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光是想到这些,燕信风就觉得胃里翻涌,几欲作呕。
他合上素描本,将它重新锁进抽屉,拉灭台灯,在骤然降临的黑暗里平躺下来。
卫亭夏必须离开基地,燕信风暗暗下定决心。
待在这种地方太危险了,指不定哪个人就生了坏心思欺负他、伤害他,燕信风不是神,不可能二十四小时保护,还是离开放心些。
可是……
一双眼睛在记忆中睁开,含着笑,戏谑又挑逗地对着他眨了两下,燕信风的胸口被撩了一把火。
小怪物好像真的很喜欢他。
燕信风本来以为自己这辈子都没希望了,毕竟当时分别的时候,卫亭夏是真的很想让他赶紧走,连看都不愿意再看他一眼,说的话更是一句比一句割人心,让人听了想跳楼。
什么看见你就不舒服,永远都别再回来,再见面就吃了你……
燕信风回想起当时自己的心情,都觉得人生灰暗,没有希望。
哪能想到如今竟然死灰复燃了,小怪物又看上他了。
这辈子最想最想最想要的东西,就这么突然出现眼前,好像只要张开手,卫亭夏就会扑进他怀里,然后两人再不分开。
可人不能只要一时痛快,要了会后悔一辈子的。
燕信风翻了个身,想起摆在自己办公室里的小藤蔓。
没有了卫亭夏,他还有卫小夏,也还行。
第156章 似曾相识
燕信风现在和丧尸的区别就是每天能睡四小时, 能吃能喝能说话,卫亭夏时常怀疑这人会吃着饭昏过去。
但他没有。
燕信风很精神地坐在他对面,像个慈母一样, 看着卫亭夏吃完饭换好衣服,嘱咐他搬砖头的时候小心划伤手指。
比起那种无关紧要的小事,卫亭夏现在有更担心的。
“你今天中午不用过来了,”他站在门口, 认真道, “你可以在家里。”
送饭任务被拒绝了, 燕信风有些低落。
“工地的饭很难吃的。”他提醒。
“难吃不到哪里去,”卫亭夏说, “总比你现在这样要好。你今天的任务是在家睡觉。”
燕信风试图辩解:“我睡不着, 而且我不困。”
闻言,卫亭夏立即忧心忡忡地伸手, 指尖轻轻碰了碰燕信风眼下浓重的青黑。
他道:“你可能会在送饭的路上被人撞死,没有比这个更糟糕的事情了。”
这话让燕信风低低地笑了出来。
尽管未来让人心烦意乱,但被小怪物这样直白地担心着, 实在是一种享受。
笑完, 他敛起些许笑意,认真地嘱咐:“记住,不要和陌生人讲话,不要理会他们,工作一结束就立刻回来,好吗?”
看他跟看傻孩子似的, 卫亭夏真的没有办法了。燕信风总是在担心他碰见坏人,好像全世界除了他以外都不安好心似的,也不知道是从哪长出来的警惕心理。
卫亭夏点点头, 与燕信风道别后,便径直去了工地。
他到的时候,许多人已经开始劳作。
那位平日话多的工友还没来,没人聊天,让本来就枯燥的工作雪上加霜。
卫亭夏先看了一眼来往的工人,然后才戴好手套,有意无意地放慢了动作,直到一个搬完一趟石头的人经过他身边。
他能感觉到带起的风从身侧掠过。
卫亭夏弯下腰,搬起一块石头,刚直起身,就听见旁边传来一个声音。
“哎,我没见过你。”
卫亭夏循声望去,撞进一双因惊愕而急速收缩的瞳孔里。
那个名叫赵怀仁的男人显得十分震惊,嘴唇微张,愣了片刻才缓缓合拢,感叹道:“……哇,你真好看。”
卫亭夏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语气平淡冷漠:“你是谁?”
赵怀仁自然不知道卫亭夏曾向队长打听过他。他见状赶忙自我介绍:“我叫赵怀仁,昨天刚来的。你也是这块的工人?”
他边说边比划了一下四周。
卫亭夏点了点头,目光依旧停留在赵怀仁脸上。
赵怀仁并没有意识到目光的含义,他完全沉浸在某种兴奋里,追问道:“我之前怎么没见过你?”
“这里有很多人。”
卫亭夏没什么心情与他多扯闲话,搬起石头就朝目的地走去。
赵怀仁见状,连忙也搬起几块石头追了上来,跟在他身边又问:“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呢?”
卫亭夏瞥了他一眼,吐出三个字:“卫亭夏。”
“哦哟,这名字好听!”赵怀仁的声音更兴奋了,“跟你一比,我的名字显得很难听。”
他的兴奋劲儿已经到了有些吵人的地步。卫亭夏心烦,本能地想离他远点,但某种隐约的异样感让他最终放缓了脚步,维持着这种有一搭没一搭的交流。
“……你为什么起这个名字?”赵怀仁问他。
“没有为什么,”卫亭夏语气平淡,“随便取的。”
“随便取的都这么好听啊。”赵怀仁啧啧感叹。
他似乎也察觉到身旁这人不是个爱说话的性子,音量稍微放低了些,但脚步依旧紧紧跟着卫亭夏。
两人的步伐几乎保持一致,沉默地来回了好几趟。
就在卫亭夏弯腰放下石头的间隙,赵怀仁又找到了开口的机会:“你来这儿多久了?”
卫亭夏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
赵怀仁立刻解释道:“我刚来基地不到半个月。”
他用鞋底无意识地蹭着地上的尘土。
“这地方挺好,挺安全,就是……太大了,你懂吧?像咱们这种人,感觉根本找不到什么出路。”
闻听此言,卫亭夏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周围尘土飞扬的工地。
他想起了自己那区区两积分,以及燕信风家里那个从不断电的冰箱。
燕信风从未主动提过,但卫亭夏心里清楚,他的个人薪资和待遇一定很高。
除了固定用水额度是政策统一配给之外,燕信风家中的一切能耗几乎都在顶着最高配额运行——为了让阳台上那些娇贵的植物获得足够光照,他甚至额外安装了高功率的补光灯。
这种奢侈的用电方式,在基地其他任何一户人家里都是不可想象的。
卫亭夏辛苦挣来的两积分,恐怕连支撑那台冰箱运转都不够,更别提其他杂七杂八的耗电设备了。
他如果真想靠自己在基地立足,追上燕信风的生活水准,恐怕还得努力很久很久,大概就是一人一天修完城墙的程度。
哦,对了,更有意思的是什么呢?
是他现在这份工作的工资,说到底,也是燕信风私下打点安排的。
娶公主之路,果然任重而道远。
……
卫亭夏今天只工作了六个小时,便背着自己的小包准备下班。
燕信风果然没来送饭,卫亭夏很担心他在家里昏厥无人发现,觉得早退回去查看状况是合情合理的事。
然而他刚朝着家的方向走出没两步,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有人追了上来。
是那个叫程行远的人,燕信风的表弟。
“有事吗?”卫亭夏停下脚步问道。
程行远扶着膝盖喘了两口粗气,额头上带着薄汗:“你、你走得可真快,我差点没追上!”
卫亭夏神色平淡:“还行吧。你有什么事?”
程行远直起身,摆了摆手:“燕哥现在在办公室呢,你要不要过去找他?”
卫亭夏愣了一下,视线下意识地在家属区的方向和程行远之间游移了一下:“他去办公室干什么?”
“具体我也不太清楚,”程行远挠了挠头,“好像是去提交什么申请之类的……你要是过去的话,正好,我妈说晚上咱们一块儿吃个饭!她可是特别喜欢你来着。”
提起这话时,程行远脸上还带着点不忿。自从燕信风身边有了着落,他妈整天就拿这个来念叨他,真是够过分的。
卫亭夏闻言,很干脆地点了头:“好啊。”
程行远见他答应得爽快,便也笑了,利落地一招手:“那跟我来,走这边小路近。”
说着,他便带着卫亭夏拐进了旁边一条更僻静也更快捷的小道。
……
……
燕信风在申请报告上签完名时,阳光照在窗台上,暖洋洋的。
“明天上午8点,请准时到达研究院,届时会有专门人员负责相关事宜。”审查员收好文件,最后嘱咐道。
燕信风点头:“我知道,谢谢你。”
“那没事儿了,”审查员站起身,“晚上一起吃个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