便从东宫出去了。
她出宫前身上披着一件外裳,但出宫时拿下来便忘记带了,外头起了风,又飘着雨,顾晏辞想了想,还是吩咐长乐,“出去把这件衣裳送给太子妃。”
正在打瞌睡的长乐一下便清醒了,“让奴婢去吗?”
“你在这儿也无事可做,不如出去走走。”
“殿下让奴婢送去哪儿?”
“送去大相国寺,她在那儿。”
“是。”
长乐这便恪尽职守地捧着衣裳出了宫。
刚到大相国寺门口,他便远远看见了许知意的身影。他正疑惑着为何她不在寺内,便看见她身前还站着一位男子。
只可惜两人站在马车前,他看不清楚,也不敢贸然上前。他就这么站了许久,直到看到那男子伸手替许知意披上了褙子,他这才心中一惊,抱着衣裳就跑回了宫。
他就这样直接去崇明殿找顾晏辞,他见他居然还抱着衣裳,忍不住蹙眉道:“你莫要告诉本宫,你未找到大相国寺在何处。”
长乐摇头,“奴婢找到了。只是……太子妃不在寺内,还在寺外。”
顾晏辞压根没有看他,反而自顾自写字,“在寺外又如何?”
“太子妃面前站着一位郎君,偏偏那郎君还亲手给她披了衣裳。”
顾晏辞停了笔,抬眸道:“你确信你看清楚了?”
长乐肯定道:“千真万确,奴婢不敢说谎。”
他直接扔了笔,“备马,本宫也要去大相国寺。”
长乐抹了抹汗,也不知自己将此事告诉顾晏辞到底是不是好事。
若是两位主子就此争执起来,那他便是罪魁祸首。但若是不说,顾晏辞某日知道了,他便也莫要想活了。
长乐刚慌慌张张跟着顾晏辞出去,却听宫女道:“殿下,太子妃方才回来了。”
正说着,许知意便如往常一般走了进来,后头的春桃手中还拎着云吞。
她一进来,便看见顾晏辞和长乐两人一脸凝重地盯着自己,她有些发怵道:“这是怎么了?”
春桃见势不妙,立刻借口有事溜了进去,长乐也不敢面对腥风血雨,也溜了进去,只留下两人。
许知意莫名心虚道:“殿下,到底怎么了?”
顾晏辞盯着她道:“许棠棠,你有事瞒着我。”
她答得倒是快,“自然没有,我也不敢嘛。”
他却直接走过去,垂眸,捏住了她的后颈,逼着她也看向自己,“你直接告诉我,是不是那卖云吞的张郎?若不肯承认,我绝不食言,明日他便不会再出现在夜市上。”
第62章
许知意从未想过自己只是去大相国寺取一下文书便被发现了。
那么问题来了, 她应当怎么把他的印偷出来,再把盖好章的文书送回去给三皇子?
这就叫出师不利啊出师不利。
许知意摇头,“真的不是他, 我也只是买了他们家的云吞罢了。不过我还没有尝,殿下要不要一起尝尝?”
顾晏辞压根没有接受她的邀约,反而道:“你莫要想拿着那点云吞来诱骗我。到底是何人?”
许知意立刻倒打一耙, “殿下你偷偷尾随我?这非君子所为, 我此刻甚怒。殿下应当好好反思,这么多年的圣贤书都读到哪儿去了。”
他收紧了手, “尾随?我好心让长乐给你送你丢下的外裳, 谁知你实在是太过明目张胆,长乐眼睛又尖, 这便不小心看见了。”
她凑近了一些,抬眸道:“他看见什么了?”
他知道她想套出话来,压根不接她的话,把她推了回去,“该看见的,不该看见的,他都看见了。你所作所为实在太过骇人,把长乐这么一个苦孩子吓得抱着外裳便跑回了宫, 此刻还在惴惴不安。所以你不如老实交代,这样也能对得起我和他。”
许知意急了,连手都比划起来了,“我根本没有做什么, 他这是危言耸听!我只是同某位郎君说了些话罢了,我做什么了?难道他没同宫中的宫女说过话吗?这就叫藏污纳垢,见者皆污。”
“好似不止于此吧?谁给你披的衣裳?”
她气得脸都红了, “他没给披上衣裳,我把他推开了!”
她此话倒是不假。三皇子本来见她拿了文书,正心满意足,故作殷勤地要为她披上衣裳,她看见他的衣裳和他这个人便心中作呕,当然是立刻推开了。可惜长乐刚看见他给她披衣裳的动作时,便不敢再看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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