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反观谢绥,他做的就很好。
哼,不管不管,他们巴结谢绥一定是因为他们想和谢氏攀关系,肯定是这样,一群见风使舵的小人,邱秋不耻!
这是一个沉稳的男声从一旁传过来:“众卿同朝为官,是为父皇尽忠,都是肱骨之臣。”
邱秋望过去,呀,是太子!
谁说这是见风使舵了,这明明是善于变通。
姚朝贺眼底不带笑意,送走了那些满口恭维假模假样的大臣,他偏头想唤身边侍卫过来。
但余光角落,一个浑身冒傻气的矮个子少年端着酒杯跑过来。
姚朝贺立刻停住了动作,看着这个漂亮少年挂着满脸夸张的笑过来,眉毛奇异地高高挑起,像戏曲里的丑角,只不过是个长的好看的丑角。
等到他彻底看清脸,姚朝贺似乎想起什么,眼睛一眯。
邱秋手里还学其他人倒了酒,只不过很有心机地倒了半杯。
邱秋端着酒,到了跟前就开始急的冒汗,他一手端着杯子,不知道该怎么给太子行大礼,最后是端着杯子,不伦不类地给太子行了个礼。
“草民叫叫,叫邱秋,仰慕殿殿下很久了。”邱秋不受控制地开始打磕巴,奇怪,他之前面对谢绥都没有这样。
他面上很镇静,一副经历世事异常沉稳的样子,可是两条腿已经开始打摆子。
太子饶有兴趣地看过来:“哦,你是谁?”这次他问的是邱秋的身份。
“草民是今年……刚中的举人,荆州人氏。”
太子问:“哦,你是举人,那你又是怎么进来的?”
他这么问立刻有太监围上来,太子身边人也逼问:“说,谁带你进来的,小小举人如何进得了皇宫。”
这些人围在邱秋身边,俨然将他当做乱臣贼子一样的人物,只要一声令下,就能飞速将他拿下。
然后扭送大理寺。
邱秋被这威势逼的手一抖,杯子掉落在地上,啪叽一声摔成几片,声音很大,将殿中所有人目光吸引过来。
邱秋一下子跪在在地上,连膝下有碎片都察觉不及,瓷片嵌进他的膝盖,血液缓缓洇湿他的衣服,他疼得东倒西歪,想要起来但也不敢,偷偷用手支住地,地上也都是细小的瓷片。
“你这举人,怎么跪也跪不稳。”
太子在邱秋面前站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底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他面若好女,眼尾挑起,看着有几分锋利,像是淬了毒的刀刃,锦袍垂下,邱秋眼前只剩下太子身上的蟒袍,张牙舞爪,几乎要从衣服上飞出来吞掉他。
邱秋的身体蜷缩在太子脚下,像一只可怜的毛毛虫,缩起来后小小的身子不停颤抖,仿佛下一秒就要晕过去:“草草民惶恐,是……”
他没想到本来是找太子攀关系,却被怀疑来历,也对,他一个举人如何能进这里,无非是谢绥带他进来,扮作小厮样子,其他人看破也都不说破,连林扶疏都没指出。
就让邱秋彻底膨胀了,忘记谢绥来之前交代他的,要谨言慎行。竟然到太子面前献媚,还愚蠢地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
可是真等要说是谢绥带他来的,那话就在邱秋口中停住,说不出来。
太子看着他,俯身抬起邱秋的下巴:“好大的胆子,竟还不实说吗?”
邱秋睁大的美丽的眼睛里含满了泪,瞳孔里倒映出太子阴柔的脸。
邱秋的嘴唇颤动着抖了几次。
“是我带来的!”
大殿中不同方向同时传来三个声音。
姚经安脱口而出这句话,站起来要朝自己好兄弟走过去,他听见其他声音,一脸懵逼地看向别处。
一个是已经到了太子身前的谢绥,一个是从大臣堆里回身的林扶疏。
已经到跟前的谢绥看着跪在地上的邱秋,拱手说:“殿下息怒,这是谢绥身边新来的小厮,年纪小不懂事,还望恕罪。”
邱秋身边来了谢绥,膝盖上的痛觉顿时加倍涌来,他拽紧谢绥的衣摆,祈求着他能带自己起来。
“哦,小厮?可我怎么听说他是举人哪。”
谢绥察觉衣摆一紧顿了顿,道:“是举人也是小厮,这无知小厮,为人处世过于蠢笨,但在圣贤道理上还有几分悟性。”
邱秋的血已经溢出来,漫在地板上,太子也看到了,他勾唇一笑:“那你这小厮倒是厉害,不仅认识你,还认识林卿和孤的弟弟。”
林扶疏这时也上前:“下官确实相识,这举人与宴,下官也知晓,见殿下和他似乎……起了误会,情急之下如此说。欺君之言,殿下恕罪。”
太子高挑的丹凤眼微微眯起,眼睛在林扶疏和谢绥身上来回转,林扶疏一向中立,难不成私下里他和谢绥有交?
这时旁边慢悠悠走来一个男人,笑盈盈道:“皇兄,何必动怒呢?”
姚景宜看了眼染上血色的邱秋道:“一个小举人,无知愚蠢,何必与他相较,这可是父皇给弟弟我办的庆功宴,大喜的日子,还是莫要有血腥吧,你瞧瞧现在就流了血。”
谢绥低头看见那显而易见的血迹,呵斥道:“你蒙昧无知冒犯东宫太子,还不告罪?”
随即一脚将邱秋踢开,让他摔在瓷片以外的地方,邱秋像只受了伤的小乌龟,在地上滚了一圈,疼得头脑发昏,他甚至不敢相信谢绥踢了他,他那一瞬间,甚至愤怒委屈道要忍着疼痛,起来揍谢绥一顿。
他躺在地上没反应过来,林扶疏俯身让他俯身向太子告了罪。
“哎,你们这是做什么?孤只是问问,举人虽小,也是宁朝的人才,你们这么做,倒显得孤不近人情了,快把人扶起来。”
邱秋被谢绥从林扶疏手里接过来,他似乎不在乎众人目光,匆匆把人抱起来往外面去了,血顺着腿,流到脚腕再溢满鞋子,从脚跟慢慢往下滴。
“我好疼,我好疼谢绥。”邱秋窝在谢绥怀里喃喃道,气弱游丝,看起来几乎要死了。
他一直不是个坚强的人,但此时此刻疼得脸色发白,泪水却奇异的不见了。
“我腿疼,你踹我的地方也疼。”邱秋意识模糊也在指责谢绥。
谢绥的气息有些不稳,抱着邱秋进了偏殿,让人叫太医过来,他用脸抵了抵邱秋的头说:“我知道,我道歉邱秋。”
谢绥想要撩开他的衣服查看,可看了满腿的血液,他又不知道如何下手,手掌在邱秋腿上晃了几下,还是收回去。
殿中,沾了鲜血的地方已经被清理干净,众人依旧做自己的事。
姚景宜站在太子旁,看着他并不好看的脸色,笑笑走开了。
他脸色难怪不好看,毕竟刚才臣子和皇子站在统一战线话里话外都在逼他退步,一个小举人缘何有这么大的力量,竟引得这么多人替他说话。
姚经安这时也过来,话带不满:“皇兄,你这是干什么,他是哪里惹到你了你犯这么大的火。”确实,这次太子表现的极为奇怪,以往他是最为礼贤下士的那个,今日竟有些咄咄逼人。
“孤是你皇兄,你为了一个外人来指责我吗?”姚朝贺面色不善。
姚经安怕这位皇兄,和他说不通,见他要生气,歪着嘴哼一声干脆走了。
林扶疏看着远方酌酒脸色如常的太子,低头看见手心沾上的邱秋的血,他顿了顿,拿了帕子想擦掉。
可帕子挨到手他又停住,最后缓缓握紧了手。
偏殿里,太医很快过来。
带了剪刀,剪开了已经凝血的衣服,将布料从伤口上撕下来,好好的一件衣服毁了,邱秋模模糊糊想,他可喜欢这件衣服了。
谢绥看见邱秋嗫嚅着要说话,凑近耳朵去听。
“你……得赔……我衣服。”
谢绥点点头应了他,偏头看见太医拿水冲洗伤口,又把碎片夹出来。
邱秋也不可控制地哭叫起来,一味说着疼,他似乎难以深受,又心怀愤懑,举着拳头砸在谢绥身上,已经失了力道。
嘴里哭叫着:“为什么这么对我,他为什么这么对我啊。”他是说太子,太子的所作所为,完全打破邱秋对皇室,对朝廷,对仕途的一切幻想。
他动弹着安静不下来,太医无法进行治疗,只好无奈地看着谢绥。
谢绥抱紧了他,邱秋还在说,他凑在邱秋耳边安慰他。
先说别怕,很快就好了,之后说——
我会为你报仇的。
这话兴许真的抚慰了邱秋,哪怕谢绥说的是报复一国太子,邱秋都信了,在谢绥的颈窝里细微地点点头,然后带着哭腔说:“那你也得让我踹一脚。”
还记着。
作者有话要说:
太子很刻薄是有原因的,不是洗白的那个原因,是想杀邱秋的原因。
第44章
“怎么样?”谢绥和太医在殿外说话,声音小,怕里面哭得不停当的人儿听见。
若说这条腿废了,那邱秋不得直接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