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你先前还说我们是表兄弟,家里想我们成家。”
  “是啊,前头我能说我们是夫妻,后头又能说我们是表兄弟,现下也能说我们是无媒无聘私奔出来的,足可见得我这人便是谎话连篇,许多话是不可尽信的。”
  书瑞认真引导道:“所以,陆凌,你应当凭心凭本能去判断,而不是听人说什麽就是什麽。”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书瑞觉着陆凌是个不错的男子,至少在他前半生所亲近相熟的男子中,已是个品性德行都出挑的了。
  几日间,如若没有他,也不知自己会徒添多少难事。
  他不想说些冷心的话来让陆凌不好受,但也不愿他把自己困在是他丈夫的错误思想中,让他平白担起许多的责任和承受本不该有的负担。
  陆凌静静地看着书瑞,听他一席话,眸子反却变得更柔和了些。
  “我知道了。”
  编假话容易,张口就能说出来,但为人做事却没那么容易掩饰。
  这些日子两人在一起,他觉得书瑞有时候说话确实很不中听,说归说,但却从没见对他做过什麽不好的事,反倒是怕他冷怕他饿,关心照顾他。
  即便眼下,他也还在关切他,怕他失忆了受有心人的利用,与他说这些。
  要他们真是不相干的人,何必这样费心。
  退一万步来说,如果很不幸他们原本真的是不相干的人,那他也要把他们变成有相干的人。
  天底下,像阿韶这样的小哥儿应该不多,而且,他跟他在一起待着觉得很好,这无关有没有记忆,便是阿韶说的本能。
  书瑞见着人原本一双冷呆呆的眸子亮堂起来,不晓得这人脑瓜子又如何转了。
  他这知道究竟是知道什麽了。
  “我来。”
  陆凌情绪多好得将榻给铺上。
  书瑞愣了愣:“那咱自铺自的屋罢.........”
  不说偌大的一间客栈,可到底以前经营的是供人住宿的生意,谁能想那样几间的屋,竟然连一张床和榻都不曾余下。
  书瑞把木板铺做下榻,支起四根木棍拉了个床帐,心头想着往后且还有一笔大开销等着人。
  几间客屋得打床,西大间也得打,这算下来可不就又是大开支。
  今朝在客栈那头结账,使去了四百五十个钱,买灶上那一摊子,又使了三贯多钱。
  时今冶铁手段了得了,铁具价格不似从前,铁锅也进了寻常百姓家中,可到底还是贵物,一口大铁锅如何都得两贯钱,他且还买得是那般价贱的。
  铁锅占去大头,旁的零散物件儿一样几十个钱百个钱的,单拿出来还觉不算贵,叠在一处却又是不小的花销。
  书瑞洗了个舒坦澡,又泡了脚,暖暖的盘腿坐到了榻上。
  他将身上余下的钱都取出来摊在了床单上,银子铜子的数了一番,现在手头上已经只剩下九贯六钱了。
  书瑞不禁头疼,这也就才修缮了三间屋子出来,且还没如何置办家什就用去了一半的钱,后头的日子再没得进账,那可就恼火了。
  不说把铺子全然修缮出来,就是生活开支都成问题。
  好是他还算有些盘算,先前只买了五百片瓦,要一口气置下所有瓦片,今朝已是捉襟见肘了。
  书瑞一下子仰躺到了榻上,望着帐顶长吐了口浊气,捉摸着先弄点甚么营生来挣钱才好。
  只他还没想出来,劳累了一整日的身子在这般松懈下,没多一会儿就撑不住睡了过去。
  倒也不怪他这般,今早起得多早,晚间挨蛇咬又失了些血,如何有不疲累嗜睡的。
  夜里雨声落在屋顶的瓦片上,嗒嗒嗒的,外头街上时不时传来一声敲梆子的声音。
  陆凌侧躺在榻上,他望着书瑞屋子的方向,倒是睡得迟。
  翌日,书瑞照旧起了个早。
  洗漱梳罢了妆,他刚巧生上火,就听得后巷上传出卖菜郎的吆喝声,他开了后门出去,见着巷子上也有几户人家开了门买菜。
  书瑞捡买了两颗萝卜,又要了一窝叶子脆嫩的青菜,搭了几根小葱和芫荽。
  瞧那瓜菜都新鲜,若不是天没见亮就去地里摘的,也是昨晚才备下的。
  书瑞见卖菜郎与巷子上开门来买菜的老妇夫郎都多熟络,不由问:“你可每日都来这巷子上卖菜?”
  “来咧哥儿,俺不来的时候俺爹都来,瞅你眼生,头回在俺这处买菜罢?”
  菜郎道:“俺家是府城附近村子上的,家头有几亩良地,专种瓜菜送来城里贩的,一准儿的新鲜。”
  书瑞点头,道:“那你可有葱头和大蒜卖?”
  “今朝手头上还真没得,哥儿要得话俺下午能与你送来。”
  书瑞道:“你一样与我拿上一斤。”
  “好咧,俺下晌给你送到门口来。”
  书瑞交待好,提着菜回院子去。
  预备今早煮个汤粥,小炒一碟青菜,外拌个萝卜脍来吃。
  刚是进院儿,就见陆凌散着一头墨色的头发,捏着一把猪毛做的刷牙子从屋里出来。
  他望着书瑞:“没得牙粉了。”
  书瑞放下菜,走进屋去与他取牙粉。
  他开了箱笼,里头收着四五盒子的牙粉,都是他从白家出来的时候带的,好是没嫌麻烦将这些起居要用的小物件儿都给打包带走了,否则出来还都得另买。
  一盒子牙粉次的也得十几个钱,他原先使得还不算差,要再买,一盒又得用去二三十个钱去。
  “要哪盒,你自个儿挑。”
  书瑞拿了两盒出来,给陆凌看。
  原以为这人随便抽一盒也就拿去使了,不想还把两盒都打开来嗅了嗅气味。
  一盒茉莉清茶香,一盒兰草翠竹香的,他问书瑞:“你喜欢哪个?”
  书瑞笑眯眯地看着他:“我喜欢的就不会拿出来与你挑了。”
  陆凌微眯了下眸子,将书瑞的两盒牙粉一并都给端了去,脚底抹油似的一下便蹿回了屋。
  “欸!”
  书瑞站在门口骂了句:“冤家!”
  第15章
  赶路来时带着的干粮,做熟的馒头饼这些都吃干净了。
  米还剩得有约莫半升,面还有一斤多些,坛坛罐罐盛着的调料也见了底。本就图便利预备得不多的东西,没在路上吃完,还剩得些已是不错。
  书瑞清点了一番,微叹了口气,晓得又要使钱。
  粮食不似旁的物品能拖得,这米面顿顿都要吃,没了就要饿肚皮,是如何都断不得的。
  他将剩下的半升米都给下了锅,快刀切了颗萝卜,细细的碎成了丝,撒了些薄盐进去腌出多余的水分。
  一头搅着米锅,一头一片片剥开青菜叶子,正是要洗,身侧忽得伸出只手来,一下便把盆给端了去。
  陆凌倒是眼里有活儿,灶屋顶的烟囱冒出炊烟时,他便去把客栈里能寻着的朽木都收拾到了灶下。
  日子从简,往日里多宝贝的大刀,今儿个也做劈柴刀使。
  把朽坏的木头劈做小块儿后,又绕到了灶台前,祟祟的把青菜端到屋檐边蹲着去洗了。
  外头街市上渐渐热闹起来,一叠儿炝炒青菜也起了锅。
  陆凌在客堂那头寻了一张尚且完好的桌子搬到了院子这边来,擦洗干净后,贴墙放在了灶屋边。
  两双箸儿,两个碗,两人就在这头吃饭。
  书瑞收拾罢,摘了围裙净了个手,一转头,就见着陆凌已经在桌前坐下,巴巴儿望着等他过去一同吃饭了。
  “又不洗手。”
  陆凌闻言眉心动了动:“洗菜的时候不是已经洗过了麽。”
  “没见你洗了脚顺道洗脸呢。”
  陆凌眼睛眯了下,倏得起身蹿过去,就着书瑞将才洗手的水又净了个手。
  米粥软稠,青菜油香,拌萝卜咸辣爽口。
  书瑞尝着,觉调味料子虽然短缺,今儿弄得滋味却也还成,大抵是在外头吃了几顿糙食,吃着稍适口些的清粥小菜都好起来了。
  陆凌一连吃了三大海碗。
  正是饭菜进得香,后门忽得响起两声试探着的敲门声音,书瑞心想那菜郎这样快就与他送了蒜头来?
  前去开门,却见是张生面孔。
  “咦?你是.......”
  那来叩门的小郎瞧着书瑞,诧了诧,后退两步见着确实没走错,转才道:“这里可住着个姓陆的兄弟?”
  书瑞看着那生着一颗豁牙的小郎,且还想问他是谁来着,听得他的话,扭头看向院子里:“陆凌,你来瞧瞧,这个小郎你可识得?”
  陆凌听着话,端着饭碗走了过来。
  “哎呀,陆兄弟你当真在这处。码头上今朝一连要来三艘大船咧,快是要靠岸了,你可去接那活儿?”
  陆凌闻言点了下头,赶忙三两下将粥送进了嘴里,快步就去厩里牵驴子出来套车。
  书瑞瞧陆凌来了活儿,转头替他与跑闲郎客气一下:“谢小郎哥清早跑一趟,可用早食了,不嫌进来将就一口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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