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我听过昨天有几队人从京城偷了东西出逃,被抓住的都是死士当场殒命,唯有一队从南门出逃,为首那位的武功不属于京城任何一个叫得出名字的人。你今日与我商量要去救人,也与昨日有关吧。”
裴左坐立不安,他忽略班主是个老狐狸的事实,一点蛛丝马迹便能叫他猜出事情原委来,他贸然前来是否会对李巽不利?
“我说不好具体选那条路合适,但有个笨办法,”班主话锋一转,道,“我们可以派出三队轻功好的人沿三条路出发,发现消息后互相通报,直接去前面等。”
“朝中这些事可操纵性很大,等找到人再寻其他办法。”
“这办法可不简单。”裴左深吸一口气,试探道。
“所以年轻人,你至少得保证钱够,这样我也好替你叫兄弟们搭把手。”班主合上地图,慢吞吞地往外走,看出裴左的犹豫,宽慰道:“与朝廷对立是常事,总不能为了避着他们就不做事了。”
“按照这个办法,我们无法提前布置,会失去地利。”裴左犹豫,他不会低估对手的实力,尤其昨日刚被一群算不上强悍的兵士打得落荒而逃。
“那我便陪你走一趟吧,这戏班运行起来捉襟见肘,只希望你真能找机会拓宽讯息渠道,也令咱们兄弟多点酒钱。”
兰亭戏班很久不活动,一听说有这样又管饭又有报酬的好事,自然乐得相助,裴左不费多少力气便凑了三队,每队各带一只信鹰联络,这鹰是戏班内那位使掌的中年人提供的,他过去曾为一些将门驯养信鹰。
“那你能带鹰出来,真是好本事!”裴左不吝啬赞美,他虽算不上巧言令色,但也知道人总是喜欢听赞美。
“那家你知道,古将军,两三年家门便已凋敝,逐渐撑不起军队开支,更养不起家仆门客,自然将我等遣散。”三言两语之间,裴左一时无言,略沉默片刻,只道节哀。
“鄙姓何,单名一个巡,略长你几岁,裴小兄弟若是不介意,叫我一声大哥便好。”
“何大哥,这一路便仰仗照顾。”裴左抱拳。
三队中,何大哥独领一路,上次对峙过的老生常生寺领一路,裴左与班主一队,定下记录后便四散出发。
常老似乎也与古家有旧,他儿子被强征入伍,后来略有战功便跟着古将军做个先锋,往家里寄的信中总是不吝啬对将军的赞美,只一年前断了音信,那是宁城失守的一战,古天河将军在那场战争中大败,丧子,此后更是输多赢少。
将军曾派人送赔偿金慰问过一次,常老那时候便知道儿子多半已埋骨沙场,受儿子影响,他只是想要了解古将军是个什么样的人,于是收拾行装去了与宁城相邻的钩城居住,三月后离开前往东京,加入了兰亭戏班。
短暂接触的故事中,这些人似乎都加入这一势力不久,裴左不由怀疑这样一个体量又小、人员又新的戏班到底是如何混成消息最灵通的势力的,难道只是依靠班主百晓生的实力吗?
他打量同行的班主,越走越不觉得对方是一位老人,他实力强劲,做事干脆,毫不挑剔,行程正好时候住上房可以,情况紧急时候在通铺里凑合一晚也并无不可,倒叫裴左愈发看不出他的底细。
人不能毫无根基,总有蛛丝马迹表明他的来处,但班主却不同,他整个人像是无数个影子拼凑而出的,他随时可以变成一个新的人,或许因为他这个人本就是无数个人的影子拼凑而成的。
因为行走城镇,一路官道,裴左与班主无疑是第一个排完所有城镇的队伍,一直到流放的目的地北仓,两人都没有见到任何一只流放行队的影子。
“真是一点不走官道么,那恐怕情况不妙。”班主沉吟,军队兵痞子众多,若是不走官道,情况会更加恶劣。
“两边都还没有消息。”裴左斜坐在窗台上,手里转着一把短刀,这是他前两日从市场上淘的,一般搜寻消息一边与店主讨价还价。
他袒露着上半身,绷带斜着从肩膀捆到腰间,因为几日劳动,伤口仍旧有些渗血。
坐以待毙不是裴左的性格,漫无目的地瞎找也无济于事,加上裴左身体实在不适应继续高强度行动。垣城流民众多,消息四通八达,若是能够掌握这座城的消息脉络,讯息说不准还能更快些。
“你真要在这里建铁器铺,可太有精神折腾了,再说这里的人能有钱买吗?”百晓生听完裴左的想法,只觉震惊,流民少食,北仓抢劫每日都在发生,这里连粮仓都没有,更别提还能存下别的什么生意。
“我不需要他们用粮食买,只需要一点似是而非的消息,”裴左笑了一瞬,想起一段久远的往事,“很多人虽然看着懦弱无能,但有时候其实只需要一把刀。”
曾几何时,他没有习武,更没有裴三刀的本事,但依然能拿动一把刀。
他笑得这样笃定,百晓生只能猜测他或许真有什么了不得的打算,但图稳却是百晓生一贯的做法,他也最擅长这个,那就是颠覆一个小势力,并取代对方。
北仓很乱,无头苍蝇一般,与歧州那种势力林立很不同,这里没有说话值得一听的势力,当然也包括当地县政府,但恰好,百晓生知道有这样一个人很有话语权。
“他在这一带同羌人做生意,给羌人提供些粮食与工具,换羌人的肉干,据说是个混血,父亲是羌人那边的贵族,具体是哪个阶位我就不太清楚了,你若是胆子够大,我们便找个机会去端了他家的商队,用那个壳子探听消息。”
“听起来你有办法?”
【作者有话说】
裴左:撺掇势力……
第18章 锻刀
班主不答,他现在换了身中年人的装束,同裴左更像兄弟,偏头往楼下闹市瞥,裴左心领神会,摸出他在路上顺手揭的榜。
入北仓的主路上有张英雄榜,最初作用是安抚流民,在上面张贴些北仓最新的政令和告示,后来便被演化成民间自用,每一日日月交辉之时更新榜上内容,招工悬赏数不胜数,只要你有本领,不愁在榜上找不出一份事做。
裴左揭下的榜便是商队的,他们需要一批工匠锻造铁器,承诺事成之后有机会加入商队,或者领十贯钱离开,这笔费用在京城算不得什么,在北仓生活一月却够。
“你接这榜总不是无缘无故。”
的确如此,这事摊铺旁也常有人聊起,因为商队要得急,因此报酬给得极其丰厚。但这很不寻常,不说在京城这样的价格都是开给名家的,商队不会做亏本买卖,他们能开出这样的价格定然是因为背后的买家更大。
裴左在龙行镖局见过最大的一单便是寻找那本家传秘籍,但能让他们全部出动,本身也是那位神秘卖家的黄金驱使。
这工匠最大的可能是办了这件事后便再难出商队,裴左想那背后的大单必然牵涉甚多,这才接了榜。但班主未必了解京城工匠行情,他定然从其他方面发现了端倪。
听了他的想法班主欣然一笑,也将自己的消息同步给裴左:“兴州这附近有三个折冲府,据说他们常想些办法私自铸造兵器,我猜测商队的这一单便是需要精铁制造刀剑。”
裴左不同意,军中就算私铸兵器也不会随意更换渠道,可看商队的模样明显是新手,连工匠都不全,估摸着也就是手里握着几条精铁私矿。
“总归你揭了榜,想必是打算去看看,我又不了解其中蹊跷,只好留在垣城多方打听其他消息,劳烦你去帮忙验证一下我的猜测。”
自无不可,两人兵分两路,裴左认为拿着榜找商队去不如内部人员引荐来得稳妥,便想了办法在城外正巧帮一伙商队换掉了坏掉的车轴,听那人百般感谢,要帮忙时后不好意思地讲想要去应榜做个工匠。
见他灰头土脸又无处可去,商队领队便做主先收他进入商队,想这人指定也是从混居区逃来的流民,看修补车轮的能力是个好手,日后或许可用,便笑意盈盈地承诺送裴左进垣城的金斗阁。
不同于中原商队,这商队不愧是与羌族关系更近,裴左刚一进门,便被内里装饰震了一瞬,里面彩绘从墙面一路延申到穹顶,明明是四方的阁楼,却仿佛被壁画带着直冲青天,与云彩相接,裴左先想到九重天,又觉得这肯定不是羌族的信仰。
“这位兄弟,听腾哥说你身手好,帮了商队的大忙,鄙人阿勒坦,你也可以叫我老金。”
此时厅中已聚集了好些人,绝大多数都带着自己的工具箱,像裴左这样轻装上阵的完全没有,当即收获不少鄙夷的视线,还有人小声嘟囔了一句走后门的。
裴左无奈一笑,随后迎上了老金探究的目光,只说他有点手艺,想来商队谋个生路。
这里来的所有人都想试试,他们有的带了工具,有的带了作品,竟像是赶来交流手艺的,老金需要很多人,但没有太多时间筛选,他便用了最简单的力量筛选,他给每一个人分发了一块拳头大小的生铁块,给他们一天时间用来磨制作长二尺宽两寸的横刀,最后对比谁的刀最为锋利,留下二十人成为他的工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