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太医收拾好医箱,轻点好东西说:“没事儿,就是个瓷杯子,碎片都清出来了,扎的深了点,不过避开了筋骨,流血多。回去好好休养,我听说这小郎君要参加会试的,抓紧在这之前养好,要不然会试几天熬不过去。”
  谢绥:“多谢。”
  吱呀打开门,邱秋支着被包扎好的伤腿,太医给他灌了一碗药,人就生龙活虎了,先前那么虚弱也是疼的了。
  他一边哭着,一边又忍不住好奇支头去看窗帘的质地绣工。
  见他进来,哭泣还止不住,只是要说:“呜呜,谢绥,这里的东西还没你家好呢。”
  谢绥一只手指放在唇前:“慎言。”
  邱秋老实躺好,半晌老实说:“谢绥你说的真对,这皇宫果然惊险,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谢绥:……他可没这么说过。
  闹腾的小人儿今天也安静了,唇色苍白:“我们什么时候能走?”
  谢绥又端了药喂给邱秋:“你喝完感觉好些了,就走。”
  殿中发生的事情,当然也传到皇帝和那些大臣耳中。
  彼时,皇帝正带他们在御花园游玩,虽说是冬天,但皇帝的花园并不凋零,园里养了用炭火供养出来的鲜花。
  皇帝听说了消息,面色陡然阴沉起来,极有威势:“太子在做什么,怎么如此残暴。”残暴,这个词用的很重。
  据宫人来报,那小举人受伤,是自己失手自己跪上去的,在上位者眼中,远用不到残暴这个词。
  皇帝这个老狐狸在想什么显而易见。
  果然有大臣接道:“误会罢了,太子向来勤政爱民,宽宏大度,有君子之风,陛下爱民如爱子,对太子教导严苛,是大宁之福。”
  话音刚落,其他人纷纷附和,只剩下谢氏的几个人不作声。
  谢绥和那个叫邱秋的举人的关系,谢尚书也有耳闻,最终在皇帝和一众大臣的目光下,这位年迈的谢氏家主,叹息道:“只可怜那举子千里迢迢,背井离乡,来京赶考,听说年纪还小,不知道流了多少泪和汗,辞乡别母之痛,寒窗苦读之苦,君主厌弃之悲,可叹可泣。”
  他一席话,把邱秋包装成一个对君主忠心耿耿,对皇室一心向往的孤苦学子,满怀抱负来京,却被太子忽视。
  皇帝表情毫无变化,即使谢家主的话,隐隐与他的意思相悖,他却丝毫不恼。
  只赞同了楼家主的话,道太子行为失德,罚俸一月。
  一时间,又都充斥皇帝至公至正,不徇私情的夸赞。
  谢绥带着人从偏殿出来,就在皇宫内停着一辆马车,车夫看他出来道:“郎君,这是谢家主给您准备的。”
  谢绥的祖父被特允在宫内可用马车,祖父送了车过来,想必已经知道了,谢绥眼底划过一丝了然。
  谢绥抱着邱秋上马车,离开了皇宫。
  马车上,邱秋更有精气神,只是还是苍白。
  他躺在榻上,颐指气使地指使谢绥伺候他。
  “谢绥,我需要一个葡萄尝尝味道。”
  谢绥拿了葡萄塞进他嘴里。
  “怎么可以有皮?我要被酸死了。”
  谢绥剥了皮喂给他。
  “有籽。”
  又去了籽。
  邱秋那条伤腿放在谢绥膝盖上高高翘着,另一只好腿一晃一晃地翘脚丫。
  他漫不经心享受着谢绥的服侍,只是不知道想到什么,眉眼间带了化不开的忧愁,像是丝丝细雨。
  谢绥看了他半天,终于邱秋憋不住问他:“我今天闹出这么大的事,太子会不会针对我,不让我考过会试啊。”
  谢绥一时不知道怎么说,如果让现在的邱秋去考会试,那么考不过,极大的可能是他本身学问还不到家,而不是太子针对他。
  把他嘴边的葡萄汁擦了,谢绥道:“你不用担心,如果是别人还有可能,但主考官是林扶疏,那这次考试就不会有其他人插手进来。”他说这话的时候,甚至包括了他礼部尚书的祖父。
  “那太子威胁他,他也会刚正无私吗?”
  “即使是陛下施压,他也不会更改。”
  皇宫内,宫宴已散。
  皇帝给谢尚书父子赐了车架送他们出去,以彰显宠爱。
  昭明殿
  太子看着坐在龙椅上的皇帝:“父皇今日可是怪我和谢氏起了冲突?”
  皇帝完全没有之前那样的宽和:“你啊你,朕几次教你要耐着性子,如今怎么越来越不如老三,一个小小举人何必与他相较,何况他还是谢氏的人。”
  他今日见谢绥与那举人亲近,就派人去查,果然有些猫腻,恐怕也是谢绥无意隐瞒,才这么容易被他查到。
  太子低头藏在阴影里的唇角似乎挂着冷笑,又是老三,他是皇帝的嫡长子,曾一度是皇帝最疼爱的儿子。
  皇帝还是一个王爷的时候,他迟迟无所出,后来后宅中一个妾室在他登基那天生下长子,皇帝便将姚朝贺直接封为太子。
  后来儿子越来越多,姚景宜成长起来,更是直接威胁到太子的地位。
  他很快收敛神情,若有所思道:“父皇是说谢绥和这举人有分桃之好。”难怪今日谢绥表现非同寻常。
  皇帝道:“无论是不是,你今日都太鲁莽,回去吧。”
  皇帝草草打发太子回去,随后召了林扶疏进来。
  开始皇帝向他很看重的这位年轻大臣问候了几句。
  但很快他就暴露出自己的真实目的。
  “科举一直筛选的是宁朝全境有才有德的有识之士,授有德则国安,授无德则国危,林卿苦读多年,学富五车,你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意有所指,直指今日想要攀龙附凤的邱秋。
  林扶疏很清楚,他虽然刚直,但并不愚蠢,很多时候,他都清楚皇帝皇子心里在想什么。
  林扶疏淡漠低垂首只说:“臣会尽本职之责,保证科举公平公正,一切标准皆按祖例。”
  意思就是邱秋要是真有本事考过,那他自然也不会硬让他落第。
  身为臣子这样做,可以说完全没将皇帝的话放在心上,皇帝盯着他看了许久,突然哈哈朗笑:“朕果然没看错你,好好去办,谁敢插手科举,你不必留情。”
  林扶疏淡然领命。
  于此同时,载着谢氏的马车送到了绥台,谢绥要抱邱秋下车。
  但却被车夫拦住:“郎君,家主让你回家一趟。”
  谢绥早料到会有这一出,把正想鬼点子,满脸“阴险”的邱秋放到过来接人的福元身上。
  谢绥点头,留在了车上。
  邱秋趴在福元背上,拉住谢绥的袖子,嘴唇张合,似乎要说什么,他用眼神示意旁边那个车夫,要谢绥靠近。
  谢绥依他所想,凑近,听他说:“你祖父要是问你我的事,你可不许承认哦。”他是害怕谢绥祖父发现他和谢绥不太正当的关系。
  谢绥看到他轻轻碰撞在一起又分开的唇,细小的气流,从邱秋的口中钻进他的耳朵里。
  邱秋发现谢绥有点心不在焉,恨铁不成钢地往他耳唇上咬了一下,示意他仔细听。
  谢绥耳朵从被咬的地方,开始向上发红,偏偏神色如常,端着他世家公子的样子,点点头说自己都知道了。
  邱秋仿佛发现谢绥不为人知的一面,往常都是谢绥把他玩的很惨,原来谢绥也有害羞的时候。
  他嘿嘿一笑,不知道想起什么怪招,说:“那你要快点回来哦。”
  谢绥清浅地笑了声,进了车厢。
  邱秋看着马车走远,福元背他进去。
  福元这个没用的,走着路,还掉着泪,亏得长的人高马大的,哭的比邱秋刚才受伤时哭的还惨。
  邱秋嫌弃地那袖子擦他的泪。
  福元哭声雷一样轰隆着:“少爷,你怎么出去一趟就成这样了。”
  “你的腿有血我都看见了,是不是谢绥把你打成这样了。”
  福元说这话的时候,周围都是谢府的侍女,她们听见纷纷看过来。
  邱秋恨他太呆,在别人府上说这个,立马为谢绥正名,很大声说:“怎么会是谢绥,他今天可是大好人,给我解围,还给我找大夫,福元你可不要冤枉好人哦。”他边说边看周围,似乎在说,他和福元可知道感恩的很呢。
  “小郎君别说了,快回去躺着。”连翘和含绿她们不管这个,只是叫着邱秋赶快进屋。
  回府又找了郎中来看,一看见邱秋包好的伤口,福元连带着含绿他们就一起哭,那袖子帕子捂着脸不敢看。
  问起邱秋到底发生了什么,邱秋也不说话,含绿这些人也就大抵知道估计是宫里的事,不再多问,只有福元还在拉着少爷,难过的要把脸皮哭皱。
  “少爷,你受了这么重的伤,我怎么给老爷夫人交代啊,夫人知道,一定要伤心了。”
  他这么说,邱秋也就想起他爹娘,平日里对他最为宠爱,知道了,他娘一定要哭瞎眼,如果可以的话,还要跑到皇宫给太子一顿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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