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燕信风越听表情越奇怪。
  “我永远不会那么做。”他说,“但你想要黄金做的笼子吗?”
  “不是很想,而且你的钱都是我的。”
  这个确实是个问题,但现在燕信风更关注其他:“那你爱我吗?”
  这个问题从他嘴里流出,像是漫不经心的随意一问,又像是蓄谋已久,卫亭夏没反应过来,燕信风随便问了,他就随便答了。
  “爱啊。”
  等承认了爱情,卫亭夏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而听到他的答案后,燕信风的表情凝滞了一瞬。
  那双总是沉黯的眼底,像是骤然落进了一点星火,“啪”地一声亮了起来,却又被他竭力压制成一片克制的暖光。
  他下意识地微笑,在撞上卫亭夏恍惚的眼神后,又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冷静些,嘴角却一个劲地上扬,完全无法回落。
  “真的吗?”他低声确认。
  “不,假的。”
  人生头一回被“诈供”,卫亭夏简直无法接受,“我其实根本不爱你,我和你在一起主要是为了你的钱和地位。”
  “你已经得到我的钱了。”燕信风好心地提醒他,眼里的光却没暗下去。
  “对,没错,”卫亭夏破罐子破摔,越说越离谱,“接下来我准备把你按斤卖给教廷,换个伯爵爵位什么的。”
  他越是口不应心地胡说,燕信风就越忍不住笑。那笑意从眼角漫出来,层层漾开,温柔又得意。
  “谢谢你,”他低声道,声音里带着未尽的笑意,眼神却无比专注和认真,语气郑重,“我也爱你。”
  和他对视片刻,卫亭夏很别扭地移开视线。
  他们总是会在某些始料未及的时刻谈起爱,谈起这个卫亭夏始终试图迂回躲避的东西。燕信风知道他怕,所以一遍又一遍、不容他逃避地确认。
  静了片刻,出于某种报复心理,卫亭夏忽然转回脸,直直望入燕信风眼中:“所以,你现在不觉得自己不配了?”
  在以往的相处中,燕信风将卫亭夏不肯接受自己的原因归咎于两人的身份不同,他觉得自己是怪物,是混乱肮脏的产物,于是自惭形秽、怨愤不满,仇视出现在卫亭夏身边的一切正常人类。
  简而言之就是一直在吃醋,吃各种醋。
  “……”
  想起之前的事,燕信风沉默半晌。
  他现在的意识状态还不足以构建那些繁复花哨的爱语,只能凭借本能,说出许多简单却真实的话。
  他缓缓摇头。
  “我仍然要仰望你,”他说道,目光沉静而坦率,“拼尽一切留住你。”
  燕信风停顿了一下,像在感知自己此刻的状态,然后继续道,“只是比起之前,我觉得,我现在有了更多胜算。”
  知道自己配不上是一回事,认识到这阵风愿意为自己停留,是另一回事。
  这个回答超出卫亭夏的预料,一层更羞怯的红色蔓延至眼角眉梢,卫亭夏在尽力忍耐了,可笑意还是慢慢爬进眼睛。
  他向前一步,踮起脚尖,在燕信风的唇角留下亲吻。
  “殿下,你真的很好。”
  ……
  ……
  两天后,两人回到庄园。
  艾兰特的反应超出预料。
  他没有生气,也没有喋喋不休,整整一周的工作洗礼让他获得了非同一般的觉悟,呈现出一种明悟般的慈祥。
  “我想休假。”他先对着燕信风说。
  燕信风没说话,艾兰特意识到老板换了人,于是又原地转了半圈,看着卫亭夏。
  “我要休假。”
  “你准备休多久?”卫亭夏问。
  艾兰特想了一会儿,然后慎重吐出回答:“等你们都忘记了我说过什么,我就回来。”
  所以他还记得他都对燕信风说过多少大逆不道的话,什么逼他认卫亭夏当祖宗,警告他不要痴心妄想,当着他的面对死去的亲王大吹特吹……
  艾兰特光是回忆,都觉得浑身在起鸡皮疙瘩,这一个星期,他除了尽力稳定卡法的局势,其余时间都在挑选墓地和临终遗言。
  他心里溢满了悲愤,忍了很久,还是没忍住:“你们怎么能这样……”
  把脏话咽进心里,只流露出愤懑的表情,艾兰特又抹了把脸,表情沧桑。
  “我觉得我再也不会被打败了,”他说,“你们真的教会了我很多。”
  一对黑心夫妻,把他们所有人玩弄于鼓掌之间,天知道艾兰特惴惴不安了多久,他真以为燕信风死了!
  看着他这副心如死灰的表情,卫亭夏冷酷已久的心,难得软了一下。
  他问:“给你的工资后面加个零,可以换得你的原谅吗?”
  艾兰特抬起头,连续多日工作的疲惫化成黑眼圈,烙在他的脸上,他没听懂加个零是什么意思,于是一旁的燕信风又道:“加两个零。”
  “这不是加几个零的问题,”艾兰特义正言辞,拒绝的同时还要控诉他们的恶行,“你们简直太过分了,我虽然是你的下属,但你们不能这么戏耍我,我也是有尊严的,而且不就是加两个零,加两个……”
  控诉的话没说完,艾兰特终于反应过来,猛地抬起头。
  他的声音变得不可置信:“加几个?”
  闻言,卫亭夏和燕信风对视一眼,都在笑,卫亭夏笑得尤其开心。
  “两个,”他竖起两根手指,“而且为了表达歉意,你可以自由休假两个月,去你任何想去的地方,他来付钱。”
  说着,他伸出手,拍了拍身后人的胸口。
  利益当前,艾兰特很不争气地背弃了自己原本所在的阵营。
  “成交!”
  最后交代完工作处理的相关细节和结果以后,艾兰特二话不说,提着行李就离开了卡法。
  注视着他离去的背影,卫亭夏伸了个懒腰,很感慨。
  “没想到这么好哄。”
  “艾兰特只是反应慢,但他性情很好,”燕信风在他身后说,“过去不为我工作时,因为不愿与人争执,他吃过不少亏。”
  “所以你就雇用了他,”卫亭夏转过身来,眼底漾开笑意,“殿下,你人真好。”
  他像没了骨头似的朝燕信风身上靠去,也不用手扶,只微微仰着脸与对方对视,眼角弯起柔软的弧度。
  燕信风怕他滑下去,伸手环住他的腰,低声纠正:“现在你才是他的老板。”
  卫亭夏闻言怔了怔,随即挑眉:“真就这么给我了?”
  地位、财富,几百年攒下的一切,说不要就不要了?
  他声音里带着真实的困惑,“燕信风,你真甘心?”
  燕信风迎着他探究的目光,很轻地点了下头。
  “你救过我的命。”
  而后他停顿片刻,又低声接了一句:“更何况这些……我本就打算留给你。”
  玛格的诅咒像是长剑,悬在他的头顶,燕信风已经认命,荒芜的一生中本不该再有变量,直到卫亭夏出现。
  燕信风一直在考虑可以留给他什么。
  从一栋房子、一个金库,到一座庄园,再到北原的一切。
  无论何时何地,只要燕信风闭上眼睛,卫亭夏都会继承他血腥又肮脏的荣耀。
  他的爱人不是怪物,比怪物圣洁千万倍。
  但燕信风仍有办法让他和怪物纠缠在一起。这是不能言说的私心,藏在层层叠叠的爱意下,如暗潮般涌动。
  “那就发誓吧。”
  卫亭夏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却仿佛嗅到了空气中近乎扭曲的眷恋,听完燕信风的话以后,他忽然开口。
  “发誓你会爱我一辈子。”
  燕信风笑了。
  他也看向窗外,两人倒影在玻璃上几乎重叠,又被光照和阴影模糊出扭曲的底色。
  “我向一切发誓。”
  ……
  ……
  0188载入系统空间的时候,不需要卫亭夏提醒,就知道自己又迟到了。
  其实迟到不关他们的事,是系统空间的问题,可0188心里藏着事,很心虚,所以出现后先说了声对不起。
  卫亭夏那时正坐在藤蔓织成的王座里,脑袋上还顶着花朵织就的皇冠,一脸麻木地看着自己的房子变异发狂。
  听见0188道歉,他也觉得奇怪:“你为什么要道歉?”
  0188很心虚:[……]
  只是道歉还好,偏偏接下来又是很长时间的沉默,卫亭夏马上意识到不对:“你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了?”
  0188:[……]
  “你排名下降了?你把我炒股的钱私吞了?你在外面说我坏话了?”
  卫亭夏一个接一个地猜,安静生长的藤蔓也随着心情变动开始摇晃,整个房子都颤了颤。
  接着,卫亭夏又想到一个很关键的点:“你这次来晚了整整半个小时,以前从来没有这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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