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沧陵兄!商白景决不能看着朋友陷入重围,朝光立时出鞘。但他正要冲出树林时,场中惊变又生。战局外有人连射三枚飞刃,尽皆射入三名黑衣人心口。迅疾的死亡果然比单纯的过招更能震慑人心,断莲台众皆停了攻势,仰头看向后来的人。那人轻飘飘从高处落在车厢顶端,白衣翩然,眉心红点,竖剑在身后,垂下神仙般平静温和的眼,扬声向众人道:“以多欺少,攻其不备,算什么英雄好汉?”
商白景一怔:那是小沉!
他只知道温沉身负门令,却不知他何时也到了越川,又为何偏巧出现在这里。断莲台众见只来了一个救兵,虽被方才温沉凌厉出手震了一震,但随即众人中一个领头模样的蒙面女子又喝令一声,余下的人便再度欺身攻来。领头那个跳上车顶,直直找上温沉。她使一双短匕,招数十分眼熟,却一时想不起在哪见过。温沉与她连过了十余招,彼此都没占到便宜。隐约听那女子嘲讽道:“……我还以为姓商的师弟能有什么好本事,原来身手这样平庸。和你师兄比起来,实在是一云一泥。”
温沉面色不改:“姑娘何以将我同师兄相提并论?是领教过我师兄的高招么?姑娘在我师兄手下走了几招?”
女子出刃愈发迅疾如电,恨声道:“一群见不得光的货色,你们倒是一样的招人讨厌!”挑拨之心不死,旨在激怒温沉,又续道,“我若是你,日日比衬着他,早没脸活下去了!”
“那如你所愿好啦。”商白景在她身后森然道。
温沉一愣。没有人注意到商白景是何时从何地冒了出来,移形换影般悄然加入战局。他本不似李沧陵多有慈悲,更何况女子方才挑拨实在犯了少阁主的大忌,因此手下丝毫没有留情。朝光当胸刺穿,一击致命。温沉傻了半天,完全没料到师兄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一时口中竟结巴了起来:“师、师、师兄?”
女子的尸身软倒,从车顶咕噜噜跌落在地。为首的死了,余下的人相互使了眼色,急急遁入林间逃命。若换别的时候,他们逃也就逃了。偏生商白景心中还记挂着留在原地的明黎和称心,担忧他们撞上断莲台的人惹出麻烦,因此转手从温沉腰上摸了几柄飞刃,听声辨位,声入耳而飞刃至,林中几处纷纷传来中镖的闷哼。
“白景兄!你武功又进益啦!”
商白景低下头,便瞧见李沧陵收了刀,几步跳上车顶。他喜道:“白景兄,温少侠!多谢相助!你们一起来的么?”因与商白景是旧识,他曾与温沉也打过照面,此时巧遇,自然大喜。
商白景说:“那倒不是。”当下把自己如何一路过来的,挑挑拣拣讲给两人听了。李沧陵听说明黎也在附近,更是欢喜:“快快,我们去接明医师来。对,咱们还有受了伤的,等一下,我去看看!”他一贯风风火火,想到此节,一边口里叫着两个名字,一边跳下去看幸存的另外两个镖师。商白景才向温沉问:“小沉,你怎么在这里?”
温沉收回看向李沧陵的目光,道:“我……处理好了门令,正准备回阁,路上碰巧遇见了此事。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嘛。”
商白景哈哈一笑:“我一贯只当你守成持重,不想也有如此快意随性的举动!为兄的倒不如你了。其实方才我在树林里看了很久,直到见到你和沧陵兄在此,这才出来的。”
温沉讶异道:“哦?这可不像你啊。”
商白景摆摆手:“这些藏头藏尾的,都是断莲台的人。我怕惊动了他们,才一直没有出来。”
温沉惊讶一声:“哦?”
商白景道:“走,咱们下去看看其他的,身上有没有断莲台的纹样。”
他们说着跳下来,商白景瞧见被护卫的马车车厢被剑劈开了好几道裂缝,木刺横七竖八地支棱着,很容易刮伤人,便提醒温沉小心。两人来到领头女子的尸身旁边,先确认了她手臂上的纹样,又揭开了她的面罩,露出一张漂亮又熟悉的脸来。
商白景想了许久,终于想起来她是谁:“是她!胡冥诲来夺剑谱那日,正是她领头来杀我的。”
温沉拧眉看了看:“这是断莲台云三娘子的心腹,叫少仪。我认得她。”
两人又查了余下几具尸首,皆见断莲纹章,来众身份毋庸置疑,确是断莲台高阶弟子无误。商白景看向马车:“断莲台大费周章的,要劫什么东西?我去看看。”
温沉阻道:“师兄!这不合规矩吧?”
商白景一笑:“怕什么?我又不偷他的。沧陵兄!你有钥匙没有?”
李沧陵闻言抬头,远远道:“我哪有钥匙?钥匙在东家手里呢。”
温沉忡忡道:“你瞧,还是算了吧。大不了我们帮着李少侠把东西送去地方,这也就是了。”
商白景不死心,围着车厢转了两圈,试图从裂隙中看看里头的东西。但缝隙太窄而里头太黑,什么也看不清。这车厢大得有些夸张,应该不会装什么小物件,再加上称心所言,商白景已经排除了剑谱。但若不是剑谱,断莲台来劫它作甚?他围着车厢转了两圈,温沉也在他耳边念叨了两圈,听得商白景头疼,只好做出罢休模样。温沉见师兄离了车厢,刚松了一口气,就见商白景以指作剑,轻轻向车厢劈了一指。
四壁原就千疮百孔,更受不得内力相激。“轰”声大作中,车厢四分五裂,里头押运的货就这样暴露在光天化日里。商白景倒吸一口凉气,问:“沧陵兄,你可知道你押护的是这东西?”
李沧陵也傻了:“我,我不知道啊?”
不怪他们这种反应。那被专人护送、锁在车厢里的不是别的,而是整整一车横七竖八、昏迷不醒的人。
一车……活人。
第21章 21-音容变
这些人穿着打扮各异,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像是货物一样被从天南海北搜罗来,再装箱带去什么界地。商白景上去摇了摇其中几个,见对方毫无转醒迹象,便揣测可能是被下了药。其他几人都面面相觑,连那受伤的两个镖师都止了呼痛,傻傻地朝这边望来。
商白景皱眉道:“沧陵兄,你东家是谁?”
李沧陵一脸茫然:“我不知道啊!我真的是替人的,听说赏银丰厚,才答应人替来。”
商白景道:“我知道。你们走镖,难道事先不问东家、不问货物?”
李沧陵挠挠头,回身向其中一个伤不算重的镖师喊道:“朱师傅,您道行深,又是领头的,可晓得这情况?”
那姓朱的镖师捂着伤臂走来,他看着四十余岁,方腮红脸,正气凛然:“据我所知,这趟押镖的弟兄都是单干的,各自都有托底守铺的架梁,我也没同东家打过交道。”温沉问:“什么架梁?”
李沧陵答他:“就是受信任的中间人,在东家和镖师中间牵线的。”
商白景又问:“这镖车往哪儿去?”
朱师傅道:“往九祟峰。出发前我的架梁嘱咐说,到了九祟峰找一个叫邓三的交接领钱。唉,我也不知道自己竟然运了一车人!这,这别是贩人的吧?”
温沉附和道:“有可能。否则装这么一大车人做什么用?绑票也没这种绑法。”
但商白景并不认同:“贩人也没有这种贩法。这事古怪,又搭了这么多人命进去,还扯进了……天叫我遇上这事,我可不能坐视不管。”
温沉一愣:“师兄……”
商白景向他投以安抚神色,转对李沧陵道:“沧陵兄,从这向东大约二十里,每隔一段我都在树干上刻下十字印记。明医师和一个小姑娘在原处等我,烦你替我去接他们来。正好咱们这里伤的伤昏的昏,又要劳烦他一回。”
李沧陵喜道:“我这就去。阿黎仁善,一定不会见死不救的。”说着急急向商白景所指方向去了。商白景又转向朱师傅:“朱大哥,这附近可有相近的村镇?”
朱师傅道:“有!有!那边恰好是太平村,我们刚从那边过来,这位兄弟是想……?”
商白景向他笑:“这里这样多昏迷的人,我们这边虽说有位医师,但他们情况不明,未必立刻能醒。便是醒来,也这么多天没吃喝的,恐怕早没了行动之力。朱大哥若伤不重,稍候等沧陵兄带着那位医师回来,请他为大哥医伤。大哥再帮我这师弟打个照应,一道去太平村请村民来救救这些人,好不好?”
朱师傅忙不迭地答应:“何须等李老弟?我这就去。”温沉却叫道:“师兄!这不可行!”
朱师傅道:“有人做下这杀千刀的事,我姓朱的绝不助纣为虐!兄弟信得过我,就尽管安排。我的伤不碍事,这就去太平村求救,很快就回来。”这朱师傅也是很有眼色的人,眼见他师兄弟恐有争执,便寻了个由头躲开。商白景这才回头注视温沉,道:“为何不行?”
温沉急道:“这桩事与你我没有关系!我们路见不平,助他一臂之力,那是为着侠义之理。可是眼下家中还有要事,你我并不是无牵无挂的人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