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只是,归根到底,睡谁,感受的不都是一具身体?不论这身体是肥是瘦,是衰老抑或稚嫩,这种事感受的核心,无非都在于自己。要不是自己给自己寻找刺激,眼一闭,又有什么差异?
陈子芝从前也是这样想的,这种事情——归根到底,和谁做,不都是对自己的刺激?精神上、身体上,核心无非是令自己感到满意。他完全能理解自己所接受到的那些明里暗里的邀请:并非纯粹是因为他的美色诱人,透过adam李一流人物,断续发来的优厚offer,都在支付他的品牌溢价。甚至是他自己,品尝亲爱时,又何尝不是在品尝名与利的附加值?当他翻身把顾立征压在腰下时,想到他所代表的权财势,不可避免总会更加上头。人类是最势利的生物,永远总在盘算对方的价值,只是同样善于自我欺骗,甚至连自己都发现不了这潜在的势利眼。
他想过的,和王岫的接触,必然会因为这种种所有的附加值而格外刺激,那所有一切复杂的情愫,他那闻名遐迩的美色——和顾立征不同,所有那些想要顾立征的人,看中的无非是他能给与的资源,但想要王岫的人,即便是也贪图他能给的机遇,不可否认的是,他们一样狂热地想要玷污这出尘的美貌。
诱佛子堕尘,将纯白染污,使静水动波,平时离欲望越远,反而越让人食指大动。和王岫有关的一切附加,竟全都和物质无关,只在于所有这些复杂的情绪,带了所有刻板印象的烙痕,令人明知自己的落俗却仍禁不住在俗套中喜怒哀乐。
陈子芝自然知道,一号零号除了体位,本不该赋予任何社会角色的差别,他自己就从不觉得他对顾立征的卑微感,和两人的体位有关,更多的实在仍在于财势,但这并不能阻止他在遐想中极度亢奋——缓缓地褪下王岫的一层层躯壳,进入他的身体,一如进入他心底最深的角落,直面他坦诚裸露至难免不安、难免羞涩的自我,居高临下的审视,对于另一具身体,在快感上的慷慨给予和极致的控制。
——很奇怪,其实顾立征和他之间,从来也没有到达这一步。顾立征的确能掌握他的身体,把他玩得狼狈而甚至恼羞成怒,但从没有一刻,他感觉顾立征主宰了他的心灵,他们之间总有一层宽阔的沟壑,哪怕双方都拥有急切的诚意,也难以逾越而触达内心。但他期待着,在他幻想中的,和王岫的性爱,他就拥有了过高的预期,重点并不在于身体的进入,而在于这种亲密所代表的,对心灵的征服。
面对王岫,他总是弱人一筹,固然也因为他娇生惯养,年纪又小,没有经过风雨,但要说陈子芝完全服气也不可能,他抱有热切的期望,认为床笫或许成为他另辟蹊径,弯道超车的机会。王岫贪图享受,又懒得和他计较,宁可让他来服侍自己,那末陈子芝当然会使出百般手段,让他食髓知味,一步步被他征服。陈子芝可有太多计划想要在王岫身上试一试了,毕竟,虽然现在想起顾立征有些扫兴,但他的确有个很好的老师。
在顾立征之前,他的性活跃度,不高不低,不算完全没体验,但也并非花丛老手。能让陈子芝看上眼,赏赐一夕之欢的人并不多,不过,不论是什么角色,他也不想被人暗地里议论“活儿比不上长相”,陈子芝知道怎么做能让搭子舒服。他在吻和吻的间隙中,努力回忆细节,并且决心相信自己的悟性,说实话,他对王岫的了解,也给他很大的信心,他不必担心自己会表现得笨拙,会误解了床伴的表情——拜托,这是王岫,gu9001体系认证,他的灵魂替身。
他们两人实在是太相似了,他了解王岫就如同了解自己——他知道自己怎么做对方会感到满意愉悦,没有任何试探,便可以全然投身其中。这一切好像写在了他的潜意识里,当他有些过分用力地捋着、描摹着王岫的轮廓,太多信息全告诉他,王岫也很喜欢,一点点轻微的超过,是最强烈的刺激——
这简直就是在卡bug,他们对彼此的反应了如指掌,根本无需协调试探,但又并非左手摸右手一样索然寡味,所接触到的、亲吻到的,又是全然新鲜的肉身。好像看着自己的春梦一点点成真,虽然已梦到太多次,但真正在眼前呈现时,一样让人兴奋得呼吸过速,甚至不得不闭上眼略作调整,生怕兴奋到无法继续。
“你别……”
对话是稀少的,往往也混乱而简短,包含了丰富的意思,陈子芝的“你别”,其实是一个长句“我现在太兴奋了你别又来刺激我如果我心脏病发马上风你也难逃其咎”,而王岫知道他的意思吗?
他是知道的,回答得更是简短任性:“偏要。”
仅仅是陈子芝单方面索取得到的,就已经足够让他应接不暇了,可他偏偏还找了个极其热情的床伴。他的这个伴,这个讨厌之人,可没有半点白月光人淡如菊的矜持,也没有丝毫豪门继子身份微薄的自卑,作为一个绿了嫡系继弟的心机继子,一个小三外室之后,一个血统成迷而不受继父承认的外姓人,他的主体性实在是太强了一点。
王岫热情、忙碌、贪婪而急切地帮助陈子芝脱掉自己的衣服,同时也在撕扯着陈子芝的装束,他的手,以不逊色于陈子芝的大胆,在他身上游移着,甚至可以说是变本加厉。陈子芝以什么力度折腾他,他只有乘十奉还,陈子芝的腰椎一片酥麻,他仅剩的理智全在调动自己多加忍耐:他下定决心要给王岫以强烈震撼,而这并不包括在他手中便丢盔卸甲。因为他并没有王岫的体力,陈子芝的不应期符合人类正常的生理节律,但上回王岫——讲道理,不正常的是他才对吧,他到底忍了多久,才会轻而易举地在发泄后没有多久就又变得可观起来啊?
“哎,你!——”
都说了别了,陈子芝恼羞成怒,狠狠一口咬住刚才还在小意讨好的胸口,报复性地也想,学着王岫一样,不择手段到连指甲都成为武器。这一招真脏,可几次都那样好用,他想学都下不了手,因为陈子芝没学过书法,不像是王岫那样,不疾不徐犹如轻试笔锋那样,以指甲尖时轻时重地扫过去——
陈子芝想不了太多了,他很难再维持那充满魄力的姿势,整个人跌落在王岫身上,喘息着对他怒目而视。他的眼神大概是颇为迷离,因为视野已经开始旋转,视线被泪水模糊成了万花筒,时大时小,世界在眼前随着身体抽搐的节奏而涨缩不定:“你▇——”
以一个零号来说,王岫实在是过于主动,也过于傲慢了,他环住陈子芝的腰,翻过身把他压在下头。陈子芝只能仰头怒视着他,他自己没有太多可以移动的地方,王岫跪坐在他腰间,倒是个很标准的脐橙姿势,他一次就找准了位置,甚至坐得陈子芝恰好承受得了,没有硌到一根骨头——又恰好没有给他太多空间,仅仅够他呼吸。
“别急嘛。”
王岫说,他对自己很满意的样子,在陈子芝的角度,恰好能欣赏到他扬起的下颚线,那是一条锋利而桀骜的曲线,勾起的唇角,更深深地体现出他此刻的满意。王岫的头发有一些长了,为了拍古装戏好做造型,通常在开拍前后,他们都会维持偏长的头发,他举起一只手,温婉地将长发挽到耳后,偏过头,笑意更深,艳丽春容专注地凝视着另一只手。
在两人共同汇聚的视线中,似乎将空气熏蒸得更加腥膻。陈子芝的耳边甚至响起一声小小的爆鸣,像是他的羞耻心刚刚爆成了一朵蘑菇云,他面红耳赤,劈手去夺,但触之不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个讨厌之人一声轻笑,伸出鲜红舌尖,舔过指间,仔细品味着冰淇淋烊化而淌出的奶浆。
“emm。”他甚至还发出小小赞叹声,显然对个中滋味颇表赞赏。陈子芝视线凝固,动弹不得,除了几乎快跳出喉咙的心脏之外,其余器官似乎都不听使唤,他同时感到无数种极端的情绪在撕扯自己:对于自己体液的强烈妒忌,几乎快烧燎起来的喉咙干渴,急切得快要晕厥的兴奋,从脑干往下一路疼痛灼烧的欲望。
他不再因为这个念头惊慌了,这个念头化成了从骨头中燃出的阴火,在诅咒的同时也成为了解脱的出口,如果再不和王岫做爱他就要死了,但他们的确就要做爱了,谢天谢地,这一刻他忘怀了所有那些潜在的代价,只因为这个事实而急切感恩:他就要操到王岫了!
他浑身上下都因为这个念头而疼痒燃烧,这样的一个男人,无所谓一切附加条件,仅仅是坐在他身上,舔着他的体液而餍足微笑的男人,他仅仅是存在着就足够让他燃烧殆尽。陈子芝抓住他的手,又把王岫翻身压在下头,寻找他的唇齿几乎是惩罚地吻上去,这个讨厌的男人在他耳边吃吃而笑,似乎因为他的疯狂而得意至极:“急什么?”
陈子芝顾不得回答,一口咬上他艳红的唇瓣,他命令自己记住这一切,这是有史以来他的生命最浓烈的一天。他从未如此想要过另一个人,得到、燃烧,甚至摧毁,摧毁他烧得到的一切——唉,这一切无非都是委婉说法,真正的心思其实又简单又粗鲁。