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谁晓那跑闲还真不客气:“正是肚儿空,如此可就打扰了。”
书瑞愣了愣,倒是没想着人这么不见外,话头说到了这处,自不好撵人了。
好是粥煮得不少,没教陆凌给吃完,他便引着人进去与他添了一碗。
那跑闲进去院子,四下瞅看了一眼,见这大铺子,修了一半,荒着一半。
正铺那头还没修缮,怪不得将才他从大门那边去见着门落了锁,若不是瞧那锁头是新的,他给绕来了后门这边,否则还就白跑了一趟。
“哥儿是才搬来的?”
跑闲爱打听消息,这一行当挣得便是消息的钱,也是为着进来瞅瞅,否则也不会贪口早食吃。
书瑞应了一声,与他说还在拾掇。
十里街也还算是条有些名头的街市,街上一间关了上十年的铺子忽然开门了,跑闲问些消息也寻常。
那跑闲想是问书瑞往后可要经营生意,一口拌萝卜丝送进嘴里,忽得忘却了话。
只觉那萝卜脆脆的,咸辣爽口,可太是开胃了,送着粥吃真爽利!
厚着面皮夹了三筷子空口吃下:“哥儿自拌的菜还是上哪间食肆里端的,这夏月里天儿热来上一碟子,可好消遣!”
书瑞笑道:“自随意倒腾的。”
他这回可不胡乱与人客气了,谨慎说:“小郎哥要觉着还合口味,下回提前与我交待一声,我两个钱与你拌上一碟。”
那跑闲却认真道:“好使!”
说着,又吃起来,一碗粥吃罢他倒是没再添,只紧着把书瑞那一碟子拌菜给吃了个干净。
陆凌套好车子,将那跑闲的喊了去,不教他一个人与书瑞在客栈待着。
“你要回得晚,午间我就把饭菜给你送到码头上去。”
书瑞看着陆凌驾着车子出了小巷,与他嘱咐了一声。
“嗯。”
陆凌答应。
那跑闲的坐在陆凌车子上,要蹭一截路走,陆凌见他守约带了消息来,倒也没跟他计较,许他上了车。
见得车子上了大路。
跑闲问陆凌:“那哥儿与兄弟甚么关系?”
陆凌听得这话,嘴角微不可察的扬了两分:“夫妻。”
跑闲的瞧两人年龄,倒确似是夫妻。
他看着陆凌一张冷峻的面孔,像是神算子一般道:“你那夫郎要与你站在一处,相貌就平了,不是平,还有些........”
“诶!诶!”
跑闲的话还没说完,只觉得衣领有些勒脖,双脚一轻,竟教陆凌给拎了起来。
啪嗒一声,人就一屁股跌坐在了马路上。
“俺话没得说完他相貌平,可手艺好,嘴还伶俐,教人与他处着浑然不觉他生得丑咧!想是夸他好来着!”
陆凌冷扫了人一眼:“夸他也不准。”
话罢,赶着驴车就往码头去了。
跑闲拍着摔疼的屁股爬起来,抖了抖身子上的灰:“甚么人呐~说他不好不成,说他好也不成。看得这样紧,谁偷得了你的~”
书瑞收拾了碗筷,又去了一趟早集,管柴郎要了一车柴火送到客栈上,这两日虽收罗了客栈里头那些朽坏的木头杂草来做柴火烧,可到底经不得使。
住城里虽热闹繁荣,用柴用物的,许多时候还不似乡下容易。
这厢便又使去二十五个钱。
转又还添置了米、面、豆子、瓜菜这些吃物。
耐放些的米面他一回采买了二三十斤,在城里头买卖都方便,又没遇着灾,其实手头紧少买些也成,奈何多买划算,买个三两斤人家商贩不肯少,都是指着量多才乐得谈价。
书瑞想着左右是要吃的,而且这安定下来,他要弄点钱使,只怕还得往吃食上用功夫。
既是这般,借着价好多买些也无妨。
再是使去了八百个钱。
书瑞东市逛去南市,府城又大,没得车子还真是不便。
杨娘子同他说城里有东西南北四个大集市,南市和东市的东西价格要贱些。
书瑞便只跑了这两处市场,倒是也想去北市和西市逛逛,奈何两间市场跑下来,他一双腿已是酸累了不说,时辰也不早了。
瞅着快是午时陆凌也没回来,就没再出门去,忙着又下锅煮了米,预备过会儿上码头与他送饭。
书瑞取了才买的新鲜昆布,预备煨个汤吃,今朝虽没落雨,可天气也没转晴,屋顶上的雨水都还没散干,时不时滴些水下来,阴天有些凉意,吃些暖和的身子更舒坦些。
可转念一想,他这要上码头去送饭,那头人来人往的,都是些下苦力的人,于是又放下了昆布,取了颗圆圆的菘菜出来剥开,又切了巴掌大一方市场上买的熏五花肉。
这熏肉是乡里的农妇拿来城里换钱使的,人还多讲究,自把外头一层熏黑洗干净晾干了才带来,那熏肉放在灶梁上一熏就是几个月,皮上一层可不好洗,丝瓜网都得擦烂一个才洗得洁净,可省下人一通刷洗的功夫。
富裕人家嫌熏肉不鲜不爱买来吃,多还是平寒人家的桌上菜。
可书瑞觉得熏肉做好了比鲜肉还有一种特别的风味,以前在白家也爱跟那些婆妇一起熏些,春月里头打山野地间挖些野葱子回来,将熏肉切碎来和馅儿包馒头可香。
外有时用豆子、米、熏肉蒸上一碗饭也是好吃,都不肖再另配菜。
书瑞快着手脚备好菜,薄薄切下一方熏肉,竟也有一陶碗。
这肉熏得不错,切的时候就能闻着咸香味,瘦肉红艳艳的,他记下了那老妇人,下回要再逢上,还去他们家买。
将米沥进甑子后,书瑞把它挪去炉子上蒸,洗净了铁锅开始炒菜。
隔壁的杨娘子杨春花,与客人打了一上午的嘴皮账,好是不易送走了个难缠的老客,卖了两匹布去。
一瞧,都已是晌午了,她火急火燎的赶着到后屋去升了炉子烧饭。
嘴巴干得发苦,也没得功夫吃口汤水,一会儿她家大郎就得到家来吃午饭了。
这私塾里头午间休息的时辰本就短,儿为了省些外头吃的钱,又不舍她看着铺子还得给他送饭劳苦,也便自个儿家来吃。
每回都紧踩着时间,来回都用跑,全然不敢耽搁半分。
前两年才去那间私塾读书的时候,才六岁,地皮生,总迟到挨罚站。
这晌大了些,地皮踩熟了又跑得快了,才不至迟到。
杨春花正焦急着,怕赶不上时辰,越是急那炉子还越是不好生起火来。
心头正恼着,一股喷香的菜肉气便窜进了鼻腔来,还听得锅铲在铁锅里翻炒发出的碰撞声,惹得肚儿里的馋虫都探了头。
“谁家大晌午的就吃这样好。”
她耸了耸鼻子,顺着气味儿发觉竟是从隔壁飘出来的。
杨春花赶紧将柴火塞进炉子里,下了米,忍不得蹿到书瑞后院儿门前去,她探头往里瞅了眼。
书瑞整好将菜起了锅。
“你弄了甚么吃食,香得很咧!”
书瑞闻声听见是杨娘子,他舀了一瓢水进热锅,答她道:“熏肉炒了个菘菜,陆凌去码头搬货了,我早些弄好了与他送去。”
“陆兄弟好口福!俺们正生火弄饭咧,教你这香气给勾了来。”
杨春花笑说了两句,却不敢与书瑞多唠,道:“不与你说了,俺下晌得空闲再寻你,大郎要家来了俺的米都还没起锅。”
书瑞听这话,瞅着门外巷子里跑过个书生,他撵着出去道:“你家阿星怕是要至家了,如何赶得及。”
“我中午吃得新鲜饭,菜也好了,不妨添一碗与阿星对付一顿罢。”
“俺这头米也下锅了,快得很。”
书瑞跟着过去杨春花后屋里,见着那炉子上的锅,道:“水都还没沸,还与我客气。你甭忙活了,取只大碗与我,添了饭菜与你拿来。”
杨春花挺是不好意,可瞅着时辰是真来不及了,也便只好厚着面皮去取了碗。
书瑞过去添了大半陶碗的粳米饭,又拨了些菜肉覆在米饭上头,一碗就与杨娘子端了去。
可巧,才过去他们家的大郎宋向学就跑得气喘呼呼的家了来。
“可谢你阿韶哥哥,不然今儿可得又迟。”
杨娘子添了水教儿子洗脸洗手,看着书瑞端来实贴的一大碗饭菜,热腾腾的,赶紧接下来:“小孩儿家,哪吃得下这样多!”
“儿郎家正是长身子的时候,下力做活儿容易饿肚子,殊不知读书用脑也饿肚子得很。”
书瑞说了两句,道:“不与你多唠,我也趁着饭菜热乎与我那兄弟送去,车子他驾走了,这走去码头也还要些功夫。”
“你且去忙。”
宋大郎听得今朝的饭菜是书瑞端过来的,见人走,也客气的说了声谢。
见书瑞回去了客栈,他才凑到饭菜跟前,道:“可真香,我一进屋来就闻着了,心说阿娘今朝午间怎得空与我做好菜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