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拉你垫背总容易。”阁主腰中药壶挥出,其内毒烟劈脸给图兰盖去,腐蚀般的痛苦吻上他的面庞,疼得他怪叫着从空中跌落,阁主一拽裴左,与李巽一左一右地拽着他要跑。
“休想逃!”图兰低声喝道,以他为中心四下遍布的阵法被激活,那是羌族改良的某个阵法,以星辰为基构成,外形如同时刻变换的八门,能将其中的人困死其中。
他从未吃过这般大的亏,纵使当年与顾青峰一战也没能如此狼狈,那女人简直阴狠,什么手段都有防不胜防,尤其镜面自己攻势,简直像是以己之矛攻己之盾,如何都不得要领,简直要命。
他可以不出这个阵法,但绝不允许到手的活傀跑掉,刚才李巽那句话他听得非常清楚,那傻子说他就是自己要找的人,承认他就是子蛊的宿主,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乐事,只肖等阵法将那三人分开,他必能逐个击破。
图兰越想越高兴,除了那个女人武功莫测难以对付,裴左伤重不在话下,李巽更是个武功平平的废物,他激动得笑出声,连脸上的疼痛都顾不上了。
豪放笑声想起不过半盏茶的功夫,阵法竟当着他的面被破,那一行三人从生门走出,走在首位的是他认为好对付的伤重废物,他还有空换了身轻便的衣服,虽不御寒可足够体面,手里拿着一柄长剑,面带冷意。
“用我师门的阵法困我,感谢祭司大人手下留情。”裴左这话说得无尽讽刺,图兰感到自己脑袋都快炸开了。
这阵法都传了好几十年了,说是之前某个祭司前辈从道门大派偷的……不会好死不死撞上正主的弟子了吧。
三打二,狼蒙又是个靠不住的……这亲王资质真是一届不如一届。
图兰尬笑两声,听得远处马匹嘶鸣,终于笑得真心些,他呵呵道:“可这毕竟是我羌族的地盘,我羌族勇士数不胜数,你们又当如何?”
裴左回头,李巽脸色如常,尚且笑得出来,他便放下心去,不管三七二十一要与敌方先一步决出胜负。
黄沙漫天,马蹄嘶鸣近在耳边,图兰仰天大笑,与狂风一道迎上裴左的攻击,他倒是不信了,一个重伤未愈的家伙能翻出什么浪花。
双刀相撞,裴左手上力气不够暂退一步,一身影随后迎上,李巽武功本不如他,如今内息更是十不存一,绝无可能战胜图兰,可他却偏生压过对方的刀芒,宛如奇迹。
“末将温青简救驾来迟!”嘹亮的声音一出,兵戈交接声此起彼伏,竟是一边压倒式的胜利,图兰心生惧怕已准备转身就走,李巽与裴左却一左一右封住他的去势,这两人实力差距过大,舍强欺弱似乎可行,但图兰却没忘记后面还虎视眈眈站着一位武艺强如妖怪的女人,她不动手,可不代表她柔弱可欺。
狼蒙已与温青简斗在一起,他一听对面报出一万精兵就愁得头疼,什么时候中原人切入他们后排都能如入无人之境了,一万兵马也放得进来,简直匪夷所思。
战说一鼓作气,再而三而只能再起不能,他控制裴左可说一鼓作气,遇上李巽和伪装的黄灵就是再而衰了,如今一听温青简一万精兵更是闻风丧胆,草原儿郎的傲气与志气仿佛从未有过,只怕如草根下胆怯逃生的老鼠一般,更怨图兰自作主张,若非此人只以为是何必招致此等困境。
当然,这一环扣一环的情境只会被当作巧合,不会有人猜到背后有李巽推波助澜。
拿下五千精兵如此轻易,温青简嘴都快笑裂了,张嘴呸了几口沙子,乐呵呵王李巽跟前走,好像完全忘记两人曾经那点不愉快,也顾不上在意裴左斜瞥的眼神。
“哎哎都愣着干什么,军医军医,照顾义士,哦哦还有这位医师,也一并带去休息,”他迅速安排完跑去李巽跟前傻乐,“你可真是料事如神,连我三千精兵破狼部五千精兵都能猜中,就是你那消息传得实在蹩脚,这地方狂风一吹鹰粮都不知道翻了几番,好几个校尉领着队伍才搞清楚。”
“你别把主战场丢了就行,大君等着切咱们后排。”
李巽没有夸奖温青简的心思,惦记着裴左那一身的伤,血肉粘连好不可怕,相比之下他腹部伤口根本不算什么,五天就勉强愈合,不影响行动。
本是抱着问罪的心,可一见那沾血的笼子什么也顾不上了,偏偏温青简怎这样话多,喋喋不休秋虫一样惹人烦闷,半天也没一句正经军报。
“我军与敌军对峙之地何在?”
“天水沟。”
“双方兵马如何。”
“你不能回去自己看吗,还有主将,我知道你肯定还要问主将,有什么意思殿下,你若是回去执掌大局,什么战报还能漏掉不成,你若是急着回京城成婚,了解得再清楚又有什么用?”
多数目光偷偷靠来,其中一道最是令李巽芒刺在背。
“成什么婚,王家小姑娘人都跑不见影了我回去做什么。”
“这你也知道?”温青简出离震惊,这不能是一个正常人能推理得出的讯息吧,关键他从哪推理呢?
风沙可能影响他的思考,温青简其实更适合南方水乡,那里柔软温柔的清风有助于他思考。
李巽想到主祭曾变换成王家小女儿的模样,他起初以为只是自己想法作祟,如今心里咯噔,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们京城那帮子世家最重利益和名声,差一点都要死要活,我早说不给他们捞够他们是不会照顾皇城百姓……”
“我们世家哪里是这样了?”
“这就是你放任那人的诡辩?”
李巽索性闭嘴,他与裴左在某些时候很难达成共识,与温青简更不必达成共识,太子手下世家联合排外之时,后继无力的王家本就岌岌可危,科举舞弊案后更是无处容身,投敌反靠羌族也在意料之中,只可惜他家祖上那些慷慨激昂的行军诗词,曾经军中骨,而今财造身啊。
“自私自利明哲保身都不算错,别当吃里扒外的叛徒就行。”李巽颠了颠手里的剑,破开腰部沾血的绷带,正欲问医师再要一份,腹部已然重新覆盖上新鲜纱布,旧的纱布被丢在手边,他抬眸与裴左对视,又偏过视线。
他已经知道了。以裴左对他刀的熟悉,一眼看出刀口再容易不过,但这事明明是他被控制伤自己在先,怎么好像隐瞒不提倒成了自己的错。
第67章 休养
温青简想要问候的话不上不下地卡在喉咙,不太明白自己堂堂都护,怎么能被一个江湖义士排除在外,完全不合情理啊。
“我去找我的刀,告辞。”
“呆着,你那刀多利心里没数吗,管杀不管埋?”
刚站起的影子便又缩短,拿起棉衣盖住李巽的身体,系好带子。他耷拉着眼眉,手上动作一点不停,有条不紊整理领子与衣摆,温青简白眼一翻转头就走,他看不懂这二位的相处——主仆不像主仆,友人不像友人,打发下属去搜刮战利品。
“此间事了你便回京去,记住你是圣上亲封的义士,其余什么都不要理。”
“也别提义士封赏。”温青简高声补充,将一把刀从远处甩来,正是裴左的配刀,其上一道红线亮得晃眼。
京中官员动荡,不少旧人旧事都被翻出,他身上背着前御史中丞的命,是该离那些纷争远些。裴左点头,李巽却按住他的肩膀,压向自己,心跳沉稳而有力,低声道:“别想乱七八糟的,我跟你说过,只要你不背弃,我亦不会放手。”
“你疼吗?”
“什么——”茫然的无措转瞬即逝,双方却都已明晰他们提起的东西,默契并不永远令人欣喜,李巽希望他与裴左并无交心,也不至于一个疑问就足够将他全盘拆解溃不成军。
“我明日就走。”病体也是给关心自己的人瞧,若没有嘘寒问暖,再狠的疼痛也不过是麻木。
“伤养好再走,不缺你这一口吃的。”李巽被气得肝疼,甩下裴左离开,阁主却风一般随着他跟去帐中,裴左收回目光,预备回去问问莫销寒,他总以为阁主是莫销寒请来,可怎么似乎与李巽走得更近?他那精准诡异的情报莫不是来自皇家?
京中诸多乱子,这事很快被他抛在脑后,以至后来正面对上阁主才恍然大悟,恨他没提前警惕。
随李巽的意思,裴左养好伤才离开,北疆战局已逐渐明晰,因着之前探路牢记于心的地图,李巽遛着羌族勇士满草原跑,也跟回自己家差不离。呼啸的北风根本不是他的阻碍,它愈汹涌,愈有力协李巽乘风而动,千军蹄印扬起尘沙,仿佛为他的兵马披上一层隐形衣裳,在草原上神出鬼没防不胜防,真成了令羌族闻风丧胆的“鬼影军”。
回京本该沿兴洲往西南,裴左鬼使神差绕了原路,从徐州南下去往淮阴,接到莫销寒抱歉的讯息他握刀的手都硬了,恨不得飞回神机阁揍那厮一顿。听听他说得什么话,对不起裴兄,我不甚派错了单,卓木已离开淮阴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