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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孙鹜也往这边赶来,见了李巽当即跪下,喊了声主子。
  “再慢点都赶不上收尸!”李巽恶声,一指压在古棹身上的裴左,转头就往毒雾里去。
  “我去!”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崽子就是有活力,李巽快要气笑,他倒也不需要这等没点成算的小姑娘。
  “把这几个没战力的看好,别叫我再吩咐第二遍。”李巽不容置疑地开口,这一次不再犹疑,独留下古棹与孙鹜对视。
  “他把我当累赘。”古棹一抹脸,背起昏迷不醒的裴左慢吞吞往南护军那边挪。南护的主帅刚跟着方才的人逃难出来,一副吓破胆的模样,更没空管古棹这几个外来人,倒让他们寻了处妥善地方安置重伤的裴左。情况有所好转,寨内的一切逐渐清晰,不再为烟雾笼罩下显出生机断绝之感。
  大祭司与圆圆身在一处,两人之间隐隐存在一条虚幻的丝线相连,李巽靠过去时,那丝线的一端竟缠缠绵绵地勾上他的身体。
  他状态算不上好,只堪堪止住血,痕迹还狰狞地留在脸上,走路一步三晃,却仍端着威仪落座在大祭司身边,隔开新旧两位祭司。
  “你已经油尽灯枯,再撑不起你们的神谕,”冷酷地做出判断,李巽毫不客气地看向这个奄奄一息的女人,“你的蛊毒三月之内都不能消失干净,摩国的居民需要地方落脚,你祭司的信任也需要重新树立,还有如此多使者收此事波及,你又要怎么同其他国家交代呢。”
  他提出一个又一个疑问,并不为得到大祭司的回应,只单纯用这些东西逼迫她,打击她本已脆弱的身体和岌岌可危的精神。
  “阁下是来趁火打劫?”
  “我只是好心接手,”李巽放缓语气,“你马上就要断气,后面这个小姑娘才不过十五,能有什么对应攻讦的能力,她还需要有人帮助立威,而你却做不到这一点。”
  “你可真是……”大祭司猛得咳出一口血,她粲然地望着面前空无一人的神殿,仿佛预见到阿雅的落寞,“扶摇,真是好名字啊,你不仅是位画师吧。”
  “这不重要,祭司大人,你唯一的继承人信任我,你的饲民依赖我,连你摩国遗落在外的王子也不会反对我,你一个将死之人又能做什么。”李巽步步紧逼,他要大祭司的神选信物,用以不费吹灰之力接管摩国余下的贵族与平民,甚至包括制衡南疆其余各国。
  不得不提阿雅在此地的神力,纵使毒烟弥漫,这里的人也只会以为是女神降下惩罚,此等愚昧既棘手又好拿捏,只是李巽不得不在这里与大祭司多废口舌。
  “任由一个外人沾染我们的信仰……”她尚未放完的狠话截然而止,因为李巽身上的气息,那勾连她体内蛊的气息,显示出李巽体内的蛊已经成熟,假以时日未尝不能作为下一个祭司。
  无论她是否愿意承认,这个外人已成为阿雅的一份子。
  “怎么会成长的这样快,你体内还有子体?”大祭司出离惊讶,她本以为处在风暴中心令李巽共享源蛊的母体本源已是意外,谁知他体内还另有一种子体催化母体成熟。
  能有这般强悍的催化能力,唯情蛊可以做到,它还有一个别称叫做夙,大约就是不久前被偷走的那只被圆圆炼出的蛊。
  “托贵国的福,”李巽皮笑肉不笑,“我其实不需要跟你讨价还价,只是懒得浪费时间。”
  “不,不,你仍然需要我,你那位朋友伤得很重,我有办法,还有你的蛊,我也有解法。”
  “如果是什么两情相悦之类的……”
  “不,母蛊死去后便能够化解,它与宿主同生同亡。”大祭司还想再说什么,但看李巽阴翳的脸色,果断选择闭嘴。
  “那和第一个也没什么差别,”李巽几乎是笑着说出这句话,他伸出手看向大祭司,眼中有不容拒绝的厉色,“把你行使神的权柄给我,我要那个能令众人信服的东西。”
  “别再垂死挣扎了,你再有抱负,也活不到实现它的那一天。”李巽打断大祭司尚为说出口的话,他仍然保持讨要的姿势,却像站在高位施舍一般。
  大祭司脸色变了几变,终于还是将一截金色纹样的木盒交托在李巽手中,她目光黯然地看了眼不远处躺在地上的圆圆,轻叹一声道:“你既然承了这份责任,便替我照顾好她。”
  李巽没答,他收了盒子,将圆圆抱起往外走,此间知晓实情之人已被埋葬,此后出去便只能听他解释。
  他有心以摩国的归顺换取南疆的实际控制权,却没料到命运在关键时刻如此给力,就在他养伤的第五日,南护军内部暴动,赵梦渊死了。
  南护军里一个后勤动的手,此人孤僻又寡言,据说在某次剿匪时不听指挥被调去后勤煮饭,一向任打任骂也不曾反抗,没人想过他会忽然对赵梦渊动手,还是挑在那人例行巡查之时,于里三层外三层的兵马包围时一箭正中眉心。
  大抵到此时人们才想起,这位已经在后勤蹉跎两年的寡言兵士曾是南护军中的第一神射手。
  “能把为数不多的能人埋没,赵公子实非常人也。”李巽嘲讽道,他迅速控制局面,令南护副将江青顶上,预备会审那位“冲动的神射手”。
  “你手上人不够用吧。”裴左已醒,支撑着就要下床,被李巽止住。
  “有点吃力罢了,南护这么一群见利忘义的废物有什么难办。”得到摩国支持的李巽硬气许多,幸好他收拾南护前先一步搞定了摩国,有阿雅信仰压着他们便不会随意生事,只处理南护倒没多困难。
  他的折子已经写好,如今南护群龙无首更给他机会,赶在朝廷的新将军来前他便有信心收拢南护,且机会就摆在眼前。
  “我手上还有我师父留下的遗产,再如何南护中也有老兵给我面子,你不必担心。”李巽难得温声细语安慰,房门却在此时推开,一个脑袋探进来问道:“是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吗?”
  裴左脸色微变,不拆穿古棹的身份一直是他与李巽的共识,但此时情况紧急,可身前的人似乎比他更急,李巽高声喝道:“出去!”
  他竟不加掩饰,昔日他为避嫌甚至带着帏帽,可见是气懵了。
  门口的身影消失后李巽沉默片刻,终于继续道:“之后别叫她回京,麻烦事越来越多了。”
  “那射手不再愿意效力,只说自己大仇得报甘心一死,再看赵梦渊那位长史身上有什么突破,我怀疑这刺杀幕后有他一份,”李巽轻声交代情况,末了轻叹一声,捻好裴左的被子,叫他早些休息。
  “扶摇,你有事瞒着我。”裴左抓住李巽的手腕,力度不重,却足够将人牢牢困住。
  “没有。”蛊的力量过分影响人的行为,尤其是足够催熟母蛊的子蛊,那点隔着皮肤传来的轻微疼痛都泛起痒意,李巽清楚即使裴左没有用力,以他现在的状态也挣不开。
  摩国情蛊名不虚传,果真将迷恋这一效用发挥到最大。
  【作者有话说】
  李巽:想靠近大概是情蛊作祟吧。
  第50章 留恋
  裴左松开手,翻身靠向里墙,他早已熟悉与李巽相处,适可而止与见好就收才正确,既然问不出就不必再问。
  乍然失去体温的手腕竟诡异感到凉意,李巽心头莫名冒火,他瞪向裴左的背影,想到隐瞒的是自己,实在没道理要求对方做什么,索性起身出门。
  今日悬着一轮圆月,清辉银如瀑布,一眼便露出不远处的影子。古棹虽然离开却一直没有走远,见了李巽出来便立即跟上,也不说话,就亦步亦趋地跟着。
  他要去地牢,无意给一个女孩展示自己的残暴,只得停下耐着性子道:“我没什么需要你做的。”
  “我想帮上师父的忙,如果我更强些就不用让他受伤了。”女孩这句无意的话触动李巽,他张口,竟一时找不到词反驳。
  他想说哪里论得到你赴汤蹈火,我们都还没死光呢,又担忧这样讲会令女孩荒废功业,此后被他养废只好闭嘴。
  “你的内息就强得离谱,你能告诉我有什么办法修炼内息吗?
  腐烂的气息仿佛近在鼻尖,烧刀子与铁锈味依稀还能从那股腐烂的味中透出,隔着一线天光窥伺远处狂放的笑声,那意味着下一轮的伤痛将再一次在自己身上复现。李巽后退一步,那些疮痍的过去早已被埋在山林,此后永不会再一次发生,他勾唇煞有其事,与面前天真的女孩道:“等你吃够苦头,你的修为自然就上去了。”
  说完他就笑了,感觉跟夫子讲书读百遍其意自现一样,简直称得上是敷衍。
  这于他却是事实,诚如二哥手下的门客所说,他的内息完全依靠自己修炼,全是身体在对抗一层又一层叠加的伤痕,为了活命,他的内息一刻不敢停歇地运转,挽救他岌岌可危的性命,因而愈发凝实,以致于如今能与顶尖高手一拼内息。
  他终于坐在关押那位神射手的地方,给那人递了一壶酒,听他讲了一个憋屈又压抑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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