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号角响起,有人集结队伍,李巽转头往集合地跑,他倒要看看是要做什么。
此起彼伏的声音响起,不知从哪里传来的消息,忙着集结的军士们都知道路通了,他们从未如此激动,雄赳赳气昂昂整队出发,沿着那条被精兵撕开的口子往外推进。
围城失败的土匪四散奔逃,折冲军士们穷追不舍,他们被围困许久的憋屈心情极需发泄,一个个红了眼,不管不顾往上追去。
“刚刚震动是为什么?”与李巽前后脚进门的温铎也全然不知,他的目光环视一圈,最终落在司徒戊脸上。
传闻司徒家武学渊源深厚,曾为国家献上过多本武学秘籍珍藏,这些年三个折冲府一直是兴娄司徒家隐隐压另外两家一头,只是李巽以岁赐横插一脚,又以雷霆之势挟军部之人接管折冲府管理。
温铎自己也不满,但他绝没有这样抢功的魄力,他相信祁城都尉也没有,只能是司徒戊做的。
“一点家学罢了,如今围城之困已解,各位收拾收拾各回驻地吧。”他如此淡然,好像重新拿回发号施令的气度,非常满意地看到李巽难看的脸色,心里说不出的畅快。
那皇帝的崽子有什么本事,在这里把几家资源捣鼓得团团转,又是联训又是排兵,最终还不是依靠他司徒家的奇兵。
一点小小的气脉自爆,便要教导这些自以为在沙场呆过的小辈什么叫真正的实力。
他正傲慢地笑着,不料李巽一个箭步过来就是一拳,将他整个人从椅子上掀翻过去,他怒而跳起要还手,又被李巽一脚踩倒在地下。
“自爆气息蔓延周边一里,非内力深厚者不得存活,你倒是好本事,怎么不自谏去羌族军帐内做这个炸弹,以司徒将军神威,必保我国十年太平。”李巽含着怒意又是一拳,他内力强悍已达外放之威,周围无一人敢上前拦。
李巽全不留手,十拳便教司徒戊口鼻喷血,这下温铎也站不住了,上前几步就要拦,却见李巽停了手,他垂着头站直身体,一甩拳上的鲜血,喊苏牧的名字。
“殿下。”苏牧心脏快停了,这声跟叫魂一般,他不由站直身体,害怕自己也挨一顿。
“联系朝廷安排安抚。”
“是。”
“温铎。”
“臣在。”
“胜利不必拱手相送,务必加大优势,此次土匪来势汹汹后方必有补给,追捕时也劳烦多留心。”
“得令。”
“叶溯源。”
“臣在。”
“节哀……你暂时接管兴娄折冲,与温都尉配合收尾,”李巽略一顿,继续道,“押解司徒戊。”
“你敢!”地上那人从喉头滚出一句,他目眦欲裂,内力频频暴动,周围人谨慎地看他一眼,不约而同退开。
刚知道他们司徒家有那等威能后,这里所有人都退避三舍。
“你看我敢不敢?”李巽冷漠抬眸,护腕上袖箭出鞘,细丝封住司徒戊经脉,他面若寒冰,威严逼人退避。
有大能制住司徒戊,外面立即有兵士进来抬司徒戊,他们将昔日领头捆住,心里百感交集。
另一个百感交集的是叶溯源,他虽为祁城折冲,但跟那两位世家子弟比不了,一直没什么存在感,没想到李巽竟对他青睐有加,不仅推出他的先锋做那突围精兵队长,现在还把兴娄都尉的暂管权交到他的手上。
传闻说他手握古将军旧部,有能统合三军之能,若是他日后真有深耕军中势力的意思,投奔他也是一种选择。
没给叶溯源试探的机会,李巽已消失不见,他牵了马离营一路追着裴左留下记号而去。
交代温铎是一回事,自己跟去是另外一回事,有司徒戊这废物在前,他现在谁也不信。
裴左在前面等他,那里内息最为强烈,明显是爆炸的中心范围,见李巽跟来,裴左伸手指向远处的浅坑,自己却停在原地没有更近一步。
那里已不剩衣料骨骼,唯一还留在原地可供辨认的是一团没有固定形状的铁团,那是佩刀被熔化又重组形成的残余。
李巽半跪下去将那点铁团捧起用绢布包好,停在原地默了片刻,恍若静止。
“我在歧州遇到过一次自爆。”裴左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李巽沉默转身,他没有问是哪一次,两人都清楚是李巽从监狱捞出裴左的那一次。
他草率地要裴左为他赴汤蹈火,根本不清楚监狱内有什么乾坤,直到那天监狱坍塌他才木然地往监狱那边跑,从废墟之中抱出裴左。
裴左没醒之前他常常守着那人,心里无数次萌生退意,因为他将人无故陷入危险,却还未来得及回报他任何事。
但到营救师父、接出古棹他也没有回报过裴左,那亏欠层层累积,令他越欠越多,如同被赌坊押住的赌鬼。
这是我的错。李巽想。
“李巽,你不会为此觉得不该那样逼迫折冲府的官员吧。”
裴左又开口,李巽听得出他是想安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那人对自己的情绪探察已如此入微,是他无意识暴露太多吗?
“不,我只恨我给司徒戊太多机会,早在我过去的第一天我就该想办法把他们全收拾了。”我要够快,像封住他的经脉那样,让他毫无知觉之前就先下手为强,让他那些巩固权力的机会都来不及施展。
“你打算在这里给他立个墓还是把东西带回去给他的家人。”裴左开口,但带东西回去还是带回司徒家,也许李巽并不想那样做。
他自己反对司徒戊的做法,大概觉得这人回去也是受罪。
“你能问问他吗,问他想不想回司徒家?”李巽想自己也是疯了,竟然打算要裴左问一个死人心愿。
裴左从怀中摸出三枚铜钱,他当然不会算卦,但当个江湖骗子绰绰有余。他将手中三枚铜钱往天上一抛,等那三枚铜钱落在地上低头去看。如此六次后,裴左收了手里的神通,对李巽道:“他说留这。”
【作者有话说】
裴左:卜卦忘了,编一下算了
第26章 垣城
接下来李巽冷静地过分,有条不紊地安排事务,抓了所有的匪徒并审讯,迎回了朝廷送来的诏令与兵部的人,与李巽最初预料的一模一样,三军合一后暂由在本次守城战中大放异彩的苏牧接管,这份答应给苏家的利益终于送还。
如他那天跟裴左提过的方法,苏牧与曾经友好合作的裴左继续合作,在兰苑支持当地工匠。拆而取代商队的裴左跟班主得了一大笔财产,两人合计后在兰苑建起了第一个分部,因此事裴左出了大力气,又是以工匠为幌,索性大手一挥定名为“神机阁”。
那份裴左筛选出的名单成为他们发展的下线,仍然保留商队那套盈利模式,只方向更为广泛,无数商队从兰苑出发往外延申,逐渐变成蛛网一般脉络。
兵部新派的人跟随李巽继续北上去往笛州,名为跟随实为监视,李巽不以为意,兰苑之祸激发朝廷对兵部军备配比重视,得了实际好处的兵部同僚感激裴左还来不及,怎会无故找茬,更不必提已与他建立深厚联系的王仲影,那更是守他守得严密,防贼一般防着那位后来的兵部同僚。
不过这也造成另一难处,那曾经让苏牧疑惑不已的问题也难住了王仲影,李巽手上的袖箭时隐时现,总叫人疑惑那东西到底是凶器还是装饰。
他曾鼓起勇气问了因矿脉与他们同路的神机阁副阁主,也就是之前常住他们军中的裴左,那人没回答,表情却精彩纷呈,王仲影便觉得也许因为裴左只是工匠,不像自己心细如发,时刻关心长官的状态。
“你之前怀疑匪徒的来历,审完后却再没提过,他们身份没问题吗?”
“嗯?”李巽摇头,表示情况与自己最初料想的并不一样。
“他们就是普通的匪徒,只是集结得更广,乡里与起势地点都对得上,还有个别外出做工不成后在别地上山,”李巽简单解释,“据他们说这样的人还有很多,粗略听来与朝中大相径庭,应该不是朝中有人背后扶持。”
“你说他们是被逼上山?”这话换个其他官员说出口很是可笑,他们只会高高在上嘲笑说让这些升斗小民有容身之所已是恩宠,他们还敢妄图求取其他?
李巽略一点头,有些无奈地靠在马车内。兰苑一战他也是筋疲力尽,出钱出力自不必多说,现今马车内一切从简,连暖炉都省去,不与裴左说话时便盘坐调息用以保温。
他裹着件厚披风蚕蛹一般编织故事,又或许只是替那些匪徒做一点人道解释,裴左难以分辨真假,不论是李巽说他曾深入匪徒窝内,还是说他赞同匪徒对军队实力的评价。
“那匪徒并没说错,现在选官制度很不公平,虽是科举打底,但遴选官员依然优先世家子弟,那些人不论本领大小一律有前辈铺路,在朝中顺风顺水,遇到问题要么托给长辈解决,要么利用权势摆平。我听那人说话甚至好奇我国这些年的科举制度究竟是怎么考的。”李巽在笑,语气中却沉着透不过气的无奈,裴左先在心中嗤笑,他最熟悉现今那差劲至极的官制以及空有位置实际无用的官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