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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听他这话,妙空青似乎失望至极,长叹一声,人似乎有些脱力:“罢,罢!凌虚阁若不派人来援,我苓岚派此番怕是在劫难逃了!”
  他这话竟大有自暴自弃之意,引得商白景同温沉相视一眼,都生疑窦。又见他身后众苓岚弟子皆面带凄惶,商白景追问了两回,妙空青才叹了一声,请他们进去再说话。后头称心见他们几人独在那边叽叽咕咕不知说什么说了这半天,早已不耐烦。此时总算见有人招呼他们进门,急忙跟来。众人跟随苓岚派众,于林间又行了近一炷香功夫,才算是到了苓岚派的正门口。苓岚派坐落碧水青山间,峻宇雕墙,神霄绛阙,大门修得甚是气派恢弘。然而此时,再气派的大门也不能引商白景等盛赞半句,只因那照墙上正用血红的字迹赫然写着:
  “叛徒!!!”
  如此行迹,怎能不叫人立即联想到最近几桩无头惨案?莫非凶手下一个下手的对象,就是苓岚派?众人沉默地走过照墙,引入门去。妙空青近日连闻周遭数家惨案,本就心神不宁;今日大祸临头,更是草木皆兵。于是只肯同商、温二人相谈,对同行的明、李、称心都满腹疑虑。因此商白景叫他们先各自安顿,只带了师弟跟到妙空青的书斋。关起门来,温沉才道:“妙掌门,你从前是否得罪过什么人?”
  妙空青叹道:“老夫一生不曾行恶,何谈得罪?”
  这却也是事实。苓岚派虽不大,但也算是正派名门,妙空青年轻时多有侠义之风,也是风评甚佳的武林名士,所以才同姜止君子之交。若说他会犯下什么值得被灭满门的罪,实在也无从谈起。又细细问了一回,说门上的血字早起时还不见,歇个午觉的功夫便不知何时被人写上去。近期周遭的无头案弄得人心惶惶,满派弟子因此将方圆二十里地皮都掀起来搜了一下午,也未见写字之人的身影。
  “今夜恐怕就是生死相隔了。”妙空青叹道,“照理你来,老夫该盛情留你好生款待。可是眼下情景,只怕苓岚派反而会拖累你们。白景侄儿,你与你的朋友们略歇歇便走吧,不要留在我这是非之地了。”
  商白景见他口出伤怀寥落之语,遥想从前他意气风发之态,不由得心生相惜之情:“妙伯伯何必如此悲观?难道有人杀上门来,苓岚派这样多人,都丢盔弃甲、伸着脖子任他宰杀么?我虽不能替朋友们做主,但自己的主还做得。还望妙伯伯允我一间客房,叫侄儿好生休息一宿吧!”
  温沉叫道:“师兄!”
  商白景要他稍安,回身仍向妙空青作了一揖。妙空青赶忙伸手来扶,眼中可见感铭:“好!好!果真是姜阁主的高徒,承得贵阁的风骨!好侄儿,你莫怕,老夫也不是谁都杀得了的。纵是他要取我人头,我也断不会叫他伤你半分!”
  第32章 32-旧人魂
  “我就知道师兄你……唉!”温沉摇头吁道。
  称心叼着半只苹果,手上转着一件物什,漫不经心:“小菩萨,你叹什么气?依我说,就是你们爹揍他揍少了,惯得万两兄天不怕地不怕的张狂脾气。”
  他们齐聚在妙空青给商白景安置的客房内,正议论今夜去留。温沉一贯是不爱多事的,对商白景自作主张要留下过夜之举十分不赞同。称心虽好事,但很惜命,也不愿多留。李沧陵倒是很急公好义,胆大不输商白景,嚷着要留下瞧瞧究竟是什么人弄鬼。至于明黎,他听毕全程,一语未发,没说出什么去留的意见来。
  称心点票:“好,不留的有:我,小菩萨……”话没说完,温沉打断道:“我留下。”
  称心怒目相对:“你怎么说变卦就变卦!”温沉道:“我师兄要留,我怎么可能走?”
  称心只好把他摘出来,一算,急了:“三票留下,一票弃权,不是,你们不会要我一个人离开苓岚派吧?”
  商白景道:“罢了罢了,你们都跟着我作甚么?妙伯伯同我家有交情,我身为晚辈见苓岚派有难,自然要助他一助,你们又何必蹚这浑水?天色已晚,你们再不走恐怕就走不成了。你手上转了半天的是个什么玩意?”
  他瞧称心一直在摆弄那物什,只是转的快,晃得少阁主眼晕,才不由得出言询问。称心停下手上的动作,将那物什向面上一罩,商白景等仔细一看,原来是一副鸦青的半脸面具:“刚路过见他家架子上摆着的,我戴上怎么样?”
  商白景说:“你怎么又偷!”李沧陵说:“好看!”他对自家妹子一贯不吝夸奖。温沉本来心事重重,但看了她两眼,没忍住道:“只是这幅打扮有些像玉骨姑娘。”
  商白景听温沉所言,才仔细打量过去,发现果然很像,只是玉骨的面具乃精铁所铸。称心想起初遇商白景那日正叫玉骨险些取了性命,不由道:“玉骨姑娘戴面具,但戴面具的可未必是玉骨姑娘,小菩萨别认错了人。”她没有摘下面具,而是忽然起了新主意:“你们说大家都晓得玉骨武功强,是不是我扮作她的样子,就没人敢对我出手了?”
  商白景说:“你扮她也使得,只是别说话,一说话就露馅。要不要走?要走得尽快了,若不走,我同妙伯伯说好了,今夜都在他的书斋戒守。”
  外头人生地不熟,又没有落脚的地方,称心见他们都不走,遂横下心,想着只要抱紧万两兄大腿,凭他的功夫应当不会让人伤到自己。纵是商白景敌不过,自己一身逃命绝学,保命应当也没有问题,便也不情不愿地留下了。她扮玉骨不似扮男装,本也不费什么事,当即只是换了一身夜行服,又按着记忆重新束了发,戴好面具,一错眼还真分不清她和玉骨。几人既然商定,便依言往妙空青的书斋去。因怕别处危险,连孩子和阿旺也一起带去书斋安顿。
  往书斋去的一路,只见各处都有苓岚弟子严阵以待。待到书斋,妙空青迎几人进门,见妙空青的家眷瑟缩在内,门前还有苓岚派七八好手护卫。幸而妙空青的书斋甚是宽敞,容纳了这样多人也不嫌拥挤。妙空青提着苓岚剑,迎众人进门,安顿好妇幼,枕戈待旦。
  一群人提着兵刃,瞪大了眼,生怕走了一刻神,就叫人把头颅割了去。只是这样聚精会神地等待实在是很消耗体力的一件事。初时,众人还都精神抖擞;待到刚过二更,不知谁率先打了个呵欠,随即呵欠声此起彼伏,连商白景也没忍住,抬手揉了揉酸涩的眼。
  等到三更时,后头女眷已有人支撑不住,四下伏案睡去。称心抱着孩子,靠着明黎,也不住地打呵欠,悄声问:“沧陵大哥,到底有没有人来?”李沧陵回头见她眼睛盈盈已困出泪来,道:“你困了就睡一阵吧,没事,我帮你看着。”称心便点了点头,明黎说:“姑娘靠着我吧。”
  称心道了句谢,便倚着明黎肩头闭上眼睛。明黎倒未见困容,只是看看天色,又将贴身的药丸倒出一颗来吃。再等到四更天时,明黎也支撑不住,端坐着轻轻阖上了眼。
  “汪汪汪汪汪汪!!!”
  万籁俱寂里,阿旺的咆哮如惊雷炸响,将众人的困倦一扫而空。称心怀里的孩子被吓醒,哇得开始哭泣,书斋内立时骚动起来。妙空青本搬了椅子坐在门口,叫这一串犬吠吓得悚然站起,连剑都提了起来。然而门窗都好好地关着,侧耳再听,似乎也没什么异常,便松了口气。称心急忙开始哄孩子:“乖,乖,不哭!阿旺哥哥坏!”李沧陵虽一直没闭眼,但因为四周一直寂静,所以也叫阿旺吓着,随即没好气道:“阿旺!好好的你吓唬妹妹作甚么?”
  唯有明黎皱眉:“不对!你们出去看看。”
  他难得疾言厉色,与他相熟几人心内都是一凛。商白景率先踹门而出,刚一出门,迎头便是一团黑影携着腥风当面冲来。他提剑一挡,那黑影被他挡开,一团就近摔在脚边,另一团咕噜噜滚出老远,蹭出老长一条血带,竟是一颗人头!
  再看脚边,又是一具无头尸首!
  冲出房门的众人这才看到门前可怖场景:原本戍守门前的七八苓岚好手俱身首异处,满阶都是猩红的血流。放眼一望,院中原本严阵以待的众弟子都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早已死去多时。可是今夜众人在书斋中时,分明一丝风声都不曾听到,这些人都是何时用何种手法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被杀得一干二净?!
  在场诸人皆不寒而栗,屋内妙家家眷瞧见门口情状,纷纷尖声大叫起来,竟将婴孩啼哭都压了下去。妙空青几步踏进院内,目眦欲裂,向四方嘶吼:“是谁!不要做这偷偷摸摸的小人行径!”
  商白景叫道:“妙伯伯回来!院中危险!”
  但妙空青充耳不闻。商白景着急不已,只得自己冲出去拽他。门前戍守的好手中,有他四十岁才得的独子,此刻已和院中其他人一样凄惨死去。而儿子死时,做老子的竟然毫无察觉。妙空青的老妻蹒跚两步,瞧见爱子的脚横在门口,尚穿着她前日才做的新鞋。妙夫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挣扎着向儿子爬去,口中音调凄厉,已听不出言语。在场旁人要么瑟缩,要么待敌,并没人顾得上去扶她。妙夫人爬到儿子身边,扶着他的脚腕嚎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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