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自然,自然好的。”温沉道。
李沧陵这才将他认真瞧了一瞧,略微觉出一丝奇怪:“我瞧你心神不宁的,是怎么了?阿黎呢?阿黎!阿旺?汪汪汪!”
他高声叫喊起来,可是如今哪里能有人回应?温沉生怕他高声叫嚷将凌虚众人喊回来,忙叫住他:“李少侠不必叫了,明医师……明医师出门采药,近期想必是回不来了。”
“采药?”李沧陵嘀咕道,“怎么不曾听他说起呢?是到哪里去了?”
“我……我也不知,不过听那意思,应当也是出远门,恐你等不着他了。李少侠不妨先去忙正事,回头再来,兴许他便回来了。”
他心里忐忑,话说得极没底气。李沧陵果然狐疑,问:“听?温少侠见过阿黎?你是何时来的?”
他问题怎么这么多!温沉心中恼怒,口里只能再编:“我来时他正要走,所以说了两句。李少侠,你此行是做什么?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李沧陵原本对他含糊的话还有疑虑,不过被他这样一岔,复笑道:“嗐,我能做什么!还如从前似的,接些活计赚些银钱去买酒,顺便看一看天地山川、访一访我的那些交结朋友。”
温沉强撑着笑:“那你现下作何打算呢?”
李沧陵摸摸下巴,眼珠一转似在思索:“我本是来访阿黎的,不过他既然不在,我就先不空等他了。嗯……”温沉听到此节稍稍松了口气,只盼他快走,越远越好。李沧陵四下一瞟,似是想定了:“哦对,我还有个朋友下月成亲,托人捎信给我。我得去喝他的喜酒。”温沉忙道:“这是应当的!李少侠可要留意日子,小心误了你朋友的大喜之日,叫人家难过。”
李沧陵颔首:“这个自然。对了,阿黎不在,你留在这里作甚么?可要和我一起走吗?”
温沉卡了卡,顿了片刻才搪塞道:“我……我来时受了寒,有些引发旧症,明医师叫我在此歇歇再走。”李沧陵道:“啊,怪不得我就觉得你今日脸色很差!”又絮絮问了些病症药物等语,温沉都敷衍过去,急催他走。李沧陵不明所以,但见温沉显然不欲与自己多言,强留也没意思,最终还是如温沉所愿下山去了。
第53章 53-朔雪夜
商白景听闻师弟等自彧东回来时,众青山的雪已经又厚了一层。凌虚峰山高风冽,冬季比之别处更漫长又难熬。自听说温沉回来后商白景接连几日未曾与他见上一面,师父又不许他插手此事,所以一直也没能探得明黎情状。如此数日,他对明黎的担忧胜过了对二人关系的别扭,商白景开始四处打探明黎在阁中的下落。大约是谁嘴碎将此事传去了温沉耳中,某个深夜温沉总算踏雪而来,叫师兄安心。
“明医师很好。师父对他几乎有求必应,师兄,你不必忧心。”
商白景闻言松了口气,片刻后又忐忑起来:“他……他没说什么?”
温沉将师兄望了一望,眉心有掩不住的倦色:“没有……明医师的脾气你我也不是不晓得,纵有什么也不会说出口。但是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我等如此真诚,想来他终会松口的。”
“那……义父如今将他安置在哪儿了?”
温沉抬眼:“你问这个作甚么?”商白景朝他尴尬笑笑,温沉已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无奈道:“你险些为他走火入魔,如今见他又打算怎么办?倒不如避而不见。何况师父不许你插手,这次我是决计不会依你的。”
商白景道:“好吧。”
他的确不知再见明黎他该说些什么,但他还是很想见他。幸而温沉说了他如今很好,商白景才算略定了心。转眼瞧见温沉眼下乌青一片,料他多日不曾好好歇息了,不免心疼:“你们劝他,我也要劝你。我们同明医师虽有旧日相交的情分,可是屠仙谷和凌虚阁的恩怨也不是一日两日能够化解的。他是个外柔内刚的人,千万不要强逼。”温沉点头称是,商白景续道:“如你所言诚至金开,你也不要强逼自己。你看你的眼睛,几日不曾睡觉了?”温沉闻言笑了笑。
“放心吧师兄,也就今日睡晚了些,这不是怕你担心么?你这种急性子,难道能忍得到明日?”他道,“我身子无碍,近日药也按时喝着,你送我的护臂也已贴身穿着了,师兄放心,我也回去休息了。”
商白景起身送他。温沉朝门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什么:“哦对了,今日已是初四……”商白景纠正道:“子时已过,初五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放心,我记着呢。”
温沉颔首:“嗯,师兄此去云雾崖,要带几个人?我替师兄安排。”
“我都安排好了。小沉你也是,怎么事无巨细都要过问?太过劳心了。”商白景蹙眉,催着他回去歇息。温沉不好意思地笑笑,倒没反驳,自便依言离去了。此后又各自忙碌,再无后话。
温沉忙碌,商白景倒清闲。云雾崖就在众青山外,不过两个时辰的脚程,倒不需赶路。得了明黎无事的消息他心里到底轻松不少,当晚一夜好眠,算是把前头失眠的日子一气补上,第二日难得睡到日上三竿才醒。商白景睁眼时已见天光大亮,他慢悠悠爬起来,伸了个懒腰,才去打水洗漱。正洗着,有守峰弟子前来报讯:“大师兄,外头有人找你。”
“谁?”
“她说是你的债主。大师兄,是个年轻姑娘,这么高,杏子眼,长得蛮漂亮。”守峰弟子偷笑,随即打趣道:“大师兄,怎么惹来这种桃花债了?”
“去去。”商白景笑骂一声,已知来客是谁。于是立刻整装收拾,随守峰弟子赶去飞剑石处。遥遥一望,果然是许久不见的称心。称心眼神极好,遥遥一见他,招手唤道:“万两兄!”
商白景几步跃来:“称心!你怎么忽然来了?”
“喂喂,装傻是不?我自然是来找你取银子咯!”称心瞪他一眼,抱怨道:“秦中怎么这么冷!”
商白景见她一张小脸冻得通红,头上戴着风帽,身上又只裹了一件素丝绵袍,恐扛不住众青山的气候,于是将自己的大氅解下来给她披上,口里道:“秦中自然不比彧州暖和。行了,咱们进屋说话。”于是令人在见山楼收拾出居所,引称心去住下。屋内炭烧得足,倒是温暖如春,称心缓了一阵,不觉冷了,人便活泼起来:“早听说凌虚阁气派,没想到这么气派!诶,这个应该很值钱吧?”说着抄起桌上花瓶打量。商白景笑道:“你怎么还是这副德性?”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你少跟我摆清高。”称心哼道,“废话少说,我是来支银子的。你快快给我。”她将商白景瞟了一瞟,想起一桩事来,“你是不是做不了主啊?小菩萨呢?我找主事的说去。”
“你来得不巧,你的小菩萨最近忙得要命,连我都几日没见着他了。”商白景道,“左右你已来了,也别着急,就先安心住下。我这里管吃管住管玩,你先好生休息几日,如何?”
“你还真做不了主啊?你俩到底谁是少阁主?”
“支银子不要时间呐?你以为我家的钱都在光天化日下码着吗?”
称心笑起来。摘下风帽的她头发乱糟糟的,这叫她的脑袋看起来像一片野蛮生长的小草。她此行时间充裕,不过是和商白景斗嘴玩笑,所以依了商白景暂住的提议,又信口提了一大堆要吃要穿的无理要求。商白景一个个驳了,道这两日给她设宴接风,届时若小沉有空便一起。称心颔首,又好奇道:“小菩萨忙什么呢?”
商白景心里一紧,难得含混道:“阁中最近有些事,比较忙。”
“喔。”称心点点头,也没追问,忽然转道:“对了,你知道明医师住在哪里么?”
“什么?”商白景一愣。
“明医师,你难不成忘了?”称心挤眉弄眼,“我家里人吧,前头我不在的时候病了一场,伤风。后来虽好了,但一直咳得厉害,请了几个大夫吃了许多药都不见效。我寻思去请教请教明医师,瞧瞧这种情况要怎么治才好?”
虽听她解释一番,可商白景心中正为此事难安,口内也不知所云:“噢……这样啊,这我也不知道。”
“我知道你不知道,我又没问你!”称心白他一眼,“你到底知不知道明医师住在哪儿啊?你若不知道,我回头去找沧陵大哥问问。他一准知道。”
正说着话,忽有守峰弟子又进来报,说温沉知道称心来,十分高兴,问几时给姑娘接风洗尘?称心便没再纠结前话,欢喜地将商白景和温沉又大比特比一番,无外是温沉多么知礼多么君子多么知书达理、商白景多么粗鲁多么无赖多么赖脸涎皮。商白景不跟她计较。
于是又闲聊说话不再赘叙。虽说为称心接风的遍凌虚阁也只商温二人而已,但因温沉实在忙碌,于是接风的日子定在了初七。称心自然没有异议。后头两日,商白景便领着称心遍凌虚阁游玩,极尽地主之谊,这便也是后话了。
虽是领着称心游玩,但商白景也正好借此机会寻觅明黎的下落。他心里总有隐隐的不安,虽然师弟斩钉截铁地说了明黎很好,义父待他也有求必应,一切以礼相待,可是……人呢?明黎并不在待客的见山楼,凌虚峰上是正殿并阁主峰主的居所,守窍峰上是各弟子习武之处,无念峰是拜祭之处,想来想去,莫不是住在因缘峰上的某一处?故而商白景领着称心将因缘峰转了个遍,仍未寻得明黎下落。称心只对其中的藏珍楼倍感兴趣,其他都不屑一顾,所以商白景也不好领着她再深入其中。此事所知者极少,小沉不说,商白景百般打探也无济于事,别提多么心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