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几个人又是一顿忙活,好不容易等到所有人都上了船,三个人又向那男子道了谢。
这会顾晏辞已经是精疲力竭,命都丢了一半。
老者让许知意扶着他进了船舱,把自己的衣裳也给他披上了,尔后对着她道:“小娘子,你的手炉呢?”
“掉进水里了。”
他长长地叹口气,“好了好了,我这便将船撑到岸边,你们二人赶快找一个客栈暖和暖和,喝些热茶去去寒。”
顾晏辞冷到面色发白,但还是强撑着道了谢。
许知意一把抱住他,他叹道:“你身上也不暖和,还是莫要贴着我了。”
她小声道:“殿下,寒症不会致死吧?”
他只能道:“死不了。”
好不容易到了岸边,许知意还想道谢,老者已经挥手道:“好了,大恩不言谢,赶紧扶着你郎君去客栈吧,莫要真冻死了。”
她便扶着顾晏辞,找了家最近的客栈。那店家见了貌似水鬼的两人,连忙把他们送去房里了。
房里烤着火,两个人坐在火边,店家又好心送了水来,衣裳很快便烘干了。
坐了会儿,顾晏辞感觉自己身上回温了,便道:“回尚书府吧。”
许知意赶忙道:“好。”
两人从房中出去,正想从客栈出去,店家却道:“且等等,你们二位还未给钱呢。”
顾晏辞应了声,摸了摸袖,脸色却僵了。
许知意小声道:“怎么了?”
“荷包掉进水里了,你的呢?”
她也摸了摸袖,“我的也掉进水里了。”
他沉吟片刻道:“你知道么?我们现下只有两种方式,第一,一起跑开,第二,分开跑开。”
“那我选第三种,和他理论。”
于是她走过去,试图唤起店家的恻隐之心,“我们方才掉进水里了,荷包都在水下,实在付不了钱。”
店家看着她,“小娘子,你觉得我会信吗?”
“是真的呀。”
“你莫要说了,不给钱你们便莫要想着离开了。”
她只能道:“我是许尚书家的,许尚书你知道吧?”
店家同身边的人都笑开了,“许家有两位小姐,一位离京治病了,一位是太子妃,敢问这位小娘子,您是哪一位?”
许知意实在笑不出来,缓缓道:“您且等等,我同我郎君说一声。”
她折返回顾晏辞身边,他了然道:“我说了,只能赊账离开了,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她点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们一定不会被抓到的。”
顾晏辞拉着她重新走到店家面前道:“我们要住回去,明日一早会有人来送钱给我们。”
于是他们二人又往住过的房间走,许知意小声道:“殿下,回去做什么?难道那房里藏着钱吗?”
“错了,我们是要从那儿离开。”
“怎么离开?”
“从窗上跳下去。”
许知意惊异道:“又跳吗?”
“对。”
第56章
那店家便疑心两人要做什么, 于是继续借着送水的由头,一直跟着两人进了房。
许知意把水接过来,陪笑道:“劳烦您了。”
店家狐疑地看着两人道:“你们不会想要跑吧?”
她抱着手, 昂着脑袋道:“你看我们如此正派,像是会跑的吗?”
他哼了声道:“那最好。若是你们跑了,我定会去官府报官抓你们。”
顾晏辞则走到窗边, 发现从这儿下去还是有些太高了, 于是思索着换一间在二楼的房。但他也没有什么好的借口,只能将许知意拉到一边道:“等会你就装作看见了蜚蠊, 说自己无法在这间房住下去, 要求换到二楼的房。”
“为何?”
“从此处跳下去,我怕你我都会一命呜呼。”
她想到事关两人性命, 只能答应了。那店家见两人窃窃私语,也不好再待下去,正想要转身离开,却听身后的许知意一声尖叫。
他手中的壶差点掉在地上,于是没好气转身道:“怎么了?好好的嚷嚷什么?”
许知意却拿袖子掩住嘴,另一只手捂住胸口,作西子捧心状,眉头微蹙, 泪光盈盈道:“哎呀,骇死我了,我方才看见了一只蜚蠊,还是一只特别大的蜚蠊, 店家,你说这如何是好啊?”
店家嫌弃道:“一只蜚蠊罢了,怕什么?你是没见过吗?”
她却摇头, 啜泣道:“有一只蜚蠊就会有许多只,难道您不知道吗?这间房我住不了了,劳烦您帮我们换一间,就住楼下的房吧。”
店家指着她对顾晏辞道:“你家小娘子便这般娇气吗?”
顾晏辞揽住她,轻拍着她的背道:“她确实有些娇气,劳烦您替我们换间房。要不,就请您把这房中的所有蜚蠊都抓出来,否则她是绝对不敢住的。”
店家看着许知意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只能忿忿道:“不给钱,居然还要换房。一只蜚蠊罢了,这般娇气,还以为你们是住在宫中呢。”
但他虽这么抱怨着,但还是带着两个人出去了,换了一间在二楼的房。
一进去,许知意便对着店家道了谢,而后便把他推出去,关上了门。
确认店家已经离开后,顾晏辞推开窗,对许知意道:“我先下去,你再跳下来,明白了么?”
许知意点点头,最后又叫住了他,把自己披帛的一端系在手腕上,又把另一端扔给他,“殿下快系上。”
顾晏辞叹口气道:“这么矮,你还怕我接不住你么?”
虽然是这么说,但他最后还是把披帛系在了手腕上,随即跳了下去。
他伸手,对着她道:“好了,跳下来吧。”
许知意再怎么说也是个养尊处优到大的小姐,就算自幼便喜欢各种溜达,但也没从一间房的窗上跳下去过。
于是她坐在窗边,鼓起勇气,但只要往下一看,便立刻又不敢跳了。
顾晏辞手都举酸了也不见她人影,最后只能威胁道:“你若再不跳,我便把你一个人丢在这儿……”
他话音未落,便看见一抹粉色的身影飞了下来,直直地落入他怀中。
她本能地紧紧抱住他,他拍拍她道:“好了好了,下来吧。”
许知意这才慢慢从他身下下来。顾晏辞把披帛解下来,给她重新理好,“好了么?”
她点头,还未反应过来,他便一把拉住她,直接向前跑去。
夜里本就凉,风刮在脸上如刀子般,许知意跑了会儿便受不了了,气喘吁吁道:“我没力气了,殿下歇歇吧。”
顾晏辞见她涨红了脸,只能停了下来,“只给你歇一会。”
许知意一边喘气一边费力道:“殿下急什么,都走了这么远了,店家不会追过来的。”
“就算他不会追过来,此刻也已经夜深了,我们还未回府,若是许尚书知道了,你觉得整个尚书府会不会被搅得天翻地覆?”
她想象了一番,但又想到方才自己跑到喘不过气的模样,什么也不管,直接坐在了路边,“我不管了,我是真的走不动了,殿下这是强人所难嘛。而且若是我爹爹已经发现了,我们此刻回去也来不及嘛。”
顾晏辞垂眸,盯着她道:“你到底起不起?”
许知意是见识过同他无理取闹的后果的,于是也有些心虚道:“我真的走不动了嘛。”
他将手伸到她面前,“起来,我背你回去,可以了么?”
她听了这话,顿时也不觉得累了,猛地起身,趴在了他的背上。
许知意一旦安逸了,话就也密了,“殿下可不可以再快一些?我看这雪愈发大了。”
顾晏辞拍了下她的臀,“方才让你快一些,你说你走不动。怎么,难道我便能走动了么?”
“殿下怎么会走不动呢?”
他回头,眯眼看着她道:“你是不是忘了,到底是谁在水里待了一炷香的功夫?”
许知意勉强笑了几声,安抚似的拍拍他道:“是,殿下辛苦了,我们快回去吧。”
顾晏辞越想越后悔自己这一趟陪着她出来了,于是咬牙道:“日后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再陪你胡闹了。”
她忽然凑上前,贴在他侧颈边道:“殿下莫要这么说,我觉得这一趟也算是乘兴而归了呀。”
“是么?兴在何处?”
“我们不仅在雪中漫步,乘了游船,还在汴河中凫水了,最后我们还破窗而出,这若是被史官记录下来,也是一段佳话好不好?”
“哦,你是指在雪中我给你撑伞,跳进水里只是为了救某个掉进水里、把长杆弄丢了的人,又因为你把荷包丢在水中,所以不得不赊账、先跳下窗去接你,最后还要在雪中背着你回去么?若是真被史官记录下来,那你确实是青史留名了,因为没有太子妃是你这样的。”
她闭了嘴,把脑袋抵在他的肩上,决定安静一会,但最后还是忍不住小声道:“那殿下还非要娶我做什么,反正我也不适合做太子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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