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王岫第一时间没有答话,而是深深地看着他,好像要把这一刻仔细地记下来。这让陈子芝有点儿疑惑,因为这感受是明确的,可他又认为自己的感受出错了——这又不是什么值得铭记的特殊时刻,他甚至没穿任何一套西服,只是一条简单的居家大白t,以王岫那时尚精品味,不嫌弃他邋遢都不错了。
“嗯?”他笑微微地问,端详着灯下犹带淡妆的男人,想到今晚他将属于自己,越看越满意,忍不住上前一步,圈着他的脖子问,“怎么变呆了?”
王岫喉头滚动了一下,拉下陈子芝的手,但没放开,而是带着他往外走:“——也没到多久。至于你为什么没听到动静……大概你的听力确实有点儿迟钝吧。”
他的手干燥冰凉,陈子芝忍不住两手包着为他暖暖。入秋了,他在房间里没觉得,怎么王岫从车里走到院子这几步路似乎都被冻透了。听到最后一句话,他蛮不高兴地捏了一下王岫:“逮着机会就奚落我,我哪迟钝了?”
“行,那就是我的听力太敏锐。”
王岫从善如流地换了个说法,陈子芝更不服了,还想再捏。但王岫手一翻,将他牢牢握住,两人十指相扣,令他无法使力,甚至还感到王岫的手指在牢牢地钳着他的——这力道和握疼他也只有一线之隔了。
陈子芝倒不是多反感这种力度,和王岫平时偶尔牵他时,手指虚拢不着力的分寸相比,他还更喜欢这样扎实牢靠的握牵。但是,他还是有点儿困惑,眉眼展开,询问地看了王岫一眼:“怎么?”
没说明白,但王岫懂得他的意思。他脚步一顿,扯了下唇角,手上力道慢慢地松开了一点:“没什么——你太漂亮了,这会儿我有点儿失常。”
这都什么和什么啊!陈子芝来情绪了:“好哇,今晚换风格了?正话反说来埋汰我?”这不是嫌弃他穿大白t约会是什么意思?王岫说话就总是曲里拐弯!
“没——我哪有——”
原来陈子芝没听见他的动静,是因为王岫让车停在院门外了,陈子芝一边跟他上保姆车一边纳闷,“不是——我看你东西都还在正房啊——”和他回来换衣服一样,王岫也有自家的行头一大堆留在正房,他还以为得收拾了再走。
“一会让小马再跑一趟。”王岫说,陈子芝和前座的小马举手打了个招呼。
“啊?可是——哎等等,你——”从王岫家到柳叔胡同的路并不近啊。
驾驶座和后方的隔板升了起来,王岫冲陈子芝偏了一下头,手从控制面板上松开:“不都说了,今晚你太漂亮,有点失常——”
他盯着陈子芝,拉起他的手,放到了自己领带前方,陈子芝本能地握住领带,往前轻轻一拉。当王岫缓缓靠近时,他好像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动作,刹那间惊慌,被盯上的狩猎感,被诱惑到的本能焦渴……所有一切复杂情绪全都袭来,陈子芝也有点儿当机了,他的眼睛瞪得很圆,望着那双逐渐靠近特别深幽的眼,咽了咽唾沫,本能地重复王岫的最后两个字。
“……失常?”
“需要说得再通俗点吗?”王岫倒是很照顾智力低下者,他循循善诱地,“还记得今晚我们要做什么事?”
“……什么事?”
“也就是说,我等不及了,太着急要——”
“要——”
陈子芝不需要再装傻了,他很快就——差一点在车上就——切身体会到了王岫太急于在他身上操办的一切。
第137章 不是有奸无情
这种事——归根到底也无非就是一种活动,不论是单人、双人还是多人,没有必要以过分浪漫化的手法去描述形容,把性——以及和性相关的其余主体,再赋魅一次。
陈子芝对性的看法,同他对亲情的想法一样,总是偏向于进行克制叙述。毕竟,叙述本身对于主体也有非凡的影响力,很多时候,人的心理似乎没有主见,你告诉自己什么重要,这东西就重要得不得了,可当你不把它叙述得过分神圣,那么其实缺失本身也就不成为遗憾了。
性就是性,最多是和有好感的人一起进行,会更加愉快而已,它的各种形式理应和自我完全解绑。既不会因为和没什么好感的人做了,就玷污了心中某一块净土,也不会因为和有好感的人做过之后,成为了什么无言的许诺——虽然陈子芝的行为不算开放,但观念倒是异常先锋。大多时候,他也不能完全践行自己的理念,和顾立征做过之后,他的心情的确往往比应有的要更好,也会不自觉地认为,双方的关系要比前一刻更加牢固。仿佛潜意识的某一部分,还是认为身体的开放,代表了心灵的接近,让自己可以期待更多。有时候,这会立刻招致不快、失望,反而让他的自我感觉没那么良好,但是……不论如何,和顾立征的性也只是性而已,它比和别人的性要好一些,好像一碗好吃的饭,再好吃,本质上它也是一种东西。
但是,和王岫的接触,那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此事总是令陈子芝大惑不解,难以找到一个有说服力的解释:和王岫做了这么多次,就从来没有一次,从开始到结尾,他能记得完全的。陈子芝的观察力一直很强,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那种,记忆力更好,他可以清清楚楚地说出,多少次,顾立征行为中的细节引起了他的负面情绪。但是,这一点在王岫身上失效了。
他的注意力完全涣散,王岫就好像是一味猛药,总是把他的感官冲击得乱七八糟,回忆也显得语无伦次。他只记得怎么开始,往往不太清楚记得过程中都经历了什么——这对陈子芝倒是好事,偶然回忆起一些简短片段,在情热身贴时候,他的所作所为所言所语,如果全都记得清清楚楚,陈子芝将会严重内耗,至少这对他的羞耻心将是严峻考验。
“下一次一定要记得清清楚楚,一定要全程都在控制内!”
不是第一次下这样的决心,可没有一次能成功,这一次也不例外,他在车上就被亲得迷迷糊糊——陈子芝自己反对浪漫化描述这种事儿:吻就是吻,睡就是睡。可他一向说一套做一套,他实在没法不用浪漫化的语言来归档他和王岫的亲密记忆,因为他只记得这些。
所有一切被快感蒸腾出去的细节回忆,组成巨大的粒子云,不借用通感和比喻完全无法记录:就像是灵魂被亲吻萃取出毛孔,在皮肤方寸之上流淌,当王岫的手指握住他后脖颈时,那强烈的眩晕感,就像是他的手指也带了外溢的魂气。
两人的灵魂互相干涉交融,所带来的震颤不再仅仅是身下的感官中心,而是从内而外强烈的震动共鸣,所有感官全都强烈过载,太多了——总是太多了,叫陈子芝不堪重负,单单是那画面就已经过分刺激:在岛台上敞开腿,垂着头,手搭在另一人肩上,看着那张少年时起便倾国倾城已经成为时代回忆的脸,在他腿间抬头望来,下一刻又低头下去——
但这还只是最为微不足道的一部分,只是连画面都不再清晰,仿佛视野中只有局部的特写,那是他注意力残存的最大单位:滚动的喉结,颈窝中汇聚的一滴汗水,震颤着摔落下来,在他胸前碎裂。两人的灵魂在皮肤外亲密碾过,随着动作而逐渐蒸发成交融薄雾,但谁都陶然忘我,全然没有留意。
直到某一刻,被刺激过甚过久的身体终于力竭,心核在极度刺激中骤然清醒,将灵魂边际倏而收回,回味中这才逐渐发现,影响居然如此深远。这部分灵魂,再不能和从前一样,已经无可挽回地染上了另一个灵魂的气息,甚至于可说是不可逆转地交付出了一点自己,又裹挟了一些别人,回到了最私密也最核心的深处。
没有什么不一样——确实是不一样,陈子芝既然已经不能再嘴硬地自我欺骗,终于承认,他已经多少喜欢上了王岫,底线似乎也就一退再退,终于也不必再强行无视这些不同。他闭着眼试图回想一下今晚的具体经过,又失败了,就记得下了车,一进房门就开始接吻,后面的……
人如果习惯了自己的不争气,那就很可怕了,比如陈子芝,现在已不会因此影响心情。转移注意力,好奇地打量起室内环境:这一次他们没去王岫常住的那套高层公寓,而是来了另一个四合院,其实距离柳叔胡同不远,本身老城区的四合院无非就是这么几个区域。“这也是你哪个长辈的么?”
“我要能把长辈家当炮房,何必还挪地方?”
王岫声线还有一些慵懒,直起身子,把下巴搁在陈子芝肩窝里,顺带搂着他的腰,“我爸的老房子,早过户给我了。不过,除了老头,这年头谁爱住四合院啊——”
这人真是,他的那些粉丝和好感路人要知道他有这么毒舌就好了。陈子芝手肘往后顶了一下:“柳叔对你也不差吧,你就这么内涵他?”
王岫也笑了:“没有内涵,明涵——我当他面也这么说的。除了老头或者装货,谁爱住四合院啊?交通太不方便了,再拾掇屋子,也搁不住堵。平时我都住那边公寓。有时候在这附近有局,过来对付一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