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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那将军何不将我交出去,总归破财消灾罢了。”
  他这话一出,赵将军恨不得咬碎一口牙,四境之内谁不知道李巽是块香饽饽,都说他手里握着调遣北境三军的信物,虽说如今北境三军虽然大残,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现在谁都盯着那里剩下的残兵和军备,就连陛下都下令将这个在外游荡多年的皇子召回去,难道只是忽然想起要再续父子感情吗。
  这样的山芋就算烫手,也是唯一的金山芋,赵将军自然也想要,他当然不会将李巽交出去,但他也需要李巽听话,别在他视野范围内搞小动作,比如养个什么练武的小情人,指示那人破坏他整体的兵马统筹。
  将军很清楚没什么比教训更会教会一个人听话。他冷笑一声,一伸手将李巽从马车中拽下来,将他那挤在马车边上的长史吓得脸色青白,运起内力对着远处高声喊道:“住手,我们交人。”
  箭阵很快停歇,持矛的匪徒与拿刀的兵士们面面相觑,但都面色诡异地停了手。
  “殿下,你的安危是我决定的。”将军摊开手,有些傲慢地看向李巽。
  “哦,”李巽摆弄衣衫,用绸带缠起宽袍的衣袖,将衣袖收成窄袖模样,他漫不经心地补充,“那么将军,你也想要我手里的东西吗?”
  不等对方回答,李巽接着补充道:“你说得对,这东西不管多么有用,也得有命回到京城才能兑现,如果我对你说,劳烦将军保在下一命,届时东西将双手奉上……”
  这该是在求人吧,将军却一点儿没看出李巽低声下气的模样,相反,他说这话好像在吩咐下人,更像是某种威胁。
  “你就会答允我吗?”他说话时正一步步往前,两边交战的人马愣愣地给李巽让出位置,倒叫他看上去一点不像是引颈受戮囚徒,反而像是踩着火海登基。
  将军终于想明白李巽的言外之意——他在说他有资格选择一个盟友,如果对面匪徒所求和他一致,那他们能做到的事情也没什么不同,对李巽来说哪一个有利就能选哪一个。
  是了,他怎么忘记了这位皇子从来不顾礼仪尊法,之所以被皇帝夜宴赶出皇宫,正是因为他猖狂至极,在宴会之上公然与皇叔厮打,将那人揍成了猪头。
  这家伙从不在乎什么规矩,只要结果对他有利,他什么都能做得出。
  “拦住他!”
  两边刀兵再次相接,火箭却似给李巽开路的指引,他的轻功好得出奇,翩如梁上燕,一步步踩着飞驰而来的火箭,身姿旋转躲开相撞而来的刀兵,真是一点不犹豫地往敌营而去。
  此时再不追更待何时,赵将军提枪越过重重阻碍直追李巽而去,前方崖边竹桥是他最后的机会,便是让李巽从这崖上跌下去,也好过他投入敌方不知谁的怀抱。
  心怀杀意,这一枪突刺石破天惊,瞄准李巽身形,又卡在他与其他兵士交手之时,赵将军心里十拿九稳,三方夹击定叫他在劫难逃。
  叮当一声,长枪被横刀劈开,一个人影滑步插入三方之间,背身三两拨千金将长枪的枪尖拨开,随后从下往上突刺,横刀顺着枪杆上滑,直逼将军面门,以彼之道还彼之身。
  “该死!”
  裴左来得这样快,来不及同李巽招呼,他伸手一捞那人后腰,将人固定在自己怀中,袖箭抛出拉出一道银色弧线,抱紧李巽荡去对岸,随后不顾被烧断的绳索,头也不回地跑了。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赵将军恨得牙痒,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变成鹬蚌之一。
  【作者有话说】
  李巽:完了你得陪我浪迹天涯了。
  裴左:最好是这样。
  第10章 空手套白狼
  “对面像是军队,但我没来得及细探,只听主将姓苏。”两人稍一安全,裴左怀中便是一空,那人摆弄袖子,似乎还是嫌这长袖非常碍事。
  “你早说要打架,就该换一身窄袖。”裴左虚握手指,叹息着去给李巽理袖子,争得对方同意后将那大袖拆了,扯下一块后将剩下的用绸布固定在李巽手腕,想了想,又将自己手上的袖箭褪下来给李巽扣在腕上。
  “我一直觉得你肯定适合这个。”裴左给李巽指了机括位置,给他上了几根竹箭备用,这才打量起对方身上的伤。
  尚好,看来他买的那瓶伤药又用不上了。
  正想着,忽见李巽取出一个药瓶从中倒出些粉末,不由分说倒在他胳膊的伤处,那是护着李巽时被箭矢擦伤的,裴左默然,只觉得那瓶子分外眼熟。
  “那瓶药……”
  “大概是你在歧州买的吧,我赎你出来时狱卒给的,”李巽笑起来,眉眼弯起,竟还有心情打趣,“怎么,不给用?”
  裴左摇头,只盯着李巽,移不开眼。
  这人真有意思,明明有尊贵的身份,却到底从哪里招惹这样多祸事,连原本该保护他安全的将军都要杀他,可他又偏偏那样肆意,独身闯火箭阵就像蝴蝶流连花丛。
  “接下来做什么?”裴左问李巽,总归是李巽拿主意,他与李巽见过几面,最终做什么都由李巽定,他从来没占到便宜。
  “修整一番后去见见那个姓苏的首领。”
  裴左点头,他怀中还有干粮,这林子里也还有野果,若是李巽想要夜宿一晚,他们往来时路上走,崖下有个隐蔽的山洞可安身。
  “北境三军分别是镇北军、平北军和安北军,合有十五万,其中镇北军实力最强,骑兵数量可达军中三分之一数,由我师父古天骄将军统领,另外两军他不直接统领,但拥有调配权,不过三军一体,故此世人大都认为古将军是三军之首。”隔着噼啪的火光,李巽那张脸被光影一照,更显出一种朦胧美感,恍若色授魂与,令人心神难守。
  “五年败仗,镇北军十不存一,但即使如此,这三军依然是我国最强的军队,和平条约一签,依然有的的人要争这三军的统领权。”
  “古将军入狱,按理北境三军早该易主,为什么郭莫认为你有继承权?”
  “因为没有我,依照皇帝安排将领,他们只是镇北、平北、安北三军;我在,他们才是北境三军。”
  火焰一抖,天地为之失色,裴左诧异地看着李巽,见蛟龙吐息,已有成龙之相。难怪那些人留不住便要杀了他,若是自己在那个位置,保不准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很难形容那一刹那的感受,裴左感到心血隐秘地烧灼起来,他恍惚想起很早一切听到的某个兄弟说,我若是刺史,也喜欢刺史那做派,只可惜我这一辈子都不会是。
  李巽引他见识了一个全新的世界,但不同于青州都尉,李巽几乎是握住他的手,引着他剖开这腐烂的躯壳,带他瞧了一眼内里。
  “为什么突然同我说这个?”裴左咬了一口干涩的嘴唇,竭力按捺皮肤下烧腾的血液,那是大人物的游戏,他干掺和进去,小心性命。
  “我之前问你对四境兵马有什么看法,你不说,我只好抛砖引玉了。”
  过于谦虚就不是美德,裴左叹气,他心知李巽绝不是突然想起这事要告诉自己,定然还有后话,于是顺着他的思路问:“三军才是掌军之首,你认为截杀你的人是想要更近一步的将领,你是在怀疑四个都督府的统军吗?”
  “其实我觉得临近的州折冲也很可能,近水楼台先得月,不过四护都督府可能性更大,南护都督府的统军兼荆州折冲都尉,你已经见过了,赵梦渊赵将军,他虽然本事不强,但能让他感到棘手的,四境都尉可能性更大。”李巽搅弄着火堆,将焦糊的灰烬拨开,将没烧过的柴加进去。
  “我们身在舒州,四护都督府谁想来都可以,既不会被地理位置绊住,如今也没有非他们坚守不可的战事,单看余下三人,北护苏赫名门之后,心高气傲,三年前却被郭莫戏耍,如今隐约已到四护之末,自然迫切渴望重得名望;西护严承盟稳扎稳打,虽是泉州人,但如今也已坐稳西护统军,其中实力不必多言,可惜年纪已过知天命,大抵没有拼争之心;至于东护吴坚,此人草寇出生,被招安后逐步摸爬滚打,尤擅水战,野心实力无一不缺,如今想要插手北境三军也不无可能。”
  “你需要我做什么?”那首领姓苏,这四境都督统军中正巧就有一位姓苏,他们会是一个人吗,如果是,李巽弃赵将军选择苏将军是否走了一步废棋。
  “我赶着时间回京,这些家伙一个接一个给我找麻烦,总得付出些代价,”李巽似笑非笑,“我看那几个装土匪的兵都不错,你觉得呢?”
  他在打对方兵马的主意,那些家伙身手不错,熟悉地形,也熟悉军阵,很可能是舒州本地的兵马,若真能为他所用,的确是他救人路上更好的助力。
  如此,裴左已琢磨出自己需要做的事,前期只需隐蔽在李巽身后等他交涉,必要时候动用武力让那姓苏的妥协。
  北护统军不过如此,纵然武功强上赵梦渊一头,但依然不是裴左对手,被刀架在脖子上时,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两人就敢请君入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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