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如今来看,他应该在莫顿杀死他。他是个威胁,麻烦的果实最终落地了。但如果时间重来,他还是会做相同的事情:试探这个同类,向他发出邀请。这是比单纯的杀戮行为更值得去做的事情。虽然,很遗憾的,这位同类拒绝了他。
但是,没有关系。很快——
哐当一声巨响,器官组成的巨蛇挣脱了一条锁链,将颤动的肢体搭在林的胸前。他的思绪停止流转,望向将死的塞庇斯。它匐在地,竭尽全力想要靠近林,却无法再向前一步。这时,人形的怪物终于俯身,靠近了一步。塞庇斯的垂死挣扎得到了一个轻缓的触碰,面前的存在用冰凉的眼珠注视着它,抚摸着它残破不堪的躯壳,微笑地说:“再见了,塞庇斯。”
它安静下来,不再挣扎。
【……永……别了,妈妈。】
下一秒,它在林手下裂开,从核心开始化作齑粉。同一时间,那些由它创造、由延续的生命也同时碎裂,那些死亡的回响一直流淌到林的体内。他静静地注视着一切,听见了来自千里之外,琉璃八琴一声带着恐惧、却又如释重负的叹息。
结束了。
终端那头的阿斯特蕾亚忽然说:“塞庇斯就像是你的孩子一样,”她说,“杀死它,你有什么感觉?会感到遗憾吗?”
林的意识诞生以来,仅有一次的能够被称作遗憾的感情波动,来自于他最常用的这幅容貌的男人。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那时候他还不是“他”。林眯起狭长的眼睛,尖锐的瞳孔微微缩了一缩,片刻后他说道:“不会。”
阿斯特蕾亚反倒有点遗憾了:“没意思。”
他踏过地面蔓延的水液,穿过塞庇斯四分五裂的残骸,走到出入口时站住了。一个银色头发的年轻女人站在那里,瞳孔震颤,定定地看着他。他对那张面容有一点印象,记得是弥涅尔瓦的副手,一个还算有点能力的同类。他叫出她的名字:“勒托。”
“……是你——”勒托说,“你做了什么?”
显而易见的答案,但这些保守人形的同类依然要发问,似乎这是一个流程。林若有所思,没有马上回答,银色的同类似乎很快决定了要做什么,她挡在了出入口前,银色的纹路爬上脸颊。与此同时,天眼的警报响彻四周。红光交错间,人形的怪物安静地偏了一下脑袋,对终端说:“很遗憾,看来你的方案并不能走到最后。”
阿斯特蕾亚低声说:“你遗憾吗?未必吧。”
下一个瞬间,地面从林站立的位置开始爆裂。大地剧震,杀意扑面而来,交锋间,他细细地端详着勒托渐渐展露出的拟态和尖锐的眼睛,她坚守的人形正在流失,只是为了能够杀死他。他饶有兴致,在某一个瞬间微微地笑了,用那双曾经属于某个人类的深邃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勒托。他说:“就把你的头颅送给弥涅尔瓦吧。”
猩红的裂口在他脖颈上绽开。
“——当做是混乱开始前的最后一份礼物。”
第146章 转变
那一夜后,我和虞尧结成了更进一步的关系,而且马上就适应了这样的相处,因为大多数时候和平时也没太多区别,除了一些更亲密的交流——比如说,现在我可以名正言顺地牵住他的手、每天抱一抱他了。
转眼间半个月过去,一切都很和谐。虞尧从最开始的不适应,渐渐到了能够轻微地回应我、偶尔会闷着头主动地贴过来的程度。他的每一点变化都非常可爱。我每天过得飘飘然,像是泡在蜜糖里,快乐得几乎有些晕眩了。
知道这件事的人不多。我只和柯特等行动队的熟人说了说,其中塞班大概是之前就看出了苗头,不怎么惊讶,还和我吹嘘了一番自己眼光毒辣,果然没看错。但等传到红毛耳朵里,他立马给我来了一则通讯,尽显震撼和惊恐,质问我怎么不早说,因为太过冲击说话都口齿不清了:“你……你们两个……你们是什么时候搞在一起的!”
我说:“嗯,你这个说法有点……”
虞尧从旁边看了一眼:“菲利克斯?”
对面沉默了一秒,啪的一下切断了通讯,之后给我发了一大堆带感叹号的讯息。红毛在莫顿的时候就不怎么待见虞尧。准确来说,他平等地讨厌所有和艾希莉亚有来往的男性队友。
除了这些朋友和一小部分同类,没有更多人知道这件事了,就连执行部门的同僚都不知道。虽然就我个人而言,有那么几个瞬间很想和全世界分享自己的快乐,但我又担心被部门知晓了和执行官的特殊关系,从此不能再和虞尧组队行动——只有这个是万万不能发生的,所以我从未张扬,平时在总部就正常相处,虞尧也不高调,半个月过去都没被发现。
直到前几天,虞尧出了一趟外勤回来,我去接他。在我的记忆中,那辆小型舱体是执行官往日出外勤的载具,我只见过他一个人使用。见他从舱体下来,我立马走上前,抱了抱他,轻轻吻了一下他的侧脸。虞尧反常地僵硬了一下,但也没推拒。我足足有一天没见到他,此刻心情正好,全然没注意旁边。随后,我听见“啪”的一声响,一枚终端从舱体里滚了出来,落在阶梯上。
我愣了一下,转过头,看见一个许久未见的人——赤林,半只脚踩在下降阶梯上,整个人定住了一般看着我们。在他身后,另有两个人绕过他走了下来,看着也像是执行官同僚。其中一人沉默地拍了拍赤林的肩膀,另一人捂着脸,肩膀抖个不停,不知在咳嗽还是在笑:“噗……我早说了……”
赤林一脚踢在他小腿上,后者哎哟一声,噔噔噔从阶梯上跳下来,带的赤林的终端也往下滚去,落在地上。他耸了耸肩,路过我们时用口型说:祝福你们,然后眨了眨眼笑嘻嘻地走开了。另一人依然沉默,依次对我们三个点了点头,也离开了。
没有人去捡那枚孤零零的终端。
赤林依然站在下降阶梯上,一言不发地看着我们。实话说,因为他面相凶狠,我总是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之前怀疑过他找茬都没想过,他是喜欢虞尧。但这一刻,我确信在他眼底看到了一股失魂落魄。
“……”
我感到了一丝尴尬,不是因为赤林,而是这个凝固的场面。几秒后,我默默地把终端捡起来递过去。赤林没有接,我索性把终端塞进了他的口袋,他依然像一块石雕,一动不动。临走前,我迟疑着补充了一句:“呃……任务辛苦了。再见。”
然后推着虞尧马不停蹄地离开了。
走出好一段,确定赤林听不见了,我才出声,一边按着黑发青年的肩膀摇晃一边抱怨地问:“虞尧,你怎么不说还有人在?”
虞尧的耳朵也红了,但他表现得还算镇定,说:“我以为你知道。”
“我不知道!你之前都是一个人来的,这回你的三个同僚都在,赤林也……”我低下头,瞧见他微微颤动的眼睫,心里有点疑惑,“你不会是故意的吧?”
“怎么会?”虞尧咳了一声,无奈地说,“真的只是凑巧。”
“呜……”
“这也没什么关系。”他顿了一下,“你很在意吗?”
“我在意,我怕影响之后出任务……”我咕哝道,把脑袋埋到他的后颈,闷闷地说,“真的没关系吗?”
虞尧似乎松了口气,声音带了点笑意:“没关系,不会影响这个的。”
他说着,伸手摸了摸我的脸,这里没有别的人了,我的手往下滑去,顺势握住他的手,十指交叠,两个人一起往家的方向走去。
那天之后,这件事在我身边一个不大不小的范围传开了。不可避免地产生了一些影响,像是我发现被几个之前找我说过话的部门同事删除了联系方式,再比如说去执行官的办公楼层时总是能收到注目的视线,还有……每天碰见的程小云眼下越来越深的黑眼圈。
程小云现在赤林的辅助专组工作。据说前几天赤林脾气格外的差,整个人都乌云缭绕的,其他人都不敢和他搭话,唯独程小云没当回事,他出于出于一小部分的好心和一大部分的好奇前去关心对方,结果就是被拉着喝了一晚上闷酒,第二天也是,第三天也是。到了第四天,赤林外出执行任务,程小云得到了喘息,整个人也蔫了。
“他也不说是什么事,就拉着你喝酒……三天了!就算是执行官我也受不了了!”程小云耷拉着脑袋控诉道,“太过分了!”
“……呃,他什么都没说?”我问。
“对啊,现在我都不知道怎么回事。”程小云哼道,看向我,“你有听见什么风声吗?”不等我说话,他就猛地退后一步,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抢白道:“等等,知道也别说——我都舍弃睡眠陪领导三天了,非得亲口从他嘴里翘出来什么不可!”
我沉默了几秒:“……嗯,那你加油。”
程小云从鼻子里喷了口气:“哎,不说这个了,连晟哥,我妈这几天来看我,这不是快新年了嘛,她给我安了个任务,帮忙修复龙威的旧式烟花……就是每年都放的那个。她问你有没有兴趣也来帮忙?还有,今天要不要来我家吃个饭?她时不时就提到你,”他哼了一声,“不知道谁才是亲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