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终于机会来了,太监们忙着理菜,天色黑,灯光暗,送菜的货夫也坐上马车准备离去。
锦鱼瞅准机会,带着邱秋猫着腰一溜烟借着树木、车子的阻挡,爬上板车跳进那些筐子里,牢牢用盖子盖上。
锦鱼在下,邱秋在上,锦鱼拉着邱秋,腾出一只手,在邱秋身后摸了一圈确保邱秋的衣物全部进来了,他才松了口气。
邱秋和锦鱼两个人蜷缩在一个筐子里,邱秋趴在锦鱼身上,耳朵旁是锦鱼咚咚咚的心跳声,原来他也这样紧张。
筐子是竹编的,邱秋眯着眼睛还能从缝隙里看到外面的样子。
很快板车晃晃悠悠地启动了,到这一步没有人发现邱秋和锦鱼的消失。
邱秋终于暂时松了口气。
等到这马车驰出了这间罪恶的宅子,邱秋才发现这宅子就在京城中,甚至是还颇为繁华的地段。
离谢绥这样近,他都没发现吗?邱秋一时气愤,在筐子里小小哼了声,气流洒在锦鱼脸上,让他眨了眨眼睛。
而此时此刻的谢绥终于排查到了几座宅子,正在逐一排查,太子动作越来越大,皇帝还没死呢,他就敢做出某些堪称谋逆的动作,姚景宜和他并不在一处,他已经派人去将暂时受困被蒙蔽的皇帝接回来,皇帝不喜谢氏,但必要时反而会是助力。
谢绥知道再不解决这个被毒逼疯的疯子,谁都不会好过,尤其是在太子那里的邱秋。
想起毒,谢绥眼眸一暗,如果说他给太子做的手脚不过是不痛不痒的一些东西,那姚景宜对太子动的手却是彻底摧毁了他这个人,否则依着太子谨慎深沉的性子,怎么可能这样疯狂。
亏得邱秋还觉得姚景宜是什么好人,明明……明明比起他要狠毒的多,全是被姚景宜给迷惑了。
近些日子,姚景宜又给太子一重击,不久前才接到密保,说太子匆匆离开皇宫,往京城某个地方去了,谢绥便猜测太子是去找邱秋了,那邱秋此时必然危险,他必须赶在太子之前找到邱秋。
于此同时,太子和身边的石川骑马赶回那座用来囚禁人的府邸,石川一进屋便朝邱秋住的屋子赶。
那屋外只有一个太监四处找着什么,见他过来扑通一下跪倒在地上,不等石川问,便全都交代了:“里面关着的那位郎君和太监锦鱼一起不见了!”
紧随其后的太子正好听见这句话,他双目通红,额角青筋暴起,似乎在时时刻刻饱受折磨。
他捂着头大怒:“封锁府邸,快去找!”
石川立刻将人分成两部分,一部分在府内搜寻,而另一部分则出府寻找,而石川在得知锦鱼的职务和邱秋丢下的衣服后,果断出府。
马上石川面色冷硬,背后跟着弓箭手,纵马在凌晨天还未亮的街道上。
邱秋和锦鱼有惊无险地躲藏在筐子里一路行到送菜人家里,趁着送菜人没有察觉,锦鱼带着邱秋爬出来下了车,在街道上狂奔起来。
“郎君接下来我们去哪儿了?”
邱秋抓紧了出来后反而惴惴不安的锦鱼的手:“去藏秋阁,谢绥肯定在那里。”
锦鱼的手头一次被这样的贵人主动握住,他微微一愣,原本害怕自己没用会被抛弃的心情也被邱秋安抚了。
两个太监服饰的少年男子在静悄悄的街道上跑着,周围商铺没有开门的,他们想找匹马都找不到,早知应该借一借那送菜人的马匹才好。
邱秋衣服长,跑起来微微拌着脚,他嫌不够快,就一边七拐八拐地跑,一边脱衣服。
可也就是在这个屋空隙,他们身后竟响起急促的马蹄声,邱秋梦寐以求的马在这时出现却并没有让他感到欣慰或者出现任何希望,两人互相对视,心里均是一沉。
下一刻,邱秋也顾不上脱了一半的衣服,发疯似地拉着锦鱼往前跑,一边跑一边哭,泪水在这个时候就是累赘,模糊了邱秋的眼睛,叫他看不清路,险些被一根木棍绊倒在地上。
邱秋抹了抹眼泪,咬牙抓着锦鱼,尽管他浑身都不断发抖。
石川远远便看见两个相似的身影,一个衣服都脱了一半,袖子在地上拖着,努力捣腾两条腿,恨不得飞起来。
丰臀细腰,跑起来的样子都透着蠢样,邱秋的背影实在好认。
马腿总要比人腿快,前后两批人的差距越跑越近,石川在后面冷声喊道:“邱评事还不跟我回去吗?”
邱秋好不容易逃出来,回去不死也残,他怎么可能会回去,邱秋也不上石川的当,闷头跑,只怕说话都会降低他的速度。
石川也料想到会这样,他们都追逐不好在这百姓街道上持续太久,没一会儿就有手下追上道:“殿下有令,带不回来直接射杀。”
石川攥着缰绳的手微微一顿,片刻后他皱眉微不可查地点点头,随后取出身后放着的弓箭,拉弓上箭,箭头瞄准了正在奔跑的那个蠢兮兮的身影。
他这一箭下去,再也不会有蠢货贪嘴向绑匪祈求要鸡腿,也不会憋尿把自己憋的哭泣。
石川不愧受过专业的训练,这样坐在马上射箭的姿势,一点也没有影响到他,在他的视野里,箭头那样大,而前面奔跑的身子那样小……
邱秋在前跑着还不知道身后已经有冷箭对准了他们,他只是跑着突然打了个激灵,耳边似乎又弓弦声噔一声松弛的声音。
紧接着邱秋鬼使神差地往后看,一切似乎都慢下来,一支箭头闪着银光而箭身漆黑的箭正对着邱秋的身体飞驰而来,长了眼睛一样,不偏不倚正对邱秋的后心。
刹那间,邱秋眼皮子一跳,心脏都停止跳动,脚下奔跑的步伐也不受控制慢了下来,他的眼睛里什么都装不下只剩下那支越来越逼近的箭矢。
而锦鱼则一脸惊恐地看过来,伸手去推邱秋,嘴巴张开隐隐喊着什么。
邱秋后知后觉听见,他喊的是“郎君小心!”
可他已是躲也躲不掉了,邱秋脸色比头顶上的月亮还要白,仿佛下一刻就要登月离去,连身后半脱不脱的衣服,也变成邱秋长长的拖尾。
那一刻邱秋只是在想,他还没用花光谢绥的钱,还没有和谢绥生气发脾气,他还不想死呢。
噗呲——
一声脆响。
邱秋闭眼躲过碎屑,飞溅的木屑在他脸上划出一道淡淡的血痕。
而在邱秋身前,射向邱秋身体的那支箭矢被另一只更硬更大的箭矢完全穿透挡下。
邱秋再次睁开眼就看见一只废箭折成几段落在地上,而另一支更大的则朝着石川方向飞去。
邱秋一个屁股蹲儿坐在地上,尾巴骨都摔得生疼,可邱秋偏偏没有流出泪来,他呆呆地看向前方。
谢绥高坐在马上,刚刚放下手中的长弓,月光银辉洒在他的侧脸,看起来冰冷沉稳,像是天神一般,而他身后是穿着黑衣密密麻麻的人。
邱秋木愣愣地被锦鱼扶起来,又被谢绥身后或是熟悉或是陌生的人推到谢绥面前。
他好像听不见声音,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风声占据了邱秋的耳朵,呼呼地吹,他有些傻了,被谢绥拉到马上看着谢绥不知道说什么。
或者是有太多想说而说不完的,邱秋既想怨谢绥为什么送他走,导致他被太子抓走,又想怨谢绥这么晚才找到他,一点也不厉害,还想哭他差点就死了……
但是所有话,到了嘴边,邱秋只说出了一个,他盯着大帽子,扭曲着小脸,眼睛波光粼粼,嫉妒显露无疑:“我知道你会射箭,可你怎么这么厉害。”把邱秋衬得更加一无是处了!
谢绥一时无语,只是叹息着急着将邱秋搂进怀里:“宝贝儿,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他终于又把自己失而复得的宝珠牢牢藏在怀里,双手抱着谁都看不到,也伤害不了。
第96章
石川和谢绥骑马对立,谢绥带的人很多,石川根本没有胜算。
黑夜之中,好似石川的眼睛往谢绥怀里那个毛茸茸的后脑勺上看了一眼,接着便骑马离去。
锦鱼一身黑色太监服饰站在谢绥马下,显得渺小万分,他和谢绥一比,太监的单薄阴柔这样明显,他在邱秋面前高大无畏的形象全被谢绥的那一箭掩盖了,他怔怔地看着抱着邱秋的谢绥发呆,谢绥能把邱秋一整个全都抱进怀里,而他却不行,在这一刻锦鱼心里甚至划过一丝隐秘的想法。
如果……如果时间能一直停留在那个时候好了……
狭小的竹编筐子里,两个少年彼此急促的呼吸声随着时间流逝慢慢平息,清晨的凉风顺着竹条间的缝隙钻进来,一点点,很轻微,像是邱秋悄悄说出那些话带出的气息,小鱼一样轻啄在他的脸上唇上。
可惜,没有如果,锦鱼慢慢回神,再次回到那个恭敬有些怯懦的太监,跟着谢绥带着的随从退下来。
邱秋听见马蹄渐远的声音,从谢绥怀里钻出来,看见石川离开眼睛还睁的圆钝,好似不敢相信自己是真的逃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