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好不容易到了马行街,顾晏辞这才发现此处确实是游人如织,即便下着大雪。
两人走了片刻,奈何雪愈下愈大,顾晏辞说去一旁的茶馆候着,但许知意执意要去汴河上做游船。
他拗不过她,只能答应,许知意再三保证游船上的景色会格外美丽。顾晏辞不想相信她也只能相信她,并且还给她买了她点名要吃的旋炒栗子。
两个人上了游船,撑船的是位老者,正自顾自地哼着曲,看见两人后,笑眯眯地让他们进去。
他们进了船舱坐下,许知意指着外头的灯火道:“殿下快看。”
汴河两岸灯火通明,确实是火树银花般的美,他不得不承认,至少在这一点上许知意没有夸大什么。
她打开旋炒栗子,好半晌才费力地剥开一个,顾晏辞实在是看不下去,“放下。”
她捏着被折腾得不成栗样的栗子,“怎么啦?”
他将栗子解救过来,“你能不能让它死得其所?方才你剥的那几个都是死不瞑目。”
他很快便将栗子剥开,递给她,“吃。”
“殿下难道之前剥过吗?”
“自然没有。不过我应当比你聪颖一些。”
于是后头的栗子全部交给他来剥,他沉默地专注剥栗子,许知意则是一边吃栗子一边絮絮叨叨地给他介绍汴河边的景色。
许知意吃了些,便想到了外头的老者。
她是个只要自己有余力便会想要兼济天下的人,想到外头这样冷,便要把香喷喷的栗子给他尝一尝。于是她揣着顾晏辞剥的栗子站起来,准备往外走。
顾晏辞不解道:“你做什么去?”
她道:“我去给那位老者尝一尝,顺便把我的手炉给他,外头很冷的。”
这船本来就晃晃悠悠,她走起路来也不稳当,顾晏辞看着心惊肉跳的,“你当心些。”
她大言不惭道:“就这么几步路,我很快就回来了。”
她边走边看着外头的灯火,感慨道:“好美啊。”
下一刻顾晏辞便听到了巨大的“扑通”声。
第55章
顾晏辞听到这个声音的第一反应是许知意手里的手炉和剥好的栗子掉进水里了, 于是高声道:“是东西掉进水里了么?”
但过了半晌无人应答,他起身去看,也不见许知意身影。他便又走到撑船的那位老者身边道:“方才她过来了么?”
老者道:“那位小娘子?并没有。”
此时顾晏辞不用想都知道, 刚刚落水的不仅仅是她手里的手炉和栗子,而且还有她自己。
他一言不发,立刻往船尾走, 那老者忙道:“怎么了?”
“她掉下去了。”
他一边脱去厚重的外衣, 一边道:“劳烦您帮我提着灯照亮。”
那老者刚想说什么,却压根来不及叫住他, 他便已经跳进了水里。
许知意确实是失足掉进水里了, 她刚掉进去时还有余力扑腾两下,但天寒地冻的夜里, 水冷得似要结冰,她也觉得自己被冻住了,热气在一瞬间消失殆尽,她连呼救的声音都发不出。
她凭借着最后的理智思索了一番,此处漆暗无光,除了船上的两位,不可能会有人来救她。可是船上的那两位,一位是个老者, 一位是……东宫太子。
老者身子弱,若是因为来救她而回不到船上,那两个人都要等着见阎王;若是顾晏辞因为救她而出了事,那她回去后也是个死, 到时候满京城都会指责她诱骗太子至水中,试图谋害亲夫。
她越想越觉得今日就是她命数将尽之时。
但她随即也听见了一声落水声。
她努力浮出水面,可惜压根看不见来者是何人, 刚想出声,却又被灌了满嘴的冷声。
顾晏辞下水道后确实是什么也看不见,更何况这河水冷得刺骨,他勉强往前进了进,看见了飘在水中的粉色披帛。此刻他几乎可以肯定这是许知意的披帛,但为了确认,还是让那老者提着灯照了照,果然立刻看见了许知意的脸。
他旋即前进,猛地搂住了她的身子,将她揽进了怀里。
许知意被搂住时愣了愣,尔后似乎是看到了救命稻草,几乎是扑过去,想也不想便紧紧搂住了他的脖颈。
顾晏辞被她勒得咳嗽起来,拍着她的背道:“松手,你想要你我都在这儿一命呜呼么?”
她只能稍稍松了手。他一边托着她的身子,一边往船边去。摸到她身上冷得像冰,便又将她往上托了托,让她完全从水中脱离出来。
好不容易到了船边,他便托着她上船,那老者也丢了灯,拉着许知意上船。
等到她艰难爬了上去,这才回头看向顾晏辞。
他又在水下待了片刻,几乎是冷到失去知觉,但还是道:“把我的衣裳先穿上。”
她“噢”了声,手忙脚乱地穿上了他的衣裳,小心翼翼将脑袋探出来,“你快上来吧。”
顾晏辞试了几次,却因为身上太过冷而上不了船,想要撑着船沿上去,却也因为太滑而掉了下去。
许知意急得满头大汗,也顾不得冷了,看向一旁的老者,“您有什么法子救他上来吗?”
那老者叹口气,冷不丁扔了根长杆给她,“小娘子,你便拿着这长杆,让你的郎君拉着它上来吧。”
顾晏辞在水下也傻了眼,“那您方才为何不拿出来?”
老者振振有词道:“我不是叫住你了吗?是你自己跳进水里跳得太快,根本拦不住你啊。我这长杆留在船上,就是因为先前有不少坐我船的人失足落水了,只能用这长杆来救。但你是我见过唯一一个跳进水里如此麻利的,我还以为你们二位是要殉情呢。”
许知意和顾晏辞都沉默片刻,尔后她道:“不殉情不殉情,我们还是赶紧救人吧。”
说罢她便努力将长杆伸向他,待他握住后,又用力往后拉。
那老者也上前帮忙,试图拉住顾晏辞的另一只手。好不容易往后后拉了些,许知意却渐渐没了力气,手心也出了汗,那长杆便猝不及防地从手中滑了出去。
果不其然,她很快便听见“扑通”一声,顾晏辞又掉进水里了。
但所有人都没在意同时掉进去的还有长杆。夜里风大,风一吹,那长杆便顺着风飘远了。
三个人都精疲力竭,顾晏辞恨不得感叹一声吾命休矣。
许知意额上都出了汗,但还是努力道:“我们再试一次。”
她看了看四周,却没发现长杆,于是重新看向顾晏辞道:“长杆呢?”
那老者幽幽道:“长杆掉下去了。”
“那快捡起来啊。”
“已经飘走了。”
两人沉默片刻,顾晏辞道:“不知船上是否还有长杆?”
老者叹口气道:“没有了,但我还有个木蒿。”
许知意眼眸一亮,“那请您拿过来吧。”
他又幽幽道:“若是再掉下去飘走了呢?这船也不撑了?还是我们三人都凫水回到岸上?”
一句话说完,三个人继续沉默。
顾晏辞觉得自己的魂魄都已经离了身体,说话时都哆嗦,“把你身上的披帛给我,看能不能将我拉上来。”
于是三个人又是一顿忙活,许知意再次用尽全力试图拉他上来,几乎是跪在船沿边,但最后也无能为力。
顾晏辞见她都涨红了脸,只能道:“罢了,你回去吧。”
话音未落,又是一声巨大的落水声。
顾晏辞本能地伸手去接,果然接到了再次落水的许知意。
那老者没看见许知意是因太过用力而再次失足落水的,惊诧之余趴在船沿边喊道:“你们二人莫急着殉情,还没到最后的时候呢。”
许知意有气无力道:“我们没想着殉情。”
顾晏辞本来只是一个人在水中,这会来了个许知意,他还要费力去托着她,于是无奈道:“你还下来做什么?我看今日是真的要殉情了。”
她一把鼻涕一把泪道:“殿下若是不在了,我就是已故太子的太子妃了,还活着做什么?不如到地下做名正言顺的地府太子妃,反正之前殿下也说过下辈子再给我中宫之位的。”
他给她抹了把泪,把她系在手腕的披帛松开,“好了,我再托你上去。你看准时机放我皇兄出去,说不准他还能让你做太子妃,下辈子的事情你还是莫要想了。”
她却紧紧搂住他的脖颈,继续哭道:“我不上去,我就要做地府的太子妃。”
那老者在上头拍了拍船沿,无奈地看着两人道:“二位哭好了没有? ”
许知意抹了把泪道:“怎么了?”
“方才那边有只船,我让他们过来救你们了。”
正说着,那船便停在了一边,船上有位男子见状也跳进水里,对着许知意道:“我先送这位小娘子上去吧。”
许知意刚想说好,顾晏辞却已经轻轻揽住她道:“不必了,我能送她上去,但等会还是要劳烦您送我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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