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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千象之术的创始人白问天,勉强算是裴左半个师傅,死在歧州的牢狱之中,如果阁主承认,他与那人或许还是亲戚关系。
  这是个非常安全的答案,又恰到好处勾起阁主对旧日的回忆,他哼起一首很古老的调子,轻飘飘地在风中荡开,在这首黑夜的小曲中,他们分完了最后那点青梅酒。
  饮到醉时,阁主还是忍不住,再一次絮叨起裴左的选择,本着不和醉鬼计较,裴左只管搪塞,不做解释,他很想说他和李巽之间很难用私情一并概括,又不得不承认在他心里私情的确大过其他深意。
  这种感觉在王家人上门那一刻达到巅峰,以至于裴左感到自己的肢体都停滞了。
  他在南疆听李巽花言巧语时想此事并无不妥,与阁主醉酒时想只要那人最终属于自己就好,到现在王家人站在一墙之隔的外面,他深切地意识到之前那些都是托词,他其实只想李巽属于他一个人,不论从名义上还是实地都是如此。阁主说的其实没错,他不能忍受这些,但他也不愿离开,纵使身葬异地,也许魂灵也要回到这里搅得李巽不得安宁。
  他们一共来了两拨人,裴左都留在后院没有出去,他尽量闭目塞听,哄骗自己不真的冲去前厅动手,只在后院用凌厉的刀锋劈砍怪石与树木,负责造景的仆从不敢上前,碎碎念推搡着暗卫上前劝解,谁知道这几个暗卫也是囊种,推推搡搡就是不敢触怒裴左,还得他在那人收刀间隙唯唯诺诺上去,结果半晌也没说出什么具体的要求。
  李巽就是在这时回来的,他看上去心情尚好,似乎对现状还算满意,见了满院子狼藉竟也不恼,只笑着问裴左是要拆他的院子吗?
  “你要是不喜欢叫他们换装饰就好,现在就毁了是以后都不打算住了?”
  回答之前裴左先一步立在李巽身前,可看到一个身着红色衣袍的女人从门外进来又倏地停住动作。
  王家本家的大女儿,那位编制麻布生意起家的商女,如今也算做得有声有色,今日被叫回来很可能为了联姻之事。裴左一晃眼的功夫,那女人已越过门来一手捡了地上的竹节就朝着李巽攻去。
  她大约习武年岁不久,多数招式更像从商时候同地痞强盗打出来的,下手没有章程,只有一腔怒火,嘴里喝问李巽熊心豹子胆敢觊觎她妹妹,手里竹棍倒是给她舞得虎虎生风,破空之声当头砸下。
  “我没这个意思,”李巽左右闪躲,他这解释实在苍白得很,“我说过此次目的不在令妹。”
  “你少胡扯,”竹棍狠狠砸在地上,“你礼送了饭也请了,连圣上都问起我爹妹妹的情况,你还在这里装作无辜,我小妹尚在豆蔻年华,都能当你女儿了。”
  李巽很想说他根本没女儿,但女人下一句不要脸又让他把话憋了回去,不尴不尬地来回躲闪,又唯恐因为多次抽取的内息难以控制,实在憋屈。
  “却是如此,王雁姑娘,我本是要寻你,听说你已经打定主意绝不二嫁也甚少远见外客,这才出此下策。”裴左不知这是早就想好的说辞还是临时更改的,他心神震动,手背青筋暴起,只因实在听着耳熟。
  李巽要招徕还是合作?
  那女人果真停了手,转向裴左语出惊人道:“你怎么说?”
  “你衣着随便一看就长居此处,毁坏园林却不惶恐,我当是主人家做派,怎么这时候却不说话呢?”
  李巽舌灿莲花说得王老如坠梦中,险些就要兴奋地应下这婚事,王雁堂前无法辩驳,但要是后厅认栽绝不可能。
  她虽然不认识这个外人,但心细如发,加之此人一直立着没走,远处还有仆从惶恐却不敢上前,猜身份当然容易,更是怒从心起,不管是门客还是伶人,如此做派足够引起女人的戒心。
  “他无意与王家联姻。”
  裴左不知道王大小姐想听什么,但他只想说这个,回头看了眼李巽,见那人上前来,开口介绍道。
  “裴左,我的暗卫。”
  “如他所言,圣上体恤,留我在京中养伤,不得已闭塞视听,心神惶惶,期盼先一步求得庇护与帮助,婚约是我能抛出的最可行的借口。”
  这话王雁早已听过类似的,但李巽显然过分理想,要订立婚约却不履行,王家没有这等新潮魄力,他们若是同意这门亲事,不单要嫁,还得嫁得风风火火全城皆知。
  为不惹其他几位世家背后撺掇,王家别无选择,只能是家中小妹。她为此担惊受怕日日以泪洗面,王雁做姐姐的怎能不忧心。
  李巽纵有千万委屈,如今却是将这委屈强加在她家小妹身上,凭什么天家争端要祸及一个小女孩。
  “无论你要与我谈什么,如今因你缘故扰了我妹妹多少泪水,我做姐姐的非要先出这口气不可,你便先与我打一场。”
  言罢,王雁抄起竹棍与李巽又对上招,不忘一脚踢起另一根棍子给他,问他敢做不敢当吗。
  两人斗了一刻钟,停手暂歇,李巽将他的想法和盘托出,除过宴上已讨论过的深度绑定,还有只订立婚约暂时却不履行的托辞。
  若非家中没有适龄女子,王家如今结亲天家利远大于弊,而李巽将王家绑上自己贼船最简单的方式也就是联姻。
  这道理浅显易懂,李巽却舍近求远,王雁不动声色地瞥向这谈话中默不作声的第三个人,心下了然。
  妹妹不能嫁是她能与李巽达成的第一个共识,第二个即将达成的则是如何诓骗这个所谓的联姻。
  李巽急着摸清朝堂走向,裴左清楚这一点,而近日朝中风口浪尖的案子起始于新任校书郎的一篇文章。
  那是陛下钦点的状元郎,也是陛下亲定的校书郎,众人只当这是陛下背后示意,战战兢兢地往下查起来。
  裴左逆流而上去查了查这位校书郎,发现他是沽洲人士,有一段时间曾频繁出入沉鱼庄,巧合的是那段时间正好是阁主长居沉鱼庄时。
  送消息来的莫销寒脸色也不太好看,他或许没想到还没仔细认真查证就先出了这样的情况。
  神机阁内对最早入伙的人设有讯息保护,这位校书郎与阁主的讯息紧密重合,实在可疑得狠。裴左想起与阁主对谈时她的回避,那时只以为是刘衣凤求凰实在弹得不好,但症结很可能在另外的人身上。
  “常时出入烟花之地,这等人为清流发声也被认可吗?”裴左忽然问起莫销寒,他一愣,显然也有些琢磨不出,他来神机阁之前只在逍遥剑派习武,不能说不识字,但跟读书人的确不怎么打交道,只听师兄们私下谈话并不避讳烟花之地,想来读书人也一般无二?
  裴左沉默,他觉得这很不对,状元是天子门生,校书郎更是清流之地,卢参这烟花浪子说自己清流不是纯给屁股上贴金吗?
  他厌恶那些随意挥霍民脂民膏过分享乐的官员,自然也看不上富家子弟用贫民上缴的粮税左拥右抱对酒吹牛,又听说此人为沉鱼美貌与人大打出手,更对他印象差到极致,由此怀疑那篇肺腑文章真正的作者。
  恰逢李巽拉拢王家大小姐收拢合并商队,裴左便自己去跟那位校书郎。这事本也不必他亲自去,已有旦部的小生呈了讯息给他,在他耳边将重点背了一遍,更像是一篇吹嘘其人的文章,说此人原是沽州富庶人家,家中有成片茶园,因早些年楚家收拢生意,又恰逢连续几季雨水,导致茶园亏空家道败落,一直到卢参这一代才稍显起色。
  先是他哥哥中了举人得到考官推荐得了沽州户曹的位置,他家这才有条件将他转入袁学士的书院,索性他也足够争气,一次中举,二次登科,还是当上状元,殿上考教对答如流,龙颜大悦成了一段佳话。
  【作者有话说】
  忙,都忙啊
  第53章 分歧
  “他一直在读书,没做什么游戏人间的勾当?”
  听裴左语气不满,小生停了一会儿开口道:“与同学出游吟诗作对,也陪着捧过戏班,去过沉鱼庄……但这在沽州子弟中很常见。”
  “他不赌钱不嗜酒,也不倒腾古玩,如今当了状元也从未收过什么礼,属下没看出什么过分的勾当。”
  听起来还是个优秀豪门子弟,裴左随意问道:“你的意思是之前那些活动都是同学请他一起去,他迫于面子不得不前往?”
  “那倒不是,”这样说下属倒是想起一点,有些犹豫地开口,“他独自出入沉鱼庄,仰慕沉鱼姑娘,送了不少礼物。”
  那时候的沉鱼姑娘就是阁主装扮,裴左撇嘴,很想评价这厮眼光不错又止住,卢大人如今尚未娶妻,想必家中本就等他登科得官后再寻良配,而阁主的态度又很微妙,好像还念着这段露水情缘的情谊。
  看他后面的才学,裴左有些奇怪他第一次为何不中,他既没遇到什么改变人生轨迹的大事,也不曾生病,似乎只是单纯能力欠佳,此乃第一个奇怪的点;另一个则是他遇到阁主时候恰逢他第一次登科失利回到沽州,说他科举失利寄情于沉鱼姑娘合情合理,但要说阁主看上一个为科举失利沉迷酒色的人就有些奇怪了。这之间一定还有其他原因,具体症结裴左不得而知,但这卢参却和想象中一样好懂,他似乎有心回去接沉鱼姑娘,得到小厮回复迟了一步后又整日神伤,仰躺在院子里一晒一宿的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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