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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19章 19-旧音址
  三人都叫门前可怖状况唬了一跳,围在门前,谁都没先动弹。那死尸的皮肉正被虫蚁啃噬,伸出的手指只剩森森的白骨。
  商白景沉默许久,向称心道:“噫,怪吓人的。怎么样,怕了吧?”
  称心吞了口唾沫,兀自嘴硬:“谁怕了!就跟谁没见过死人似的……”不过看着如斯情形,还是头皮发麻:“怎么说,还要不要进去?”
  明黎略微思索一瞬,轻声道:“若不在此地歇息,出山之前恐怕很难找到适合歇脚的地方。”丛林太密,毒物又横行,他说得十分在理。商白景素来是胆大惯了的,闻言应道:“既然如此,我们进去找个干净地界坐一坐便走。”说着大敞了门,绕过腐尸率先走了进去。
  称心挖苦道:“万两兄,你还真是有求必应。”
  她眼珠一转就是一个鬼主意,张口就给商白景取了个诨名,用以时时提醒少阁主还欠她两万五千两白银。眼见明黎也跟着走进门去,她一个人独自站在腐尸跟前实在是觉得身上阴寒得紧,所以赶忙挪开视线,紧随其后走进了大门,心里暗自思衬道:“也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院子里不会还有好多尸首吧?”
  几人经过长满沿壁藤的气派照壁,穿过破败萧索的垂花门,踏进了了这座院落的内庭院。出乎意料的是庭院竟然还算得上整洁干净,草芽不似门口,还没挤破地缝破石而出,也没有称心幻想的恐怖场景。唯独引人注意的是,庭院的正中央不开池塘,不种植木,反倒孤零零地立了一座半人高的墓碑。
  碑上刻字运笔流畅,刻意千钧:“宜安许氏明珠之墓。”既无生平年寿,也无落款抬头,就这样干巴巴几个大字,教人摸不着头脑。称心将碑上的字念了一遍,奇道:“谁把墓碑立在家里啊?”四下瞅了瞅,唯见一马平川,“谁是许明珠?怎么也不见墓呢。”
  商白景也将那墓碑仔细看了看,并未看出什么名堂来,但不知怎的,脑子里突然闪过那日在茶馆听来的志异怪谈。想到门前的尸体和鬼音山庄的传闻,商白景暗自生出警惕之心,只是眼下并无确凿证据,所以神色间未漏端倪。称心的轻身功夫比他还强,商白景只担心明黎,于是就在院中寻了个平坦的所在,拿干净布子垫了,招呼明黎来坐:“明医师,你先在这儿歇一歇。我去看看后头屋子的梁朽不朽,能不能进人。”
  称心道:“我也先歇着,万两兄好好探路啊。”说着抢在明黎之前一屁股坐下来,又招呼明黎道,“明医师!来坐!”热情地给明黎让了一半位置。
  明黎在她身边坐下,取下背上竹篓。他本意是放阿旺出来的,但是阿旺缩在竹篓里,打死也不肯出来。明黎若有所思地看着阿旺的表现,抬起头来,向商白景道:“此地怪异,还是不要去了。我们坐一坐便走吧。”
  商白景笑道:“行得端坐得正,我怕什么?你们稍坐,我进去看看。”
  明黎欲言又止,但商白景已随手推开近侧厢房紧闭的门。称心看了看他,出言宽慰道:“没事儿,万两兄的身手比人品强得多,不会有事。”
  明黎礼貌地“嗯”了一声。
  却说商白景随意走进了一扇门,原以为只是普通的小房间,瞧一眼便能出来。不料进屋左右一看,两侧与其他房间相连的墙壁竟然全都被打通,生生将厢房打做了游廊。商白景平生都未见过谁家是这样的格局,倒给愣了半晌。他走过了几间房,见墙体连接处仍有断裂痕迹,且虽然破败已久,但陈设摆件都大差不差,便猜测并不是先天修建,而是后期人为。他又走了一阵,走到了一间陈设书阁的房间,想来应当是曾经主人的书房。那书阁铺了足一整面墙,若放满了书想必十分壮观。只是如今书阁之上除了几本残卷,就只剩了满架的灰尘。
  商白景轻轻地吹了口气。吹起的灰尘并没他想象中的多,这叫少阁主起了疑心。他没带火折,正想凑近去细细打量,却听见某处门声咿呀,随即明黎犹带回声的声音响起:“……白少侠?”
  商白景没想到他忽然进来,离了书阁,朝声音处探看:“明医师!我在这儿呢!”
  明黎显然也被屋中游廊的格局弄糊涂了,四下看了看,才望向商白景,朝他走来。商白景迎他两步,问:“你怎么进来了?”
  明黎瞧了瞧阁前的书案,那上头空荡荡的,灰积得甚厚:“阿旺吓得厉害,我觉得不妙,咱们走吧。”
  商白景道:“好。我也觉得此地有些古怪。你瞧这书阁,好似近期才被动过。对了,称心呢?”
  明黎道:“她抱着阿旺在门口,不肯进来。”
  商白景笑道:“就说她胆小,还不承认!对了明医师,你有火折子没有?”
  明黎点头,随即从随身的药箱里取出了火折。有了火,行动无疑便利了很多。商白景凑近书阁,仔细看了半日,道:“明医师,你瞧这里,是不是灰尘更少了?”
  明黎依言去看,点了点头:“果然,想必有暗格。”
  此言正中少阁主下怀,商白景摩拳擦掌,道:“有意思,且叫我来瞧瞧是个什么暗格!”
  明黎道:“你小心些。”
  这还是医师头一次主动出言关切,商白景朝他扬眉一笑,伸手去探书阁中的机关。这样的机关凌虚阁也有,无非是旋转、滑动、嵌合一类,并没什么新鲜。所以商白景小心试探了一遍,便听得轻轻的“咔哒”一声,书阁抖动起来。随即暗门訇然中开,原来不是暗格,却是一间密室。
  但没料到密室门甫开,只听嗖嗖几声,自门内射出十几根飞针来,原来门内设有机弩。两人都吃了一惊,商白景纵然反应极快,可是身边明黎却不是个通武的。商白景眼疾手快伸手将医师一揽旋身避让,那排飞针遂整整齐齐地一起钉在了门扇上。商白景道:“嘶——”
  “怎么了?”明黎被突如其来的飞针吓了一跳,转眼一望,看见商白景揽着自己的手背被擦伤了浅浅一道,手背上赫然一道血痕。惊起的尘埃飘然而落,室内重归寂静,商白景松开揽他的手,抬起手背瞧了一瞧伤口:“大意了。没事儿,擦了一下。”
  明黎一把抓过他的手背:“有毒。”
  商白景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见明黎立即打开了药箱。他行针远比身手利落,立刻摸出一枚药丸叫商白景含服,又几针封住他手腕穴位。商白景因口里含着药没顾上说话,但借着火光瞧见自己手背上渗出的血不多一会儿由黑转红。明黎一直仔细观察他伤口情况,见此微微松了口气:“还好,微末毒术。”
  什么毒在你面前不算微末?商白景本想这么问他。不过因口里药丸还未化尽,所以只是弯起眉眼朝他笑了一笑。明黎拔出封穴的银针,对上他的笑眼,淡淡问:“少侠不怕?”
  “你在这里,我怕什么?”商白景笑,“明医师,我欠你的快还不清啦。”
  好一句亲切奉承,但明黎听后并未接话。他垂眼收拾好药箱,看向黑漆漆的门洞:“此地蹊跷。”
  商白景半分不长记性,满不在乎道:“还挺周密,我倒要瞧瞧藏了什么好宝贝在里头。明医师,你在此处等我吧,我担心里头还有陷阱。”
  明黎:“嗯。”
  商白景举着火折,浑不似才遭过伤,大摇大摆地走进去了。
  不过这一次他倒是多虑了,设置密室之人并没有步步陷阱。所以商白景穿过不长的一段甬道,便走到了里头的房间。房间里还是列着一排书阁,上头和地上横七竖八地丢满了精致的书盒,但商白景随意翻了翻,发觉这些书盒里头精心保存的书全都不翼而飞,只剩下一堆空壳子。书盒上也没有注名,故而也无从得知这些典籍的名字。商白景举着火折四下看了一圈,见墙角处一堆书盒挡住了什么,便走去将挡路的书盒踢开,露出一块半米高的石碑来。
  这石碑造化天然,与地面浑然一体,恐怕也是这个原因才被遗留在此处。商白景隐隐约约看见上头刻着密密麻麻的字,所以凑近去读。当头先读得一句:“夫乐者,发于声,形于行,异手之作,能破天机。”于是心道:“原来刻了一篇乐理。”
  再往下读,又见写道:“五行生克,由物道生也;五音形律,由人心生也。哀者声痛,喜者声发,怒者声厉,爱者声和,而其曲、直、繁、瘠、廉、肉、节奏足以动心,盖武学亦如是。遂以曲律之妙,糅以经络神气。乐理既通,万物成曲。妙音出天,有感皆应。”
  底下又言简意赅地写了几句心法原理,商白景看明白了,这原来是一篇内功武籍。还是一篇以音律取人性命的异种武籍。
  提到以乐伤人,商白景不由自主地想到了玉骨。玉骨那曲清气止行曲的确是令人震惊,但比起石头上所刻的这篇武籍,实在是远远不及。玉骨之曲,功在出其不意,其实若有防备,那曲子也并不难破。当日商白景只需抢先一步自封听宫便不再受限,其余弟子也不过暂失内力。玉骨自己应当也晓得局限,所以后续再遇商白景时,都不曾再动用此曲。而石碑上所刻乐功绝非自封听宫便可抗衡,其凶悍也不仅只是清气止行而已,所以也不能断言她的乐功和此地是否确有联系。不过那石头上只刻了一些晦涩难懂的秘诀,并没见什么曲谱,因此上头所言是真是假,一时也无从考证。商白景一气读到结尾,但见最后写着:“……恐心血无继,今铭刻此篇。知音难寻,乐无第一,越音门人谨记,切勿自珍敝帚,令断弦无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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