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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他口中喃喃唱着一首旧日的曲调,该死得与阁主曾哼过的那首一模一样。
  猝不及防撞破的爱情秘闻更令裴左揪心,这人表现得越像一个懵懂痴心人,越好像他是无心被此事牵连,令裴左不由怀疑他是否真是第一个发声的人。
  这件事显然也值得肯定,他没有代笔,没有书童,却有许多朋友之间的文章往来,裴左曾翻看过他的文章,遣词方式与那篇流传甚广的诗文一脉相承,毫无疑问是本人所作,而他家中愈加频繁的人事往来又似乎预示他写这篇文章早有准备,又或许这个状元也是准备的一环。
  这样看来,他能登科是理所应当,上一次落选反而奇怪。
  短短几日,这位校书郎宅邸已来了不少官员,最高官至大理寺少卿,看起来铁了心要推行下去,如果真能通过这一次舞弊案肃清朝中尸位素餐之人,裴左也不吝啬送他们些要紧的线索和证据,神机阁在京城这样久又不是白占着地方。
  这等要事李巽却不参与,他借了王家的势寻自己人去徐州修水利,要把入海口那一片三角洲改得更利于农田,预备分流江水灌溉梯田。
  兵部和工部都出了人,只因徐州还坐落着江湖第一大帮万剑山庄,作为必要时的交涉手段,朝廷需要准备充分。
  裴左难以理解他们冗余的礼仪与流程,他回王府时王家的人刚走,李巽不甚顾及形象地倒在躺椅上,束发玉冠就磕在那木制椅背上。
  裴左进门时李巽毫无察觉,仍然昏昏欲睡,直到裴左伸手摸上他发间的玉簪才有所动作。
  那是身体下意识的防御动作,却在听到来人声音时放松手臂,仍由它自由垂落,李巽微微抬头,颇为自在地随裴左拆了玉簪。
  “你还留着吗?”这东西雪山一遭竟没摔坏,只磕掉一点边角,李巽珍重地存下,长时间揣在怀中,直到从南疆回来后才再一次张扬地戴在头上。
  “我就这一个啊。”理所当然的语气。裴左轻叹口气,感到对方在提点自己,便问道:“那我回头再送你几个。”
  “不缺这些。”
  “我亲自打。”
  “嗯。”声音很小,人却往裴左那边靠去,他一手托了满头青丝,又触到略带寒意的肩颈,玉石般光滑,不由令人心猿意马,裴左低声问,却不等对方回答便弯腰将人整个抱起往房内去。
  他的感知似乎变弱了。裴左心想,他当然愿意告诉自己是因为李巽熟悉他的存在,可之前下意识护簪的行为却暴露他只是迟钝,这表明他的内息更弱,比在摩国时更差。
  他的感知似乎变弱了。裴左心想,他当然愿意告诉自己是因为李巽熟悉他的存在,可之前下意识护簪的行为却暴露他只是迟钝,这表明他的内息更弱,比在摩国时更差。
  找到人后再查他的去向易如反掌,频繁进出景王府也难瞒过裴左的视线,景王身后都是新贵,他极力支持清查科举,李巽应当也同他一道,却要在这里借兴修水利牵涉江湖支开自己。
  他有太多疑惑要问,问李巽身体渐差是否与景王关系密切;问科举清查这等与自己切实相关的事却要支开自己;问选择徐州水利是要沟通北疆还是东护,他寻自己去联系万剑山庄是要行一次方便,还是行一世方便?
  还有一些另外的猜测,压着他的喉间,他不知该先问哪一个,似乎哪一句问出口都是一道沉沉压下的巨石,他能查到许多动作,却猜不出往后的方向,有许多已经实现的愿景,可更多的却还隐匿于黑暗之中,他期望自己能成为照亮李巽前路的光,可又惶恐他照不到对方想要前行的路。
  “新状元刚当上校书郎便上疏要查科考,家中官员往来甚密,陛下也默许了。”
  掌下的身体骤然崩紧,裴左听到李巽略带疲惫的声音开口:“他们不会成功,牵连越广越难以查证,皇帝等不了那么久。”
  “为什么,因为宫中又添了新丁吗?”
  皇宫中添了新丁,由陛下的新宠妃所出,传闻当日天生异象,雷鸣暴雨随着这个孩子出生暂歇,日光透过阴霾射出彩虹,虹彩高挂观星楼仿佛天神降世。
  “这你也……是了,如今你坐拥天下讯息,已没什么能瞒过你。皇帝急着证实他儿子一出便能得见天明,不会真的准许查出科举多州联合舞弊的大案。”
  “他若要草草结案,我倒也知道位合适的人选。”裴左似乎在笑,李巽却莫名感到寒意,他总觉得这人今日有点邪,说着这件事实则想谈其他。
  但他此事无暇转动脑子细思,要害受制,裴左这行为堪称逼供。
  “……什么?”
  “国子监中太学有位博士,曾主持过多次科举,说是博学多才,阅卷速度乃是一绝,卢参落榜的那次就是他主导阅卷。”裴左声音很低,见李巽注意力并不集中,伸手掐了他一把。
  是有这么个人,李巽不知此人底细,自然没听过此人好玩文字游戏,卷子‘落地’则为‘落第’;也没听过此人抛铜钱定中与否的壮举,就算他已熟识京中诸多奇事,也仍在不断更新认识。
  “他故意判卢……”不得已止住语句,李巽瞪着一双迷蒙的眼看向裴左,不懂他又哪里不高兴。
  真是惯的,这人现在得了趣已经开始变着法子折磨自己了。
  “哦,别在这时候提其他人名字。”
  “荒唐!”李巽气不打一处来,难道不是他裴左先提的吗。
  体内蛊虫作祟,蚂蚁啃咬般难以忍受,又是从腹中痛起,令他不自觉想要蜷起身体,他抬眼看向裴左的眼眸,隔着水雾如同水中圆月,伸手去抓却只能跌入水中,忽觉好笑,却因疼痛显得表情狰狞。
  情蛊因爱而生,因恨而痛,子蛊完全依赖母蛊爱意而活,得不到时便作祟啃食。拉伸力度渐缓,李巽终得蜷缩。紧贴脸庞的碎发被一只手缓慢拨开,湿意传递蔓延却透出虚情假意,他气不过张口就咬,迅速在齿间尝到血气,疼痛一缓。
  来不及想这蛊是否还能通过血气去解,李巽先听到裴左的问话。
  “你的身体怎么了。”
  他如此笃定,竟是连问句也免除,李巽登时被吓醒了,迅速在脑中搜索用来应付回话,又见裴左起身,忽然又什么也想不起来,只徒劳伸手去抓。
  “搪塞的话就不必再提,多伤和气。”裴左难得温和,但这说话方式怎么听怎么令人胆寒,李巽感到腹中蛊虫又隐隐作祟,他实在想不出什么合情合理的解释,又恐惧这牵着他生机的人消失不见,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再一次拽下裴左,重新将他扯回原位。
  “你找什么借口躲我?”攻击就是最好的防御,李巽深知不能再给裴左看出一丝破绽,他怎么说也执掌神机阁这许多年,分辨讯息真假的能力已臻化境,就他现在脑子还没恢复的状态实难欺瞒,不如混淆视听。
  但他却被推开,裴左撑起身体,眼眸因为背光深沉不可见,乌云一般深厚,他道:“问题很大啊,舍得你用这种方式。”
  问题当然大,摩国时他就已暗中注意,后见李巽车轮战更是担忧,可回京后落入那人自己的地盘,他的医师不说什么,裴左也无从插手,真要打昏带去找神机阁中人吗。
  “我……”
  他正踌躇说不出所以然来,外面檐上落下一位暗卫,硬着头皮道:“殿下,徐州出事了,陛下召见。”
  第54章 威望
  陛下近年开始启用一些孤僻的臣子,不懂左右逢源者有之,但将自己陷入生死困局的却是几年难见一位,派往徐州的司水令史徐通能做这千古第一人,裴左很是佩服,而让他离开温柔乡远赴徐州,更是心底怨气横生,很不愿管这位“死水令史”处境。
  天地良心,他单知道贪污腐败无视百姓的无能官员,没见过因沟通不畅被江湖门派扣留的官员,据传此人张扬跋扈,一去徐州便看中了万剑山庄的练武堂,要征收以作水利。
  练武堂乃是万剑山庄基础,断不可能相让,两方僵持不下竟在山门口对骂,污秽之语频出,山庄少当家年轻气盛,跃墙而出封了那官员的嘴,又将他五花大绑捆了跑掉,至今不见踪迹,万剑山庄与徐州折冲都出动人寻找。
  神机阁来报裴左的兄弟憋着笑,见裴左面色如常暗暗敬佩,也端正态度将几种可能的藏身地说了,询问裴左是否要帮忙寻找。
  “躲不了几天的人有什么好找,单一个二八少年倒是好躲,可他不还带着个四十有余的老家伙么。”裴左料定万剑山庄只要没打算对朝廷宣战就不会真的将那位官员如何,有这时间不如去刺史府探探情况。
  徐州是淮阳王属地,分季将状录呈上给李巽过目批复,裴左听李巽提过几次,多是货运之类的问题。徐州水路畅通,南北通达,河运生意火热,加之有万剑山庄坐镇,漕帮与镖局众多,江湖摩擦不断。
  太子与景王争夺不休的节骨眼遣人兴修水利,只能是李巽不满如今手中的势力,意图拉更多江湖门派入伙。若是此举成功转移皇帝注意,对深陷科举作弊怀疑的世家来说也能喘口气,缓和双方气氛,拖缓寒门争权的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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