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很想。”赫小宝使劲点头，一颗眼泪终于顺着他的脸颊滚落。
赫青岩深吸一口气，双手支额，显得很是头痛，脸色之间，又有股说不出的欣慰。
半晌，他轻声道：“易容的办法，我确实有。只是……每天顶着不属于自己的样貌生活在人群中，你会很辛苦……”
“我不怕辛苦！”赫小宝欢叫一声，方才涌起的泪花，和重新燃起的希望的火花，同时在他眸中闪耀。
赫青岩忍不住笑了一声：“好吧……既然你执意如此，我便成全你。当然，你也不需要一辈子隐瞒自己的真实样貌，大概只需瞒到十四岁之前，也就差不多了。”
“为什么是十四岁？”赫小宝不懂就问。
“十四岁是入选嗣子卫士训练营的最大年龄限制。十四岁之前，你隐瞒真实样貌跟着我在这边训练，我会亲自教你武功和其他我会的所有东西，让你尽量变强。等你将满十四岁时，真实样貌定然与如今大为不同，殿下大概也早已不记得你了，你便以真实样貌、以谁都不认识的新人身份进入嗣子卫士训练营，等待被殿下选中。”
“被殿下选中……他……真的会选我吗？”赫小宝不无憧憬又不无担心。
“在嗣子挑选贴身侍卫之前，我会把你的真实身份告诉他。到那时候，他已经长大、懂事，自然会选你。但是，前提是你必须足够强大。如果你在嗣子卫士训练营进不了前二十名，你连上场参选的资格都没有；如果进不了前十名，殿下硬生生选你，也会太过奇怪，引人遐想……而且……如此弱势的侍卫，对殿下来说也没多大用处……”
赫青岩话里的意思，赫小宝很快心领神会：“师父放心，我一定好好练武。我一定会成为最强的卫士！”
赫青岩摸着他的头笑了一声：“我相信你。以你的资质，只要肯用功，一定可以。其实……那天，我会突然生出这样的心思，也是因为以前曾有人这样做过，并且做成功了。这个人，大概就是你今后需要效仿的榜样。”
“这个人是谁？”赫小宝问。
“这个人……便是当今国王陛下身边的首席侍卫，卓百荣。”
“卓百荣？”赫小宝将这个名字放在嘴边低低念了一遍，心里缓缓生出无限神往。
赫青岩又道：“卓百荣是当年卓氏部族为他们的嗣子从小选定的侍卫，他们让他拜世外高人为师，躲在深山偷偷练武。十几岁时他以清白身份加入嗣子卫士训练营，二十几岁时被现在的国王、当时的卓氏嗣子选中。后来，他果然在争夺王位的斗争中立了大功。”
“师父，将来我也要帮殿下争夺王位吗？”赫小宝想，既然卓百荣是为此而生，那他应该也是一样的吧。
没想到赫青岩轻轻摇了摇头：“不。你只需要如你心中所想的那样，好好保护他、陪伴他，就足够了。你跟卓百荣，并不完全一样。”
赫小宝默默点头，心里又有了疑惑：“师父，你刚刚说，这种事不能让别人知道。那卓百荣的事，你为什么知道？”
赫青岩笑道：“因为很不巧，他刚好跟我拜了同一个师父，算是我从未谋面的师兄。师父偏心我，将他的事告诉了我，却没将我的事告诉他。或许……也不止是因为偏心，师父心里大概也明白，他的事，我不会轻易说出去；我的事，他却不一定能保密。”
“师父的师父……一定很厉害吧？”
“那是当然。当年，卓百荣想要成为卓氏嗣子的贴身侍卫，可比你如今要难得多，但他最终也成功了，靠的就是我师父教他的武功实在很厉害。”
“为什么他比我难？”赫小宝的语气里隐隐含了一丝不服。
“因为当今陛下可是当年的王长子。王子选侍卫，是按照年龄大小依次去选，一般都是大王子选第一名，二王子选第二名……依此类推。如果卓百荣当年在所有卫士中不能成为第一名，陛下选他就会有点奇怪，也难免会引发别人的怀疑。”
“所以，他果然当上了第一名？”
“没错。”
听到这里，赫小宝突然皱起眉头：“师父，那我也不能太用功了。万一当了第一，被其他人选走怎么办？我听师兄们都称殿下为四殿下，所以……我只能当第四？”
赫青岩顿时忍俊不禁哈哈大笑起来：“你倒是颇有自信！没关系，这一点你无需担心。如果你果真有实力成为卫士训练营里的第一名，那么，在真正进行排序的时候，你就可以随心自如地控制自己的排名，想当第几，就当第几！”
赫小宝垂头不语，暗暗将这句话牢牢记在了心里：“想当第几，就当第几……”
第77章 重逢
来年春天，地里种植的各种药材开始抽芽长叶，赫淳雅带着圣壶回到赫氏部族，准备浇灌这些作物。沐夜雪也跟着一起回来了。
提早得到消息的赫氏族人们纷纷自发聚到通往王都的大路口，去迎接他们的王妃和王子。
赫小宝犹豫再三，也去了，混在一堆小孩中间引颈朝远处张望。
远远的，有轻微的尘土在大道上扬起。最先出现在视野里的，是先头引路的王室卫队。其后，是金碧辉煌的王室马车，马车里端坐着赫氏王妃赫淳雅。她将车上的窗帘、门帘都高高卷起，将自己彻底暴露在尘土中，不断朝道路两侧的族众挥手致意。
再稍稍抻一抻脖子，便能看见马车之后骑在高头大马上的俊美少年。才半年多不见，沐夜雪似乎长高了不少，在马背上越发显得修直挺拔，顾盼生姿。
马背上的身影还在远处的时候，赫小宝目不转睛一直盯着他看；当那个身影越来越靠近、越来越清晰，即将走到面前时，赫小宝目光陡然一转，看向了前面的马车。
目光虽然转移了，注意力却没有转移，除目光之外的其他感官依旧停留在马车之后，这样的姿态，令赫小宝的目光显得有些涣散无神。
沐夜雪在马上左右顾盼，微笑致意，他的目光逡巡于道路两侧，如同掠过所有围观群众一样，轻飘飘从赫小宝脸上掠过，没有多做哪怕一秒的停留。
再也没有目光对视。赫小宝自己也说不清他心里是感到欣慰，还是感到失落。
第二天一早，赫小宝照常跟圣女卫士训练营的弟子一起在演武场练武。赫青岩将他拉到最前面，给其他人反复演示一个略微有些复杂的招数。
这时候，一道颀长的少年身影从场外远远跑过来，白衣飘飘，长发飞扬，人还没到跟前，清朗的嗓音便先传了过来：“舅舅！”
所有人一齐偏头看这少年，再一齐躬身行礼：“参见殿下！”
赫青岩转身笑道：“阿雪，你怎么来了？”
“舅舅，我来你这里找个人！”沐夜雪一边答话，一边笑吟吟将目光往在场的弟子们中间扫视一圈。
“哦？什么人？”赫青岩唇角含笑，一派雍容之姿，目光却不经意往赫小宝那边扫了一眼。从沐夜雪出现，赫小宝便自始至终低垂着眼睫，此刻更是眼观鼻鼻观心，站在旁边一动不动。
果然，沐夜雪轻笑一声道：“我来找一个名叫赫小宝的小弟子。”
“赫小宝？”赫青岩抬了抬了眉梢，“我这里名叫赫小宝的弟子，可不止一两个，你要找的，到底是哪一个呢？”
这话并非虚言。
赫姓是赫氏部族的主姓，整个部族里，姓赫的人少说占了一多半。小宝又是十分常见的小孩乳名，没有正式踏入社会的孩子，大多都以乳名称呼。圣女卫士训练营的弟子，将来一旦成功入选圣女亲随，名字是要由主人亲自颁赐的。所以，在训练完成之前，他们的家长便也懒得多此一举，再给他们额外起正式的名字。
沐夜雪踌躇一刻，一边举目在人群里搜寻，一边道：“呃……是个长得特别好看、性格特别乖巧的孩子，大概只有七八岁的样子。我觉得，他应该算是您这训练营里最小的弟子了吧？”
“最小的弟子？”赫青岩指了指身边站着的赫小宝道，“他就是我这里最小的弟子，而且名字正好就叫赫小宝，你看看他是不是你要找的人？”
这时，沐夜雪才第一次正眼去看赫青岩身边一声不响的单薄少年。他的目光掠过那张全然陌生的面孔，看见对方始终低垂着眼帘，睫毛一直颤个不停，一副极度紧张又怕生的样子。
沐夜雪摇了摇头：“不是他。”
“不是么？那其他几个名叫赫小宝的，可都比他大一些，应该不是你要找的人。”
沐夜雪并不死心：“舅舅，能不能把他们都叫出来让我看看？”
赫青岩自然答应了。他将所有名叫赫小宝的弟子都集中到前面，请沐夜雪一一过目。
在这不到百人的训练营里，名叫赫小宝的弟子竟有六七个之多。当然，他们每一个也都不是沐夜雪要找的人。
这时候，沐夜雪显得有点急躁起来，原本云淡风轻、安然闲适的表情终于有些绷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